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有意
魔尊幻化出来的鸟就是好用,宿时刚把药端进来,回信就到了。
归无轻的灵讯腾地一下展开在两人面前:“乖徒儿,你再忍耐几日,为师身体抱恙,先修养几日再来救你。”
“你一定要撑住,好徒儿!”
薄书砚:?
宿时完美地在薄书砚看过来前将翘起来的嘴角压平。
薄书砚不想理他,又去给林暮歌写信:“救一下。”
宿时又捏了一只大胖鸟,漆黑的大胖鸟啾啾叫地跳到薄书砚手边,叼走他的信,送了出去。
林暮歌回得也很迅速:“打不过。”
“你就从了他吧。”
薄书砚原地冷静半晌,抓过宿时的手,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乌龟王八蛋。
宿时哈哈大笑出声。
魔主当着天华宗众目睽睽之下强掳人族剑仙,并安然带回魔宫的时间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三界皆知。
天华宗弟子们传这俩人的八卦都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传遍修真界。
对比之下,这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有人从中作梗。
据说这两人一个偏执一个淡漠,曾经结仇,如今正正当当到了算账的时候。
那几年魔主在天歌阙里赖着不走的事情也被拎出来大谈特谈,有人解读那是魔主暂时打不过杀父仇人,不得不伏低做小处处隐忍。
又有人跳出来反驳魔主是自愿的,谁处处隐忍成魔尊这样,争着抢着要把仇人身体养好。
于是大家便传其是为了和死敌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公平报仇。
趁虚而入杀弱小,魔尊就算真的报了仇,也会被全天下耻笑。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整个修真界掀起一阵狂热的讨论潮,自然也就没有人关注开天梯被迫暂停一事。
魔域对这事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高层魔基本都知道宿时超爱,听见这个传言之后一个主动出面的都没有,通通装不知道这事。
倒是底层魔族不知道真实情况,大部分都在狂热赞美自家魔尊居然真的能把那个玉面阎王掳了回来。
都在期待魔主会怎么把当年之仇发泄在薄书砚身上。
但宿时藏人藏得严实,把人掳回来这么多日,一点风声都不曾走漏。
于是众魔猜测是不是自家魔主玩大了,把人弄了个半死不活。
事实上藏在云海宫殿里只是因为魔宫深处建有魔池,极其不利于薄书砚养伤,于是他便把这个早早备好的云海宫殿搬了上来。
整个宫殿墙壁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通灵咒,护佑此处灵气通畅,用来给薄书砚养身体。
但即便如此,薄书砚的身体情况依旧在每况愈下。
他养了小半个月,那股亏空感依旧如影随形,薄书砚脸上的血色始终稀薄,怎么喂也喂不丰盈。
宿时急得团团转,私底下找了林暮歌好几回,这事儿瞒着薄书砚,但瞒不住薄书砚。
林暮歌开的药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林暮歌趁薄书砚睡着,上门探过薄书砚的脉象之后,神情却凝重不少,直言以他的能力,已经无法再扭转乾坤。
那次尝试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上古大妖血脉霸道蛮横,随着兰蛟血脉的彻底释放,薄书砚体内两种血脉的微妙平衡快要维持不住了。
要么死,要么扑火后再死。
薄书砚在魔域的云海宫殿里养了半个月的伤病,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想再拖下去,也懒得再陪宿时玩过家家了。
箭在弦上,把箭搬走,就能不发了么。
闹呢么。
第69章
薄书砚试图和宿时沟通:“你可以好好同我说, 而不是把我锁在这里。”
宿时铁了心的不放人,没松口,嘀嘀咕咕道:“你以为我和你说了你就会放弃吗你不会的。”
以为他没说过一样。
薄书砚哪次听进去过?
反正这次他绝对不会把人放走。
意识到宿时这回是来真的, 薄书砚也沉默了。
他有些头疼,他对宿时太放心, 没想过宿时会出尔反尔。
以至于现在的他落入宿时手里, 要想脱身, 还真不一定是他说了算。
薄书砚耐心道:“有你在, 我不会有事的。师父他们也会全力保我。”
宿时忽然道:“把兰蛟血脉剥了吧。”
薄书砚深吸一口气。
宿时寸步不离地守在薄书砚身边,扣在薄书砚手上的镣铐由魔域最坚硬的玄山石制成,能锁住仙人灵气无法调动, 云海宫殿内外都布了严密的禁阵,防止里面囚禁的人逃出去。
人族那边当真一点也不着急,居然没人想来找一下他, 确认一下他的死活。
薄书砚很是无力。
师父这个大坏蛋。
这些日子宿时每日都要出去一趟,回来时会带来不少仙草灵药和给薄书砚解闷用的剑谱。
薄书砚一天喝两碗药, 需要的灵草一箱一箱地消耗,宿时又执着于找最新鲜药效最好的灵草,因而全都是每天新鲜采购。
今日宿时前脚刚出门, 薄书砚后脚便翻身起来,鼓捣着手腕上的锁链。
云海宫殿内外的灵气都供给给了薄书砚一人, 这些灵气滋养着他,维持着他的生机,却像被一道罩子凭空困在体内, 无法调用。
链子细长, 甚至够薄书砚在宫殿里自由行走,只是无法走出门外。
薄书砚和一个丢了武器的凡人没区别。
用桌角砸, 用蛮力扯,甚至用摔碎的茶杯瓷片都锤不开。
薄书砚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低头盯着严丝合缝地贴在手腕上的锁链,思考良久。
他倒是知道一个上古秘法,可以将人体内灵气激发到原来的四到五倍。
极高浓度的灵气汹涌之下,身体上出现的伤口会愈合得极其迅速。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愈合得够快,宿时那边应当是感知不到的。
以防万一,薄书砚还将自身痛觉封印掉,寄希望于宿时不知道。
然而薄书砚忘记了,之前头疼能够瞒得过宿时,是因为程度够轻,身体屏蔽掉痛觉,人体会擅作主张暂时“忘掉”这些疼痛。
过于剧烈的疼痛,即便感知不到痛觉,身体却还是会产生痉挛。
而且他前些天才榨干过一次体内的灵气,只仓促养了半个月,哪有这么快恢复完全。
十之二三的四五倍,会充盈到哪里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宿时刚探手扯下沼泽地中央的一株回仙藤,高高兴兴地就要离开,忽觉左手手骨爆开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只手凭空竖折成不自然的形状,淤血从皮下弥漫开来,这只手瞬间没了知觉,刚采摘下来的回仙藤脱手而出,掉进毒瘴深深的沼泽地里。
他像是愣在原地一样,呆了好久,才不敢置信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宿时全身各处便开始缓慢传来疼痛,那种被副作用反噬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他第一次给薄书砚打入七月印记时,分享过来的就是这种痛感。
宿时恍如惊魂回还,疯了一样低吼一声,眼泪磕磕绊绊地掉下来。
铮的一声。
薄书砚正拧着眉观察左手的恢复情况,右手的锁链却忽然自行断裂开来。
“……”薄书砚默然许久,心下却像是蒙了层阴翳。
没起效?
他抿了抿唇,草草收拾了一下左手的伤,起身开殿门。
那些禁制沉默地伫立着,本是困住薄书砚的最佳守卫,可如今却纷纷避之不及似的,在薄书砚触碰到它们之前自行碎裂开来。
一层一层,禁制碎裂的声音一路响了过去,薄书砚喉间凝滞,怔怔看着那满地碎片,像是谁碎掉的心脏。
碎片深深扎进薄书砚喉咙里,让他想开口对着满地碎心解释些什么时,一张口却只有腥甜涌出来。
体内灵气充盈,流转于四肢百骸,薄书砚把左手断骨接回去,终是踏出了殿门。
他不太识路,这里不是魔殿,薄书砚没来过,只能凭着感觉挑了一个方向走。
从高处瞥到缥缈云海下稀疏的魔群后,薄书砚心中便明了了方向,拨开缭绕云雾,直往那处去。
落到地面上时,他便也出了云海宫殿的范围,路上巡逻的魔兵发现了薄书砚,立刻拔/出武器拦下他:“人族修士?”
来人身形清瘦颀长,脸色苍白,左手掩在宽大的月白袖袍下,袖口沾了点鲜红,像是冷玉上的一道瑕疵。
薄书砚这回不是易容来的,那张天神下凡一样的脸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暴露在众魔眼里。
当他们看清楚这张脸属于谁的时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那位?”
“不是被尊上掳回去了吗。”
“这是逃出来了?”
“看着脸色好差啊,身形这么单薄,尊上真这么舍得下手啊。”
“就说那些魔是瞎说的吧,他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玄山石割出来的伤口才会血流不止,谁不知道玄山石几乎都是拿来做成锁链的。尊上要真把人当眼珠子护着,人家怎么可能强行挣脱要逃跑。”
薄书砚把痛感封了,但全身经脉再次泛起隐痛来,他不想耽搁太久,脚步一转就要无视他们离开,但也发现了宿时在同族面前的名声,好像、貌似、应该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