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就在齐迎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
他低下头,是一条长鞭。
他捡起长鞭环视一圈,并未瞧见长鞭的主人。
坐在门槛上的蒲淮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齐迎身边。
突然,长鞭从齐迎手里挣脱,朝着客栈旁边的巷子里游去。
正在吃饭的几人也发现了异常,“大师哥,那不是……呜呜……”杨净话还说完,就被伍五天往嘴里塞了一条鸡腿。
“蒲淮,进屋去,别乱跑,”言罢,齐迎朝里面的人颔首,随即追着长鞭往巷子里钻。
这里房屋挨挤,地形复杂,齐迎在巷子里绕了很久,终于是跟丢了。
“咳咳,这位阿哥莫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啊。”谢枕舟从拐角处走出来。
齐迎蹙着的眉舒展开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怎么样?可有伤着?”
陈之鸣摇摇头,“师哥,我们无事。就是……呕……”他干呕来了一下继续道:“镇主真他娘的变态。”
两人简单将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和齐迎说了一遍。
齐迎脸色变了变,“照你们这么说,昨夜那些身形魁梧的人,都是魁拔?”
见他们点头,齐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叹了口气,“你们先去镇外躲一阵,等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们。”
“师哥,我不走,”陈之鸣道。
太久没有喝水,谢枕舟嘴巴都干裂起皮了,他倚着墙咬死皮,“师哥,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招惹上镇长夫人吗?”
“我听秋天说了。”
提到秋天,原本还站没站相的谢枕舟突然绷直身子,“秋天现在在哪?”
齐迎摇头,“我让她先去镇外了。”
虽然谢枕舟认识秋天不久,但他不认为秋天会自己先走,知道他们被王青银抓了,指不定会去镇主府。
当然,他希望秋天能自私一些。
谢枕舟扯了扯围巾盖住半张脸,“我得回去一趟。”
还不待旁边的两人回话,他便跑出了巷子。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她头上有两个用红绳绑着的丸子。”谢枕舟找了一个在镇主府外摆摊的老妪问道。
老妪摇摇头,表示没有看见。
接连问了好几个商贩都没有听见后,谢枕舟掩在人群里静待。
镇主府外有四个魁拔守着,谢枕舟一直盯着,生怕秋天进去。
太阳快落山了,谢枕舟准备等它完全落山后就去秋天的家看看。
汪汪——
一只黄狗窜出来对着谢枕舟吠。
谢枕舟忙不迭蹲下身抓住狗嘴,威胁道:“蛋黄,再叫割你舌头。”
“嘬嘬嘬,”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个空狗盆唤狗。
谢枕舟看了她一眼,放开了蛋黄,转身就走。
越往前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声音也静了下去。
“哥哥。”一道女声叫住他。
谢枕舟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回过头。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秋天低着头,豆点大的泪水滴下来。
谢枕舟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在秋天面前蹲下,“怎么了?”
“哥哥,对不起……”秋天抬头,哭出声来。
谢枕舟擦拭着她的泪水,“没关系,不怪你。”
秋天用手肘抹了一把脸,“哥哥,我什么都做不好,还害了你……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也做不好。”
谢枕舟柔声道:“怎么会呢?万一你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教书先生呢?可是你现在还这么小,做不到也很正常啊。”
秋天的头摇成了破浪鼓,“我不聪明,学不好,不能教别人。”
“我上次见过你的橘子树,树被你照顾的很好,万一你以后可以种出一片橘子林呢?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播种的季节罢了。”
秋天的哭声渐渐弱了,“哥哥,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
“嘿嘿,”秋天笑出声,“那我要把橘子分给大家都尝尝。现在我和阿婆种的那棵橘子树,有七十六个橘子,”她掰了掰手指头,“除了我、外婆还有蛋黄哥,还可以分给七十三个人。”
见她终于笑了,谢枕舟这才松了口气。
他起身揉了揉秋天的头,牵着她往镇外走。
天气越来越冷了,特别是林子里,气温更低。
视线在木屋外的土堆上扫了一眼,这怕就是秋江水的坟。
冯老头打探秋江水,难道说他们认识?
蛋黄走在谢枕舟点着的火把旁边,不知怎的,它吐出自己的饭盆,朝着前面吠起来。
谢枕舟把秋天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将火把往前面递,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坐在木制台阶上。
对面的人影也看见了他们,朝他们这边缓步走过来。
离得近了,这才知道对面是谁。
“陈之鸣,大半夜的坐人家家门口,你想吓死谁?”
陈之鸣像没听见谢枕舟的话一样,上来就给谢枕舟一拳,“你大爷的,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你算什么男人?”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陈之鸣还未组织好语言情绪就先冒了出来。
谢枕舟眼角直抽,“兄弟,你被夺舍了?”
陈之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被晚风吹得发紫的脸突然烧起来。
“啊啊啊,”他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树叶。
“噗嗤,”谢枕舟笑出声,“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陈之鸣又想打他。
谢枕舟耸肩,牵着秋天从他身边擦过,“我还年少,就应该多笑,等以后年纪一大牙齿都掉光了,笑起来就不好看了。”
陈之鸣追上来,“就跟你那个‘趁活着就该把死后的觉都睡完’的歪理一样?”
“差不多吧。”
三人一狗进了屋,秋天把油灯点上,给两人倒了杯水。
屋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哪怕是地面也几乎一尘不染。
陈之鸣环视一圈,“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深山老林不害怕。”
秋天摇头,“不害怕。”
谢枕舟将水一饮而尽,随即没长骨头一样趴在桌上。
他扫了一眼陈之鸣,要是你知道秋天之前住在山洞里,会不会把下巴惊掉?
他闭上双眼,静静听两人说话,
“你叫秋天?”
“对啊,阿婆说是收获和希望的意思。”
陈之鸣愣了一会,“你秋天生的?”
“不是,春天生的。”
“那为什么不叫春天?春天还是新生的意思呢。”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不知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催眠,还是自己真的累了,谢枕舟很快就睡着了。
夜已经深了,晚风呼呼作响,树丫摇曳着。
月亮虽然只有一小半,但依旧能照亮很多地方。
咔嚓——
半截树枝被一个孩童踩断。
“阿娘,你坚持住,前面有户人家,他们一定有办法。”
啪嗒——
孩童额角的汗水和泪水搅在一起,一起滚落下来,滴在泛黄的树叶上。
他扶着的妇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妇人整张脸白的吓人,突然,原本没有血色的嘴唇被她咬破。
一滴血落在孩童手背上,他没抬头,他的阿娘下半身全是血,已经把他吓麻木了。
在他们身后,一路都是血。
妇人的衣服并不合身,被血浸透后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借着月光,哪怕不用细瞧也能看出女人有一条胳膊没了,肚子还出奇的大。
孩童和妇人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孩童哭喊起来,“有没有人……呜呜……开门!救救我娘……开门……”
为了以防万一,陈之鸣并没有睡觉。
此时,他正坐在屋外的一棵树上守夜。
听见下面的动静,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血骨镯确认没有异常后,倏地跳了下来,他拔出剑,“你们是何人?”
只听扑通一声,孩童朝着陈之鸣直直跪下,“求求你,救救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