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这么说来,秋天骗了他们。
好在这一片寸草不生,也没有太大的岩石,不然一直往上面撞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净抬起脚,雪白的靴子上沾满了尘土,“我摔了几跤,还好最近没有下雨。”
抚天峰的家袍通体白色,稍稍有点污渍都很显眼。
看他们三人的样子就知道没少摔跟头。
齐迎依次把了一下他们脉,确是有些不稳,但又探不出是何原因。
“枕舟,你来瞧瞧。”他转过头,只见谢枕舟坐在石头上,脑袋埋进膝盖里
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没睡过觉,这辈子经常犯困。
谢枕舟声音含糊,“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干脆别叫谢枕舟,叫谢躺舟吧。”陈之鸣看不惯谢枕舟,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早把掌门师尊叮嘱的话丢去了九霄云外。
谢枕舟很想问,他睡觉他懒他惹到谁了?
“我名字是师尊取的,你可以去跟他商量给我换一个。”
陈之鸣噎住,无夜长安十二峰除了药灵长老外,谁见了林极宵都要礼让三分。
且不说林极宵不喜与人打交道,陈之鸣就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很难有,更别提是给林极宵宠爱的徒弟改名。
现在这里就他们几个,要是在抚天峰说,搞不好还会被扣上瞧不起欲乘长老品味的帽子。
陈之鸣双手环抱,“就你?大师哥都没瞧出来,天天睡觉还能成六阶傀师,谁知道医理是不是也和傀术一样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大师哥医术并不差,但谢枕舟在这方面确实要更胜一筹。
他刚被林极宵带回去那会儿药灵长老经常去看他,奈何他天天睡觉叫都叫不醒。
于是乎,药灵长老便给自己的傀儡下咒,每日卯时傀儡就会去站在他的床头背诵各种药典,直到他起来为止。
说来,谢枕舟现在可比小时候要好多了,最起码能叫得醒。
“陈师弟,慎言,”齐迎有些头疼,都十几岁的人了却还爱跟小时候一样拌嘴。
蒋卓收起折扇,“我来,我要看。”说着,他走到谢枕舟旁边蹲下,挽起袖子把手递过去。
“我也要看,”杨净也跟着伸出手。
谢枕舟微微蹙眉,“他们身体里确实有活物,按秋天的法子试试,或者去让镇上的大夫看看。”
术业有专攻,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会蛊,肯定比他们强。
齐迎颔首,“天色不早了,先回去。”
走了一段路,谢枕舟肩膀撞了一下蒋卓,“哎,你说陈之鸣为何这么看不惯我?”
蒋卓一怔,“你来问我这个失忆的人,也亏得是你能想得出来。”他默了片刻,“不过我倒是听陈之鸣说过一件事。”
“他父母死的早,只剩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可惜他妹妹天生残疾,双腿不能走。十三岁那年他本想用自己的灵力给妹妹治腿,却意外将妹妹炼成了傀儡。”
说到这谢枕舟才想起来,陈之鸣的妹妹也是活人傀儡。
“本来用活人炼傀儡是不能留的,但是吧他还欠火候,妹妹没完全变成傀儡。从那之后他便将妹妹时刻带在身边,不过刚开始那会儿妹妹是被装在一个锦囊里,说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蒋卓用折扇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说来我们俩都有责任。”
陈之鸣从小就喜欢跟在蒋卓的屁股后面,对他言听计从,说南走南,说西走西。
有一次他带着陈之鸣把谢枕舟养的鸡给偷来烤了,谢枕舟找他们干架,扯坏了那个锦囊。
谢枕舟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件事,“谁叫你们偷鸡摸狗,不是你们自己该的吗。”
蒋卓点头,“确实该,我都觉得以前的自己混蛋,让现在的我有些无地自容。”
“不过,你那一扯连带着把上面的法阵也扯坏了。这锦囊难制就算了,上面的阵法连欲乘长老都不会,这不,”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走在前面的陈之鸣,“傀儡不能离主人太远,他现在只能把妹妹背着。”
陈之鸣父母生前自创过不少厉害法阵,在无夜长安可谓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件事谢枕舟并不知晓,再者说是他们挑事在先。他能拉下面子和陈之鸣道歉,但其中夹着的真心并不会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红色锦囊,既然能装蒲淮,应该也能装他妹妹吧?
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还有不少人点灯摆夜摊。
“哎呦。”
谢枕舟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女子便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姑娘穿的薄凉,谢枕舟双手无处安放,索性将其举过头顶。
他第一次与姑娘挨这么近,脸刷的一下便红了,“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公子,你碰了奴家,可要对奴家负责哦!”说着,姑娘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谢枕舟噎住,就算他把脑袋抠破也想不到这人会这么说。
“这位姑娘,”齐迎抱拳行了一礼,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这姑娘打断。
“我找他跟你有何干系?”
周围的视线聚到他们这边,更有甚者,直接站过来围观。
谢枕舟平时耍嘴皮子倒是厉害,但真有这种事找上门,他也手足无措,更何况是像大师哥这样的木头。
他把目光投在蒋卓身上,打着嘴型“救我”。
蒋卓强压下嘴角,把折扇往腰带上一别,上前一把将姑娘拽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已钻到谢枕舟怀里,“夫君,她是谁?”
众人傻眼。
蒋卓拉着谢枕舟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怎能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还是在大街上,”说着,他故作伤心地抹了一下眼睛。
“这看着也不像是女子啊。”
“人不可貌相你懂不懂。”
“可惜了,这公子长得倒是不错,眼咋就这么瞎呢。”
“哎哎哎,此言差矣,我倒是觉得他的娘子长得不错。”
“你也眼瞎了吧,这要是个男人确是长得不错,但人家是女人。不过啊,要不是他说自己怀有孩子,我还以为他们是那个呢。”
围观人群渐渐回过神,自顾自讨论起来。
蒋卓趴在谢枕舟怀里,侧头看向他们,“我是男子,”他娇羞地捶了一下谢枕舟,满脸含笑,娇嗔道:“也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药,都怪他。”说着又捶了一下。
谢枕舟环住蒋卓,暗戳戳使劲,“娘子,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
“呸!还真是断袖,长得人模狗样的,净不干人事。”
蒋卓从谢枕舟怀里挣脱出来,双手叉腰,上下扫视一眼说这话的人,“断袖怎么了?又不是和你搞,出门也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那人敢怒不敢言,自觉吃瘪,悻悻地钻进了人群。
围观的人被他的嘴毒唬到,纷纷散去,生怕下一个骂的就是自己。
那位姑娘扁嘴,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们,“没趣。”
大家恢复原样,各忙各的去了。
只留下若无其事的谢枕舟和蒋卓,眉头拧成一团的陈之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净,还有强作镇定的齐迎。
齐迎想了想,道:“嗯……有点过火了。”
谢枕舟摆摆手,“出门在外脸都是自己丢的。”
“有病,你不要脸不代表我们不要,”陈之鸣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现在这副嘴脸撕个稀巴烂。
蒋卓拿出折扇敲了一下谢枕舟的头,“夫君,我看你刚才挺享受的,现在觉得丢脸了?”
“怎么会,”谢枕舟伸出手,“娘子借我点钱,我去给你买东西好好补补,毕竟你肚子还有我的孩子。”
这次出来谢枕舟一分钱没带,倒也不是他不想带,而是他没有。平时一有钱就下山潇洒去了,一点钱没存,没欠一屁股账都算他管得住自己的手脚。
“没钱。”
齐迎拿出钱袋给谢枕舟,并没有问原因,“早些回来。”
街上的铺子基本上都还开着,谢枕舟问路找到布料坊。
前脚一踏进去,一股妖气扑面而来。
循着妖气最重的地方看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
妇人穿着一身青色素衣,赤。裸着双脚。
妖分草木妖和动物妖。
草木妖讲求与地相接,除非有意伪装,不然就算是化为人形也不会穿鞋。
这人不仅赤着脚,还没隐藏妖气,这么大胆,要么就是修为还不够,要么就是太强不屑于伪装。
注意到有人进来,妇人忙不迭走过来,“公子是给谁选料子?”
谢枕舟环视一圈,“我儿刚满月,寻思着给他绣一个香囊保平安。”
妇人满脸含笑,“恭喜恭喜,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孩子了。”她从柜子里取下一匹藏青色绸缎,“这匹可好?”
见谢枕舟颔首,她拿出剪刀和尺子,“只做香囊的话这些就够了,”说着,她裁下了一段。
“朱蛛,我回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提着一个装着蚕的篮子走进来,“呦,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来人穿着藏蓝色服饰,与这里大多数男人一样,头上围着一块布。
他身上虽然绕着妖气,但并不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他不是妖。
“怎么又弄蚕回来了?净花些冤枉钱,我是蜘蛛,会吐丝的。”朱蛛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减。
就这么把自己是妖的事情说出来了?
男人将篮子放到桌上后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看你样子像是修道的。”
谢枕舟点头。
“公子莫不是看我是妖才进来的吧?”朱蛛捂着嘴故作惊讶道。
如果事先知道她是妖,谢枕舟确是会进来,“外面没有妖气,在进来之前我并不知道你是妖。”
“哦,这个啊,镇长有规定,上了街就得把妖气隐藏起来,不能让一丝妖气飘到街上,”他指了指门口的两盆花,“负寒子能吸收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