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知眠
可是谁能想到,这三个人看起来瘦弱,却能爆发出如此可怖的力量。
杨旭达的剩下两名队友在打斗中死去,只剩杨旭达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体逃了。
小队四个人里最终只活下来一个,被搜救找到时还剩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告知了杨旭达几人秘密运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源能。
准确来说,是有特殊性质的源能。
第60章 矛盾
源能的性质从未被他们研究透彻。
临界只能努力将使用这样危险物质的权利约束起来, 以维系着双方的平衡。
如果有一天连临界再难以约束源能,那就是人间炼狱到来的那一天。
只是,哪怕他们还并不清楚源能的全部性质, 却也知道源能几乎不会异化,至少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从未见过。
正因如此, 异化产生的那部分变得弥足珍贵。
物以稀为贵, 哪怕人们不知道异化后的结果, 可是只要足够稀有, 就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难得一遇的源能异化被杨旭达碰上, 歪心思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借助自己在临界的权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部分源能带走, 随后火速叛逃出临界, 试图带着这部分源能逃之夭夭。
随后发生的事情, 就是逃跑途中和另外三人合作,最后被临界发现, 杨旭达一个人带着那部分源能溜之大吉。
事关源能,杨旭达手里的东西更是一颗定时炸弹,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透露。所以陆驰和池寻领下这个任务, 也对其中关窍一知半解。
直到刚才, 他们才终于知道了有关于杨旭达叛逃后的一切。
异化后的源能会对人造成的影响, 也终于得以见到。
就像是雕塑终于有了生命, 池寻原先没有半点波澜的脸,终于在此刻有了动静。
“你也知道, 他现在就是定时炸弹。如果他不能控制住自己,我们放他回去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以后就不可能再杀死他了。”
“如果放他回去,那之前死去的七位执行官就是最好的例子。”
池寻语气沉下来, 一字一句地吐出接下来的话,连表情也少见地沾上一抹严肃。
“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话音落下,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无声中绕上他们的喉咙,叫他们不得呼吸。
陆驰垂下眼眸,将自己的心事都由眼睫挡住。
想到这件事对两人来说并不难,只是陆驰选择缄默,而池寻选择先说出口自己的抉择。
率先将遮掩的那块布撕破,迫使他们直面血淋淋的选择题。
……
异化的源能大抵会比普通源能储存的能量多上不少,也更不稳定。
这是临界几日的研究后得出来的结果,也正是因为检测出它的极不稳定,这才导致后续研究任务如同龟速一般推进。
有人畏惧这份不稳定,就有人对此向往,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搏一搏。
杨旭达窃取了源能,在逃跑途中受到这份能量影响,久而久之便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暴怒、巨力,就连身体机能都仿佛脱离了约束。
临界在抓捕他这件事上已经折损了两个小队,池寻和陆驰也重伤两次,这才能够将杨旭达抓住。
难说其中是不是还存在着运气成分,毕竟坠下悬崖时如果没有被树丛缓冲了一下,两人恐怕早就死在了外面。
可在场两个人,谁都不敢对杨旭达醒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保证。
杨旭达会不会醒来,醒来之后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失去理智地无差别攻击?
异化后的源能自身不稳定,同样也能影响使用它的人,让使用者也变得不稳定,这是陆驰两人在临界就知道的事情。
于是,事情仿佛也变得明朗。
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立刻杀了杨旭达以绝后患,一个是留着杨旭达的命,再看后续的事情如何发展。
显然,池寻属于前者。而陆驰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似是心中已属意后者。
一条人命,两种选择。
池寻语气更加坚定:“如果他活着回去,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陆驰低着头,终于在心中腹稿足够完善后才开了口。
“可是他失去理智,不是一个必然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次他醒来后不再受到影响,如果他恢复了理智呢?这也是一条生命。”
这句话说得轻而笃定,尤其是后半句,陆驰抬起了头,直视池寻的眼睛。
“你敢赌吗?”
面对面前人的质疑,池寻并没有用什么长篇大论来反驳对方,只是用了同样轻飘飘的四个字,将一切都挡了回去。
陆驰有些着急,连身子都猛地直了起来:“为什么不试试?”
“既然不是必然的事情,那就说明有可能。既然有可能,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陆驰顿了顿,再次开口:
“更何况,杨旭达死后,再没人知道异化的源能会有何特性。”
眉头也在不自觉皱起,陆驰语速放缓,像是劝说:
“救援的人发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杨旭达都没有异样,那不就皆大欢喜吗?”
“如果没有呢?”
池寻的声音骤然横进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对峙着。
“如果我们没有被找到,就我们现在的状态,能够撑着自己走出悬崖都算是运气好。”
“如果杨旭达在我们预想之前醒了过来,那你觉得我们俩谁能制得住他?”
悬崖下,一道河流绵延不绝,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站在山洞外朝两边看,哪边都看不到终点,不知道该顺着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可是,按照池寻的设想,如果他们没能抵挡住醒来的杨旭达,届时以杨旭达可怕的精力,一路顺着走到悬崖的出口也未可知。
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被来搜救的人找到。
逃出悬崖最直观的方法就是攀上去。
如果是未受伤的陆驰和池寻也许还有可能顺着凸起处攀上去。
可眼下两人都身负重伤,还带了杨旭达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炸弹在不断倒数,将选择的两端瘫在两人面前,逼迫着他们做出决定。
只等着两人按下按钮,做出决定。砍去一切其他可能,将未来变成确定的事。
说得轻巧,事实怎么可能和做选择题一样简单……
陆驰叹了口气,思绪在他心中缠成了毛线团,让他几乎想要自暴自弃。
心里有个声音持续不断,不停地让陆驰开口,让他说服面前的人。
“这件事我们可以……”
“没有任何余地。”
陆驰正准备开启第二轮谈话,池寻的声音再次打断他,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
“陆驰,杨旭达必须死。”
手臂处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冒血,池寻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随手将血擦了擦,再次抬头望向陆驰。
几日来积攒的感情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由整件事情作为铺垫,最后由池寻一句话引燃,一触即发。
“可是杨旭达呢?”
声音越来越大,陆驰无数压抑的情绪都找到了突破口,如同决堤般朝外涌。
“如果他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他醒来时是清醒的,他的命不算是命吗?”
话音刚落,池寻反驳的声音也瞬间响了起来,两人争执的动静充斥整座山洞。
“城内无数人的性命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还有……”
池寻鲜少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都很难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冷笑之外的表情。
只是这次却破了例,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池寻险些口无遮拦,险之又险将剩下几个字吞了回去。
陆驰没注意到异样,满脑子都是两人的争辩。
“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两天呢?或许多给杨旭达两天我们就能知道他的情况,又或者是找到其他两全的办法!”
“我们没有时间,陆驰。”声音弱了下来,大概是池寻仅剩的力气也被用尽。
“杨旭达,必须死。”
又回到了这句话,两人争执半天的结果就是回到起点。
陆驰粗喘着气,竟是选择眼不见为净般扭过了头,不愿再和池寻交流。
而他身侧的池寻总算耗空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将头埋进膝间,没再说一句话。
按理来讲,争执是常有的事。只是他们此刻面对的事情太过于复杂,而他们此时也只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骤然将无数人的生死都扛在肩上,任谁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
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做出决定后,更难以说服意见相左的对方。
哪怕这个人是曾经无比默契又无比信任的人。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刚才的争执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对方,索性不再说话,免得再起争执。
山洞内一时间安静得不像话,就连流水仿佛都在此刻停住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