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pming
欣赏人鱼的高潮余韵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眼前的一切都像进入了慢镜头,让人沉醉。只见人鱼在我身上舒展着柔软的身体,长尾高高翘起,将他无与伦比的优雅与高傲无声绽放。他下意识在他猎物身上肆意炫耀着鳞片,彰显其作为雄性的竞争力。随着释放,人鱼所有的鱼鳍都畅快地展开,让我的双眼被这满目的幽蓝给浸满。鳍扇上蓄藏的晶莹水滴被掸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身上,如同吻痕般滑过我的皮肤,猝然间,我感觉我的心被他咬走了一块,却被他的温柔给填满。
这时,我闻到了一丝焦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回头一看,我之前收集了许多干燥的备用树枝堆在一起,现在都被旁边篝火被点燃了。那火焰先是冒着黑烟,不知道火舌舔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开始不断喷出小火苗。这里一点火,那里一点火,似乎都知道各自己的位置般,没过多久就聚拢在一起。火焰一下子就旺了起来,那阵势把我和人鱼都吓了一跳。
是风太大了吗?才吹到旁边的木头上去了。还是助燃的汽油流出来了?不然火为什么会那么大。不过,如此强劲的火力,刚才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我赶忙抽身出来,因为我想到同样放在一起的还有人鱼送给我的“玩具”,随便取出哪一个是烧家的一把好手。我走近,准备挪走板条箱,一股惊人的热气向着我直冲上来,在我眼前呼啸而过,头发和胡子差点被它给燎着了。夜里的海风骤如雷霆,助长着火的气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着,而我只能被人鱼往海里拖。
有了绸缎与美酒的加持,子弹与火药在火焰里开始一个一个爆燃,在黑暗中发出令人惊恐的巨响。我从来没有在野外听到如此大的声音,那双早已适应寂静的耳朵开始疼了起来,被捂住了也不管用。这让我头疼想吐,站在浅滩里无力地看着眼前的惨状。所幸沙地与树丛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这个小事故得把整座岛都给点了,我以后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野火蔓延得快,但烧得不快,等一切易燃品都消耗殆尽,天色已慢慢变亮。火红的焦炭与惨烈的废墟在金色的沙滩上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看着非常刺眼。但伤口总会愈合、消失,跟我过去的记忆一样。
终于,黑色烟雾直冲云端,那是它休战的信号,剩下的火星被我用沙子压灭后,疲倦再次回到了我身体里,我躺在沙滩上,让海潮安慰我困乏的肉体。
整个夜晚我都被这恼人的轻烟熏得有点晕,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看我准备休息,人鱼无声无息地钻入海水中,将一成不变的安静小岛还给了我。
在眩晕之间,我的意识被完全消弭,它消弭了方向,消弭了空间,有一瞬间我以为我以为我回到了船上。那时,我躺在熟睡的托马斯身边,听着规律的鼾声,盯着头顶的桅灯随着船身摇摇晃晃。我的身体也在这扭曲的空间里摇晃,跟着桌上的止血钳与床脚的阴影一起,在阳光无法照射的黑暗里,挤在一起,化作一团。
但当我在这种窒息般的痛苦中醒来,阳光重新回到了我的怀抱,我不禁深深呼吸,真心感谢眼前的一切。一股幸福的感觉浸满了我的心脏,似乎只要人鱼还在我身边,我觉得我无所不能。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我与他美好生活的开始。
直到我在海平面上看到一个黑色巨物劈开海浪,向我缓缓驶来。
第31章 人道主义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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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到船上不是一次愉快的经历,特别是在我强烈拒绝的基础上。水手们从望远镜里看到我躲进了树林里,但树林稀疏无法躲人,终归还是被三个壮汉堵住了去路。
“嘿,你!”一个水手追在我身后叫着,“你能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别试探跟他说话了,说不定已经精神失常了。”另一个说,“他像一个野人。”
我被他们绑到了船上。
这艘豪华游轮主人不止一个,这次航行是他们合资环球旅行的一部分。在过去几年前的活动中,这些人已经参观完世界上所有的文明奇迹,现在正把视野放在冒险传说与神话生物上。
船上不缺少能人,不然也不会如此近的来到人鱼岛旁,同时也不缺少好人,不然也不会在看到火焰信号之后一致同意停止旅行,把处于无人岛上的我救上来。
他们以为我会由于长久的隔离而变得思想混乱陷入疯狂之中,但我是如此幸运,还保持着清醒。我努力表示我回归自然的欲望。
布拉德船长用他那仁慈的眼睛看着我:“孩子,你是不是离开人类社会太久了?我们都很理解你的不舍。但是,现在的你分不清对错,我们得对你性命负责。”
“不,不是的。”我用磕磕绊绊的话语向他解释,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没有记录过我在无人岛上的时间,只依稀记得并没有过去很久,为什么我就像不会说话了似的呢?
“所以,你遭遇了海难?”耐心地听了很久,布拉德才恍然大悟,但还是说,“我们更不能放你走了,你一个人会死在那里的!”
看我还想反抗,布拉德表情严肃起来,警告我:“不要让我安排其他人盯着你。任何一名绅士都不会忍心对你这样的可怜人置之不顾的,你应该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
说着,他神情缓和起来:“请原谅我刚才的激动。让我们的谈话更轻松一点,好吗?请跟我来,你来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同伴?他也是最近遇到了海难,前不久我们刚救了他。”
什么?还有其他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场浩劫居然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幸存者。
布拉德领着我往客房里走,说道:“你们真是太幸运了,这附近就只有我们会来这种鬼地方。”
我就这样再次遇见了萨米,不过他似乎不记得我了。准确地说,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低着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孩,记忆回到最初我见到他的时候。那时的他一个人躺在甲板上,饥肠辘辘的,看见我们就像狼嗅到了生肉,似乎下一刻就要咬过来。
眼前,萨米虚弱地递给我一张照片,问我:“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吗?为什么我总是梦到他。”
托马斯的照片已经被海水模糊了面目,看着萨米与他儿子类似的黑眸,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你还记得人鱼吗?”我突然问。
“人鱼?人鱼不是传说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是怎么到这艘船上的?”
“我……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船附近的礁石上了。”萨米的神色略显迷茫,天真地仰头看着我,“先生,你刚刚说人鱼?难道真的有人鱼?”
我无奈地摇头,心中惆怅不已,但事已至此,只好怀着善意与愧疚对他撒谎。
现在的萨米不再是那个孤傲的小男孩了,现在的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值得开始新的人生。他对托马斯治病的身影有印象,大家也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萨米的冷静与谨慎被认作为贵族的教养,得到了船上一名生物学家的赏识,萨米将跟随他继续环球航行下去。
我披着单薄的衣裳地站在船尾,望着平静的海面与平淡的波涛,心里空落落的。那座无人小岛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线当中,成为了记忆里一份模糊的印记。
在沉默中,我与远方的他道别。我以为我已经强大到从容地面对一切,但是我没有。
我知道,这不是道别,这是背叛。
认识到这一点的我,紧抿着嘴,被海风吹得脸色发白,捏住了拳头。
我比谁都无比希望这是一个错觉或是误会。连年幼的小人鱼贝格都能在深海里察觉到远方大船,那条人鱼没有理由不会知道。况且,那些人在他的海域绑走了我,他居然就这样“眼睁睁”地放我走了,在海的深处无情地看着这一切。
恍惚间,我开始触摸到了人鱼的未说之语。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伤心?
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留在他身边了吗?
是啊,他希望我离开,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当然,他也放任我这么做了。
这使得我不由自主地怨恨他。当然,在这之前我也在心里无数次想出理由为他开脱,但是,他了解海域,熟悉得就像他的身体,对他来说把我藏起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得不承认让我离开这,或许正是他的本意。
所以,我如何才能说服自己这不是对我们爱情的背叛?
另一方面,我也在心里咒骂着自己,那个只会贪图享乐,被人鱼看透的自己。
不得不提,当我看到厨房充足的酒水食物,当我躺在洁白柔软的床上而非粗糙的沙地,当我蒸着温暖的桑拿而非冰冷的海水,当我在镜前修剪我如同原始人一样的胡子时,我的表情渐渐变得麻木而贪婪了。
我喜欢无限供应的寿司、披萨和面包,我喜欢抱着干净的鹅绒被睡觉,我喜欢沐浴露与须后水的味道,那些喜欢是那么的清晰,我为什么要放弃我本就拥有的这一切?
每天我都会驻足在船尾,我想,为什么那天我会有奋不顾身与他在一起的勇气?
为什么我会想着横渡大海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怀抱?
或许我根本就没有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我唾弃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动过心,担心曾经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春梦,害怕我会像萨米一样完全忘记小人鱼。无论哪一个,都让我痛苦、自责、无法忍受。
于是,我找布拉德借了一本记事簿,坐在游轮的餐厅里将过去的一切记录下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忧愁和彷徨驱散,细细品味当初的美好。
但每一次回忆的间隙,我都会怀疑我曾在叙述上美化了我们的交流。当我每次想到这里,我的脑中不可避免地闪动出大量的细节来佐证我观点。是啊,他也有很多缺点我从来没有提过,或干脆一笔带过。比如,他身上总是有股鱼腥味,他对我大多时候是粗鲁的,他会无礼地忽视我的谈话,他的注意力很差,我时常觉得对他而言,食物比我更具有吸引力。
我开始困惑了。
在我狭窄的视角里,他的真实意思其实都通过我来解读,并没有人会来纠正我的翻译是否正确。
所以,那些自白会不会是我的一厢情愿?
为什么我会自恋地觉得一条鱼会喜欢我?
会不会他只是无聊了想找个洞做爱?
那些我以为的爱情是否真的存在?
没有人能回答我这些问题。就连人鱼也无法给予我答案。毕竟,他只是一条鱼,他不会说话。
这一个月,我在船上整日里无所事事、患得患失,单方面生着闷气。但我的心情就像大海,时而疾风骤雨,充满诡谲的风浪,时而风平浪静,毫无浪花与波澜。
随着时间慢慢远去,记忆慢慢淡化,我心中对人鱼的怨怼慢慢变少,开始想起他的好起来。人鱼对我很好,具体好在那里,我无法跟缺点一样直接说出来。他给了我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但是,我需要这种感觉,就跟鱼儿离不开水,人离不开空气,一个道理。
算了,既然这样,我该大度一点了。
他只是一条鱼,不是吗?
我又在计较什么呢?
那些怀疑过的、不清楚的,我还有机会去确认。退一万步说,即使那的确是我的单相思那又如何,我之后再把他抓回来事情也就解决了。
对于他的背叛,我总是能轻易原谅,但对于自己的动摇,我无法原谅。这时,我不可避免地感到愧疚起来。这种超越种族的感情不会被任何一方所理解,我们正在两个文明间夹缝生存,我们都面临着抛弃自由或爱情的两难里,我应该对他宽容一点,就像他包容我一样。我应该永远相信他,相信被他选中的自己,能保护好我们的爱情。
每当我陷入跨越山海的惆怅和思恋,我就会闭上眼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就像考古一样,有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尘埃遮盖了,需要一个契机被唤醒。等待合适的时候,我会发现有些以为忘记的,在过去正闪着光,无声地呼唤着我。
在记忆的深处,有一条蓝色的长尾在海水划过银白色的优雅弧光,他正在用他的身体发出奇特而美妙的低吟,那是人类永远无法发出的声音。
是啊,我的人鱼从未对我保持沉默。
第32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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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上的生活跟克比顿的船上完全不能比,游轮工作人员齐全,我的帮忙只会给他们添乱,每天的悠闲都快把我给逼疯了。
实际上除去船员,游轮有数百名宾客,每天从白天到夜晚都有从不重复的玩乐项目。虽然游轮有目的地,但船客们无心落岸,有时候,一个新奇的念头,游轮就会溜达到某个岛上,让宾客下船冒险。这是他们海上的移动城堡,所有的一切被他们掌握。更多的时候,船上岸上会开派对,但是我没有心情,只能跑到甲板上孤单地吹着海风。
我唯一想要做的是,回到港口接我的人鱼回家,但我没有权力改变航线,因此归期一直遥遥无期。我一直等着机会,回去找那条又蠢又笨的人鱼算账,对于惩罚他这点,我的脑中一直有许多计划。
峡湾边升起篝火,游轮吃水太深,开不进去,只能在岛屿不近不远的地方停泊着,与海岸交相辉映。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被火焰与船灯照得反光的海面。
“莫尔,你不下去一起吗?”布拉德像往常一样劝我参加他们的活动,最后一班小船正往游轮下缓缓降去。
我摇摇头,婉拒了他的邀请,显得兴致缺缺,抬望去,在光亮照不见的地方,有海岬尖锐地突起,像一只黑暗中潜伏的野兽。
“年轻人不要这么沮丧。”我以为布拉德会跟往常一样劝我振作精神,所以并没有在意。但我是实在没有意料到,他会直接把我推一下去,落在了小船上。
哎呦一声,我在倒霉蛋的身上爬起来,跟他一起骂了布拉德一句。我揉揉腰,看着始作俑者在船边向我挥手:“享受吧!”
我心里对自己叹道:“今晚,放松一下吧。”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派对就是这样,太清醒就感觉不到乐趣了。有人架起了镭射光,光束从汇聚到散开,从稀疏到密集,像一张多情的手指,调动着大家的心绪。有人把音响拎在手里领舞摇摆,人们一齐涌了过去,在沙地中央尽情跳动,肆意散发着荷尔蒙。有人把他的情人抱起来扛在肩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家,像一个沉溺欲望中的女王。身边的人凑过去,摸着她的身体,惹得她大笑起来。
音乐在这一刻有了魔力,控制着大家所有人的心跳,随着鼓点激烈的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快要跳了出来。这是一场颓废的狂欢,所有人在共同的音乐下谈着短暂的恋爱,虚无缥缈又荒诞之极。兴奋的眼神撞击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同类的,在这场情色的战场上,大家都有共同的目的,每一个人都是猎物,每一个人都是猎手,就看人们怎么界定了。
跳舞是本能。我也亢亩起来,感受酒精在人群中传递,那是快乐的源泉。总有人不断往我身上蹭,摩擦着我的身体,直白性暗示让我心跳加速,迅速升温。对方味道很香,腰扭得跟蛇一样,对我纠缠不休,但我晕晕沉沉的,只顾不停地把自己灌醉,目光都迷离了,还好对方有了新的目标,不然我可能会让人失望。
火光与灯光混在一起闪耀着,照亮每一张疲倦的、癫狂的、激昂的、茫然的脸上。
突然某一瞬间,我就累了。
我拎着酒瓶,划着小船往游轮边离去,但我实在有些不清醒,上个意识还正捏着船浆,下一刻我的手中就空无一物了。我都不知道我划到了哪里,可能还在岛边,也可能已经漂流到了海上。四周已完全失去了光亮,也听不到那急促的鼓点了。
夜色凉如水,唯有海潮声来为我指路。月亮在这一刻失出了温度,只是冷眼看着我和我的小船。
我往脚边一摸,没找到酒瓶,心中正失落,小船却因为我偏离重心的动作颠簸了一下。
但很快,我发现这个颠簸并不是我造成。
随着岸边的一击绚烂的烟花,我借着微弱的光线在船边看见一双湿漉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