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 第83章

作者:老子平生 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甜文 轻松 玄幻灵异

“曼陀罗,草乌,川乌,生半夏。”

谢芦苇十分肯定:“安神麻骨散, 镇定用的。”

谢妄生摸了摸嘴唇:“我估摸,那小孩八九不离十是被抓去挖灵髓了, 挖的时候很痛的,这玩意儿可以减轻痛楚,免得大吵大闹引人注目。”

江怀聿立刻想到谢妄生经常发作的灵髓痛,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挖灵髓很痛?经历过么?”

“你这是什么话,”谢妄生撇嘴,“不用亲身经历,也知道很痛啊。”

江怀聿还要再问什么,谢妄生突然戳了戳他:“哎?那不是你舅舅么?他在这做甚么?”

江怀聿顺着谢妄生指的方向看去,看见谢夏山在跟百味坊的老板交谈,店铺外面停着三辆剑阁的马车,店铺伙计扛着药包,正吭哧吭哧地运上马车。

“舅舅,”江怀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这些药是运往剑阁的么?是有人受伤了?”

谢夏山冲江怀聿点点头,不怎么友善地瞟了一眼谢妄生,然后回答:“这是送去安济堂的。”

“安济堂?”

“是啊,安济堂,是清秋当年设立的,”谢夏山本来冷硬的眉峰倏然一松,铁石般的眸底浮起薄雾般的柔光,“剑阁迁地后,灵脉枯瘠,莫说修行,便是凡人求活也难。弃婴残者老妪随处可见……她见不得这些。”

他喉间滚了滚,轻叹一口气:“清秋她心地善良,提议剑阁设立一处可供他们容身的住所,父亲同意后,是她亲力亲为地选址、雇人修建而成,她在剑阁、太渊宗所领的月钱、收集的天材地宝、珍品法器也都兑了灵石给安济堂。”

“安济堂收留的这些人,没几个身体健康的,常年需要药材,这都是给他们送过去的。”

谢芦苇面露敬意,拉了拉谢妄生的袖子,语气羡慕:“谢前辈人真好啊,倘若我和阿兄彼时也在剑阁,说不定就可以在安济堂无风无雨地长大了。”

谢妄生晃了一下神,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江怀聿看了看百味坊外的马车,问谢夏山:“可以去安济堂看看么?”

谢夏山表现得十分乐意:“当然。”

三人登上谢夏山的马车,前往安济堂。

马车先沿官道行了数个时辰,随后道路渐趋崎岖。又走了约莫半日,方才抵达剑阁附近的一处小镇。再转往郊外,至日落时分,终于赶到安济堂。

暮色中,四人进入安济堂,一个朴素的前院映入眼帘。

地面不太平整,但打扫得很干净;不同于略显荒凉的郊外,院内种满各种植物,其中,尤属几株粉白色的秋海棠最为鲜艳,一下就闯入眼帘,生机勃勃。

谢夏山环顾四周,大吼一声:“铁牛!人呢!”

“夏山叔!”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里头是饱满的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的。

他眼珠子灵活地在谢妄生江怀聿谢芦苇身上滚了一圈,眼里咽下口中的饭菜:“来客人啦?”

“来了三车药,卸下放门口了,你们吃完饭自己搬一下,”谢夏山吩咐完,朝江怀聿挥挥手,“走,带你们转转。”

许是在郊外的缘故,安济堂占地很大,有四个大院分别供稚童、老人、残疾人、雇工居住,此外,有专门的药寮、厨房,甚至一个小学堂。

在小学堂时,谢妄生注意到这里有许多纸,于是趁谢夏山没注意,手肘拐了下江怀聿,冲他挑了下眉。

没等谢妄生开口,江怀聿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微微偏头,轻声回答:“自我进来,就能闻到那股气味,是一模一样的。”

谢妄生瞳孔微缩。

江怀聿状似随意地问谢夏山:“舅舅,这安济堂经常用安神麻骨散么?”

谢夏山回答得很快:“是啊,这安济堂就没几个健全的,捡到的人总是缺胳膊少腿的,后续也是这痛那痛,都需要安神麻骨散。”

“那为何不直接买成品,只买药材呢?”

谢夏山瞥了一眼江怀聿,摇摇头:“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买药材来,再自个炼制,那便宜多了啊,你当剑阁的钱财跟仙都似的可以随意挥霍?那都是打着算盘,量入为出的。”

说话之间,三人经过一个小院。

院门半开,谢夏山停下脚步,面露犹豫之色。

院子里,有个坐轮椅的瘦削女子,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一株海棠花。

“谢二爷,请问这位是?”谢妄生问。

谢夏山压低声音回答:“是我长姐谢浔春,她自小腿脚不便,脾气倔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十分不好相与。从小到大,连阁主都管不了她,唯有清秋能说得动她。你俩要进去问候一下么?”

谢夏山想了想,立马自己否定自己:“还是算了,别进去了,省得挨一顿骂。走吧走吧。”

谢妄生瞅着小院里繁盛的秋海棠,停下没动。

似乎是听见身后的动静,轮椅上的谢浔春转过头来,和谢妄生对上视线。

剑阁的人都长得很文气,谢浔春也如是,柳眉细眼,瓜子脸,模样很是清丽。

但她双眉一直蹙着,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寂阴郁,再加之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身上死气沉沉,像是一具为了某口气强撑着活下来的空心傀儡。

谢浔春定定凝视谢妄生片刻,继而转了眸光,看向被门拦住视线的某个方向,冷哼一声:“二傻来了么,站在外面作甚么,进来。”

谢夏山面色一黑,不情愿地现身在院门口,愤愤走进去,抱怨道:“阿姐!晚辈面前,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江怀聿进门,拱手行礼:“晚辈江怀聿,见过春姨。”

谢浔春上下打量江怀聿一眼,神色冷淡:“江子暄?你母亲在仙都可好?”

“母亲时常提起阁主和兄弟姐妹,很是怀念剑阁的少年时光。”

“哼,在仙都那神仙般的地方还会怀念剑阁?那便是过得不好了,”谢浔春冷笑一声,“姓江的小子,你若有本事,早日飞升,赶紧让你母亲离开仙都那破地方。”

江怀聿一怔,不大明白他飞升和谢冬蕊离开仙都有什么关系,正要进一步追问时,谢浔春看向谢妄生和谢芦苇。

谢妄生连忙行礼:“晚辈是子暄的同门。”

谢芦苇也赶紧依葫芦画瓢。

“你,报上名来,”谢浔春挪动轮椅,来到谢妄生面前,紧紧盯着他,神色阴郁。

“谢妄生。”

谢浔春脸色缓和许多,唇边甚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好名字。”

“你也在太渊宗么?怎么来剑阁了?”

谢妄生简单回答:“回前辈,晚辈来剑阁,是为了幽冥天的事。”

谢浔春“唔”了一声:“听说了,幽冥天那群疯子要去抢莫闻声的尸体……呵呵,爱送死就随他们去吧……你小小年纪,少去凑热闹了,天罡窟十分危险,我的腿就是被那里的妖兽咬坏的。”

“多谢前辈提醒,妄生会注意的。”谢妄生拱手。

谢浔春没再多说什么,摇着轮椅回到方才修剪的那株秋海棠前,拿起剪刀,自顾自地干活。

谢夏山松了口气,赶紧使眼色让三人离开。

“是不是?脾气怪得很,我都怕她,”谢夏山摇摇头,叹了口气,接着回头看了眼谢妄生,“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倒是挺对她胃口的。”

谢妄生也察觉到谢浔春对他的善意:“为什么呢?”

“鬼知道,她性格阴晴不定的,可能瞧你生得好看吧,自然就少说几句重话了。”谢夏山不感兴趣地挥挥手。

谢妄生不这么觉得,他伸肘轻轻撞了撞江怀聿,用气音说话:“你也挺好看啊,她对你那么凶。”

江怀聿嘴角一弯,回应:“你觉得好看就行。”

谢芦苇缀在他俩身后,见两人胳膊紧紧贴在一块,又听见了对话,登时激动不已,又不敢发出尖叫,也没有妙丽丽可以痛锤,只好死死捂着嘴快乐转圈。

“哎哟!”

她转了一圈,恰好和飞奔过来的铁牛迎面撞上,两人齐齐哀嚎一声。

铁牛跌倒在地,谢芦苇赶紧把他扶起来。

“冒冒失失地做什么!”谢夏山瞪了一眼铁牛。

“嘿嘿,夏山叔,药已经全部放好了,”铁牛挠了挠头,笑容憨厚,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来是想问,太阳都落山了,这会儿回剑阁怕是来不及,夏山叔和三位哥哥姐姐要不今晚就住这?”

谢夏山露出笑容:“好孩子,真周到,同我想一块去了。”

铁牛被夸赞,开心得挺起胸脯:“那是,我早就想到了,还去厨房让谢叔莫婶多做四个人的饭菜呢!”

他挥挥手:“那我去收拾四个房间出来啊!你们赶紧去吃晚膳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谢夏山笑着摇摇头:“这小孩,一天使不完的牛劲。”

待铁牛没了踪影后,江怀聿和谢妄生对视一眼,问谢夏山:“舅舅,你之前说,安济堂救济的大多都是乞儿弃子,体弱多病;我看这铁牛身体健康,性格也好,为何会被遗弃?”

“这小孩不是安济堂救济的,”谢夏山解释,“是厨房做饭那老两口,哦,就是铁牛方才提到的谢叔莫婶,他俩不是剑阁附近的人,是再往南一个什么鸡鸣村来的,铁牛是他俩在路上捡到的弃婴,他们心地善良,看着不忍心,就捡来养着了。”

谢妄生听着,面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插话:“鸡鸣村?那里距离剑阁很远吧,怎么千里迢迢地跑这来?”

“��,也是苦命人,他们那村里突发灾害,小孩失踪了,他俩便离开村子,多年寻子无果,捡到铁牛后就暂时安定下来,在济世堂谋了个厨房的生计。”

“如此,”江怀聿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倘若安济堂在剑阁地界捡到健康小孩呢?”

谢夏山闻言,眉头拧起,目光一瞬间闪躲了一下,旋即面色自若,回答:“若是健康小孩,那大抵是走丢的,自然是助其寻找家人了。”

“��,我说你们,怎么对安济堂如此感兴趣?我这又不是幽冥天,跟审人似的,”谢夏山看了看天色,摆摆手,“走吧,用晚膳去,这谢叔莫婶的厨艺啊,相当不错!”

来到接待客人用的膳堂,一张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四碗白米饭。

凉拌豆角,红烧排骨,青椒炒土豆丝,鲫鱼汤,都是平平无奇的家常菜,但香味扑鼻,叫人直咽口水。

“来,都坐下吃,没在剑阁了,都随意点,别拘谨。”谢夏山率先坐下,挥挥手。

江怀聿和谢芦苇入座。

谢妄生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桌上的饭菜,眸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嘴唇紧抿,呼吸渐渐加重。

江怀聿看出谢妄生的不对劲,正要询问。

“谢二爷,听说您有贵客来了,我多加了几个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个爽朗朴实的女音,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排骨,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样貌憨厚的中年男人,驼着背,手中端着两碟糕点,亦步亦趋跟在妇人身后。

江怀聿看清那两人的容貌,也是一怔。

在谢妄生的识海里,他曾见过这两张脸。

谢妄生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身看向两人。

“爹,娘。”

咣当����!

妇人双手一颤,炖排骨登时砸落在地,热汤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