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知眠
陆驰和池寻试图抓住什么,可悬崖边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法自救, 只得跟着一起坠了下去!
三人依次从山崖坠下,所幸陆驰两人在下坠途中碰到了崖边的树丛, 缓冲了大量冲击。
反倒是杨旭达, 直直从上跌到下, 发出一声巨响, 彻底没了动静。
陆驰和池寻还存了半分理智, 在悬崖下昏迷了半天后终于清醒过来。
陆驰伸手探了探,还有薄弱的呼吸。按杨旭达此前那可怕的体力存储和身体机能, 应该能撑到把他带回临界。
普通人没有缓冲就从悬崖摔下, 眼下必定是四分五裂。
可杨旭达的外表看不出什么很严重的伤痕, 甚至连命都没丢。
两人拎着杨旭达走进了山洞内,将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捆严实了,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坐下来处理着自己的伤。
起先他们已经通过警示器朝临界汇报了情况,可那是在悬崖上的时候。
他们三人悉数坠下山崖, 身上除了被摔得看不出原样的警示器, 其余什么都没有。
带着的武器绝大多数都在打斗时被摔落进河, 顺着水流不知被冲去了哪, 注定是找不回来。
幸好绳子这类较为朴实的工具还没被陆驰舍弃,并且特意放在了身上, 这才不至于随着其他武器一起跳崖。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陆驰将保命的药剂也放在了贴身的位置。
山洞内无比昏暗,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不停攻击着两人的鼻腔。
池寻坐在山洞口,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正舀了点水往伤口处冲洗。
河水并不干净,可净水的东西也跟着一块跳崖了,有河水总比没有好。
兴许是对这种程度的痛苦已经没有太大的感知,池寻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只一味地清除伤口处的脏污。
除了绳子、摔成两半的警示器和陆驰贴身放置的药剂,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哪怕冲洗了伤口也无法上药,最多求个心里安慰。
池寻表情正常,意识也清晰,看起来像是没大碍。
可陆驰知道,池寻早已是强弩之末,侥幸没晕过去也只是因为未伤及肺腑。
体力和精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更别提他们身上各种伤口,又从山崖坠下。
陆驰原地静默着,一时竟没有挪动脚步。
眼神下移,瞧见池寻手臂的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偏偏想说的话堵在喉头,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池寻余光早已注意到陆驰像是木头人般站在一边看着他,只是他没力气再有其他动作。
山洞外不远处就是河流,水声不绝于耳,是这片沉默里难得的响动。
陆驰拿出药剂,两步走上前坐在池寻身侧,将药丸放在池寻面前,示意他吃下。
这款药丸是近期疗愈中心研发出来的新玩意,据说有能将濒死的人拉回来的奇效,半年才能研制出五颗。
这才半个月,四颗就被他们两人用了。
池寻伸手接过又吞了下去,继续去清洗他的伤口。
就连着舀水的东西都是现找的,山洞外奇形怪状的东西堆了很多,池寻找了片竹筒就充作舀水的工具。
和杨旭达打斗时他已经尽力不再让这只手臂受伤,可偏生摔倒时下意识就用这只手撑了地,伤口表面黑乎乎覆了一层泥。
又因为没及时处理,泥土渐渐变干,在他手臂上变成壳状,清洗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池寻另一只手还在微微颤抖,将伤口处的泥块撕下。
泥块黏连在伤口表面,撕下时连带着伤口也被撕扯开,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触目惊心的疼。
陆驰看不下去了,将池寻正欲撕下第二块泥块的手拦下,又将手上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
“你没有点常识吗?”
语气带了点严肃,陆驰皱起眉头,索性自己伤口帮他清理伤口。
将舀来的水缓缓倒在伤口边缘,泥块慢慢软化,总不至于直接撕扯来的痛苦。
池寻没制止陆驰的动作,漠然注视着一切。
他自己能意识到,他的精神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眼下还未脱离危险,池寻知道自己一旦晕过去,就从助力变成了拖累。
陆驰身上的伤比他要轻一些,两人不过半斤八两,也好不到哪去。
更何况,杨旭达能够无视最初的喷雾,很难想他这次会不会也能醒来。
如果他晕过去,陆驰也带着一身伤面对不清楚实力的杨旭达,结局会是怎样?
池寻没说话,陆驰帮他清洗好了伤口,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
“你对我们没有信心吗?”
池寻原本微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此刻余光突然多了一张脸,他抬头,正看到陆驰望着他。
明明眼神算得上温柔,语气也很轻,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夸张至极:
“我活着,就不可能让你死。”
算不上是誓言,更不是什么同生共死,只是很轻却又很重的一句承诺。
承诺只要他还活着,池寻就不可能葬身于此,他们都能平安活下去。
两人坠落山崖,身边还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就连警示器都只剩了一半,不知还能不能起作用。
可这句话看似自大,却莫名抚平了不安的内心,让人得以平静下来,如流水般渐渐归于平缓。
也许是多年搭档的默契,池寻从这句狂妄的话里,体会到了一分安心。
由着陆驰帮忙清洗他手臂的伤口,没再有其他动作。
一时间,山洞内又只剩下水流声。
陆驰仔仔细细地将最后一块脏污冲下,池寻的手臂上的伤口总算露出了真实面目。
河水不算干净,他们的衣服也满身脏,陆驰看着狰狞的伤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池寻将手臂收回,随意擦了擦流出来的血液,这就算是将伤口处理完毕。
陆驰看着他的动作,那句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的话,还是在此刻被他袒露。
“下次,别替我挡了。”
杨旭达那一刀是冲着他来的,他躲闪不及马上就要被划到手臂,是池寻从侧面把他推远,自己接了这一下。
虽说杨旭达那一刀被池寻化解了大部分力气,才不至于留下更可怖的伤害。
如果池寻没有接下,那一刀划在陆驰身上,绝不是现在这个伤口这样简单。
将伤亡最小化才是正确的决定,可陆驰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尤其是看着池寻撕扯伤口上的泥块时,这股感觉达到了顶峰。
“我不挡,你的手臂还能留下来?”听到这句话,池寻才终于张口回应。
池寻说的没错,陆驰被抵在树和杨旭达中间避无可避,如果那时池寻没有上前,杨旭达蓄满力气的一刀几乎可以剜到骨头里,远不像现在划伤这样简单。
陆驰心里也清楚,池寻那时候做的是正确的决定,可是眼看着那一刀落在池寻手臂上,他也莫名跟着疼。
陆驰脑中稀里糊涂的,仿佛摔下山崖后把他的思考能力也一并摔成残渣。
他胡乱地定义为对队友的关心则乱,决定等回到临界了再好好和池寻聊这个话题。
山风拂过,一片清凉绕了上来。
两人坐在山洞口,勉强可以受到山风照拂。
他们在临界呆了太久,每日被源能围绕,见惯了无数科技,竟是将自然这种东西渐渐忘却。
直到刚才,才终于意识到临界外、城外还有这样的世界。
该如何处理杨旭达、他们该如何联系到临界,乃至于两人该如何活下去都还有待商榷。
本该是无比紧张焦虑的氛围,可他们并不是这样的人,仅存的一点焦灼也被山风吹散。
陆驰思路总算清晰了一些,正准备思考将杨旭达带回去的办法,身边的池寻就出了声。
只见池寻转过头正对着陆驰,眉头皱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就连语气都格外严肃:
“杨旭达,必须死。”
池寻的声音在山洞中环绕,杨旭达躺在最里面,只能维持着一股微弱的呼吸,丝毫不知山洞外正在决定他的生死。
……
池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陆驰听清。
至于为什么池寻会如此突兀地提出这个,两人心中也已有定论。
只是陆驰想的是将他带回临界再做决定,可池寻却认为应该就地斩杀。
杨旭达的诡异之处,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而他们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和杨旭达打成平手 ,甚至于如果坠下悬崖时他们没有接受到缓冲,下场不会比杨旭达好多少。
更何况,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杨旭达已经逃窜了半月有余,已然消耗了部分体力的情况下。
远超过进化者普遍的身体素质,就连外表都犹如变异了一般。体力、技巧、速度都拉开了他们一大截。
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该发现不对劲。
况且,池寻和陆驰两人对此早有耳闻。
杨旭达叛逃这件事才发生的那几天,已经有小队探查清楚了情况。
那时的杨旭达已经有失去理智的前兆,他伙同其余三人秘密运送着什么,保密程度高到探查小队根本无从知晓运送的具体内容。
不过事情败露的很快,只能怪杨旭达挑选了几个蠢笨如猪的队友。
队友之一动了其他的心思,想趁着几人不备,自己将宝贝私吞,一瓶劣质迷药就妄图将几人迷晕。
做事又不敢做到底,他只用迷药迷晕了几人,始终不敢疼下杀手,留下了他们一条命。
导火索被留下,只差一颗火星就能将局面彻底引燃。
杨旭达最先醒了过来,两人爆发一场大战,最终以杨旭达失手杀死那个人为结局。
也是在这个时候,其他人醒了。
临界的调查小队眼见着杨旭达伙同剩余两人要将东西运走,索性趁他们元气大伤之际试图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