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 第62章

作者:柒喻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现代架空 萌宠 玄幻灵异

他眉眼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缠着绷带,右手臂上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血痕,整个人像一具被风吹一下就要散架的行尸走肉。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别开了。

随后他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将身体遮掩住,结清费用后一步一顿地离开医院。

体内的血肉似乎已经坏死殆尽,每一寸骨头缝里都泛着灼热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把他蚕食吞噬。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来到虞山脚下。喉咙里泛着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游客来来往往,许多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闷着头往上爬,速度慢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每登上一级台阶都要扶着旁边的树干歇一歇,再继续。

他偏头看向一侧。

天空阴沉沉的,世界泛着冰冷的灰白色调,远处的山峦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忽地有几滴雨点落下,落在他眼角,冰凉刺骨。

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往上爬这一个念头。

他要见余采,他迟早要见余采一面的。

就算今日见不到,他明日也要见。

他活着看不到,就算死后魂魄也要飘来。

满山的树木簌簌作响,却在眼底模糊成一片虚影,目光沿着山路延伸,在尽头凝成一个小点。

顾知衡浑身细细地颤抖起来,眼眶通红。

原来人在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会这样害怕孤独。他此刻满腔都是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余采还靠在他怀里睡觉的那个夜晚。

这么多天,他都没能见他一面,他本可以早点来找他的。

只要坦明一切,他本可以安心在爱人膝头闭上眼睛离开。

雨越下越大,顾知衡失魂落魄地站在木椅前,天色已暗,他走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几缕鲜血滴落在地,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顾知衡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僵硬的石像雕塑。

只要他喊几声,余采就会出现。

顾知衡对此心知肚明。

只要他愿意开口,那条心软的小蛇一定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原本俊朗的脸庞逐渐扭曲变形。

可他哪配?!

他有什么资格要余采陪伴自己,来拯救自己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灵魂。

都这一步了。

都到这一步了。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椅子上。

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和他眼角的水痕混在一起。

他抬手在口袋里摸索了许久,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圆润的金属小环,将其取出来,摊在掌心里。

是余采扔掉的那枚。

顾知衡把戒指轻轻放在椅子上。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难过失望,都是我的错。”

他对着空气轻轻诉说,“我本想得到和你在一起的资格,却弄巧成拙,伤害了你,或许我应该和你说清一切,而不是隐瞒。”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更轻了,“毕竟没有什么,比你的快乐和信任更加重要了。”

“假如我下辈子……”

他将话咽了回去。

他连今生都抓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许愿来世。

顾知衡转过身,雨幕织成一层薄薄模糊的网,把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吞没。

许久之后,椅上的戒指被轻轻拿起。

余采低头看着躺在掌心里的那枚银环,冰凉的触感贴着温热的皮肤,他缓缓将其戴在无名指上。

他发着怔,眼眶一点点地红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踉跄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滚烫的身躯已经从背后扑了上来,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小采。”

滚热的水珠滴落在他颈间,沾湿了他本不被雨水侵袭的衣襟。

那颗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在发烫,整个人的体温高得不像话,却又抖得厉害,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孤塔。

“小采,对不起。”

余采站了许久,终于轻轻问了一句。

“这个戒指你找了很久吧。”

身后呼吸一顿,片刻后,一声压抑的呜咽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第50章 王八蛋

顾知衡身上烫得惊人。

隔着几层被雨水浸透的衣料, 那股不正常的体温仍清晰地传到余采掌心,像抱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炭火, 灼得生疼。

他鼻尖动了动,在潮湿的雨水气息里精准捕捉到了铁锈气息。

余采偏过头,看见那只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袖口处洇开了一片暗红色,正在雨水里缓慢地扩散。

他心下一紧,猛地转过身。

顾知衡虚弱惨白的面容近在咫尺,比他远远看着时还要骇人。

他的嘴唇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整张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像一张被雨珠浸透了的宣纸, 一戳就破。

余采抬手擦去他眼下斑驳的水渍, 空气中的妖力无声涌动,漫天的雨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在两人周身几厘米外的地方纷纷滑落,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深色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盛着世间最纯粹的脆弱,和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爱意。

顾知衡把脸颊轻轻贴进余采的掌心,近乎痴迷地紧盯着他,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哑声开口:

“我见到你了。”

余采没有答话,他微仰着下巴与顾知衡对视,眼睫轻轻颤了颤, 想把手抽回来, 却被对方紧紧握住。

“不要放开我。”顾知衡颤抖地捧着余采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看着我好吗?”

余采还是把手抽了回来,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的小蛇窝放不下你,你太大了。”

“那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着你,好不好?”顾知衡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余采没有接话。

他牵起顾知衡的手,引着他在那张前些日子反复坐着等人的长椅上坐下。手腕轻巧一翻,漫天的雨丝便被彻底隔在了半米之外。

做完这些,余采依然板着脸,脸上紧绷得没有一丝表情。顾知衡看着他,心口那点刚燃起来的微光又暗了下去,暗暗心慌。

“你回来做什么?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余采偏过头瞪着他。

顾知衡抖着唇瓣,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道:“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伤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如果我走了,那会再伤害你一次。”

他缓缓弯下脊背,双手覆上自己的脸,指节插进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里。

“我不能这样做,我本就亏欠你太多,再这样下去我怎配说爱你?”

余采抿住嘴唇,偏开脸不看他,“那你现在见到了,可以走了。我不会因此怨恨你。”

“不行,我走不了。”顾知衡抬起头,眼眶红得骇人,那双眼睛死死锁在余采脸上,“我怎么走得掉?”

让见到余采的他就这样离开,比挖心剖骨还要痛苦。

“人妖不能在一起,这不是你坚信的道理吗?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相见呢?”余采冷声说道。

“因为人类寿数太短,比起你冗长的一生,我只是弹指一瞬。可这般短暂的时间却要换来你往后漫长的孤寂痛苦,我舍不得。”顾知衡轻轻捧着余采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舍不得。所以我想变成妖怪。我本想等自己有了与你相守的资格,再把一切全盘托出。可惜……没有机会了。”

余采垂着眼,一言不发。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顾知衡眼神迷蒙地笑了笑,“因为我快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轻到近乎耳语,“我想,你现在对我大概已经没多少留恋了,所以想来见你最后一面。如果你愿意让我抱一抱,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余采猛地瞪大眼睛,霍然转头,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说什么?”

“要么,我变成妖和你永远在一起,要么我现在就死去。”

顾知衡挤出一抹偏执的笑意,那双深色的眼眸在雨幕里亮得惊人,却空洞得可怕,“这是我的选择小采。”

这句话像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余采心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慌乱地在顾知衡身上摸索起来,语气又急又抖。

“怎么救你。现在还没到绝境,我有办法救你的。你告诉我,怎么救你。”

“没用的,我已经没救了。小采你停下,没必要救我,听我说。”

顾知衡一把将慌了神的余采搂进怀里,手掌一下接一下地安抚着他的背。

“我在把妖丹嵌入身体时就已经决定了,这与你无关,是我钻牛角尖,但我甘之如饴。”

他低下头,鼻尖埋进余采干爽微凉的颈窝里,轻轻嗅了嗅小蛇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