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雪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想要”的东西。
遇见他之后，��开始有了“想要”的想法。
想看他，想靠近他，想碰一碰那张白色的、干净的、如瓷器一般的脸。
想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
想要他躺在自己身下。
想要他因为自己而欢愉、或是抽泣����
��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知道，那些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深渊到天空还要远。
第41章 深渊与光2
那天, ��像往常一样，蜷在黑暗最深处，等着那盏蓝色的灯亮起来。
��等了很久, 比平时久。
��开始不安����那种不安没有形状, 像一团雾一样从胸口弥漫开来, 把��整个人裹住。
他是不是不来了？是不是厌倦了？是不是找到了别的更有趣的地方？
��翻来覆去地想，想得整片深渊都在颤抖。
然后, 那盏灯亮了。
��松了一口气，像是把整个深渊都吐出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着一群人。
��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看到一团团模糊的、带着数字和符号的光。
��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到那个白发少年站在那群光团中间, 正在说着什么。
��听不清, 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某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战斗时的专注，不是休息时的放松，而是某种更亮的、更热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点燃的光。
��觉得不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 从��的胸口伸进去，攥住了��的心脏,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那个白发少年举起了法杖, 银白色的法杖在黑暗中亮起刺目的白光, 杖头的月光石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把整片深渊照得如同白昼。
他身后的那群光团也跟着动了起来, 在��的领地里移动，看着��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看着��的陷阱一个接一个地被破坏，看着��精心布置的一切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除。
��没有阻止。
那盏蓝色的灯在黑暗中越来越亮，白发少年带着那群光团向��的深处推进。
他离��越来越近。
��或许应该愤怒，像一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一样咆哮着扑上去，把他撕碎，把那盏蓝色的灯永远地熄灭。
但��没有。��只是安静地、远远地看着他，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因为��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是否与人类之光缔结永恒契约？】
那个对话框出现的时候，��正在看着那个白发少年。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眼前，发着光，悬浮在黑暗中，上面写着一行��不认识的字。
但��看得懂它的意思����不是通过文字，而是通过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像是刻在��存在里的东西。
永恒、契约、人类之光。
每个词似乎都很美妙。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知道那行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人类随手点下的确认键，还是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轻飘飘的邀请。
��只知道，有一个存在，在“另一端”，向��伸出了手。
那是��诞生以来，第一次被“选择”。
��是被一双蓝色的、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从所有的黑暗里挑中了吗？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看见那盏蓝色的灯时心里裂开的那条缝，想起他绕开陷阱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想起他净化了深渊守卫时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想起他战斗时额角渗出的汗珠，想起他蹲在路边啃干粮时鼓起的腮帮，想起他笑起来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得意的弧度。
想起自己藏在黑暗里，远远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再看一眼，最后一眼，真的最后一眼。
��从自己的黑暗里伸出了一部分自己，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那个对话框。
【是。】
……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外面的世界变了，是��里面变了。
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对话框里涌出来，顺着��触碰过的地方，流进��的存在里，流进��的骨头里，流进��的血液里。
��感觉到了他。那个白发少年的存在，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线，从遥远的、不知名的“另一端”延伸过来，连接到��的心脏上。
��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在那个遥远的、明亮的、不属于深渊的世界里正在做什么。
他和游戏里的形象稍有不同，但长相一模一样。
他正在看屏幕，看一个弹窗，上面写着：【隐藏成就：永恒的伴侣】
��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只感觉到，那个白发少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
【领取头衔】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的胸腔里炸开了����比疼痛更深的、更重的、像是要把��整个人撑裂的东西。
��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叫幸福。
……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条细细的、温暖的线从遥远的“另一端”延伸过来，连接着��和他的心脏。
��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春天的雨落在湖面上。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柔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以为这就是永恒了。
��不知道“永恒”这个词有多重。
最初的那几天，那条线还亮着。
��能感觉到他在屏幕那头做什么����他在笑，他在看那个成就弹窗，他在截图，他在论坛上发帖子，标题是《这破游戏还有这种隐藏成就？》。
��看不懂那些字，但感觉得到他的语气。
轻快的，随意的，像一个小孩捡到了一颗漂亮的石子，把玩了两下，然后随手丢掉了。
��等了三天。
那盏蓝色的灯没有再亮起来。
��想，也许他忙。也许他去了别的地图。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等了一个月。
黑暗重新合拢了，把��裹回那个熟悉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有”，所以不觉得“没有”有什么不对。
现在��知道了����知道什么是光，什么是温度，什么是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后来，这些东西都消耗完了。
那条线还在，但越来越弱。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余温还在，但光没了。��拼命地往那条线上凑，想再感觉一下他的心跳，哪怕一下就好。但那条线只是越来越冷，越来越安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等了一年。
��开始分不清时间了。不是记不住过了多久，是“时间”这个概念本身变得模糊了。
黑暗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更替，没有任何东西标记岁月的流逝。
��只是蜷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回忆那双蓝色的眼睛，那个蹲在路边啃干粮的侧脸，那个淡淡的、带一点得意的笑。
��怕自己忘掉。
如果连这些都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等了十年。
��开始数数。
为了让自己觉得时间还在流动。
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万，然后忘了自己在数什么，又重新开始。
一、二、三、四……数着数着，��忽然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还记得我吗？他知道有一个人在黑暗里，数着数字等他吗？
��等了百年。
那条线彻底断了。
不是慢慢断的，是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伸出所有能伸出的部分去触碰那条线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什么都摸不到。
��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