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待姜大夫休息好,他便开始取药。
屋子不大,单是药斗子便占了半间屋,一床一桌四长凳便是这屋里的所有。
方才进来的时候谢枕舟瞧见了火房,从外瞧去,不大,也就容得下一人周转。
房瓦应是许久没有修葺了,屋顶坏了个窟窿,姜大夫在下面放了个木盆用来接水。
“姜大夫,我帮你把房瓦翻新一下吧。”
姜大夫扭过头来,银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上下看了一眼谢枕舟,“看病就给钱,翻房瓦抵债你想得到是美。”
谢枕舟“嗯”了一声,“我会给钱,至于房瓦,无论有没有治好我的伤,我都会做的。”
姜大夫语气平淡,“哦,那你帮我把火房还有我头上的房瓦都翻一遍吧。”
“不过得过两天,你现在这样,我怕会死在屋里,给别人收尸的事我可不做,如果你身上钱多的话我倒是能考虑一二。”
姜大夫将抓好的药放在桌上,随即招手示意谢枕舟坐下。
谢枕舟浑身扎了不少银针,有几个穴位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待姜大夫将最后一枚银针取下来,身体的不适感全没了。
姜大夫指了指桌上的药,“火房有土罐,自己煎去,”他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一觉。”
这些药材他看过,大部分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有一小部分他也不认识。
这个天守在火边煎药实在是很热,他吹了吹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头发,随即拿着棕树叶制成的扇子扇风。
祝余烧好热水才发现小师哥和姜大夫都不见了,问了一圈才知道是去姜大夫家。
祝余一来便径直走了进去,环视一圈,屋子里就只有床上熟睡的姜大夫。
他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师哥。
谢枕舟探出头,“我在这。”
祝余脚下趔趄了一下,“小师哥,你都这样了他怎么还让你干这些?可以叫我啊,”说着,他接过谢枕舟手里的扇子,找了个矮凳坐下来。
火房里本就热,没有扇子又多了个人,谢枕舟更难受了,他坐到门槛上,“这些药是给我吃的。”
闻言,祝余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小师哥,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也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方才他问姜大夫,姜大夫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让他等着。
“姜大夫说没有大碍,”这个时候若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祝余怕是又会胡思乱想。
祝余低着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真的?”
“骗你做什么?”
“可是,”祝余默了片刻,“连药灵长老都没有办法。”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长老,区区一个反噬就束手无策了。”
两人循声望向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后的姜大夫。
“姜大夫,你别这么说,药灵长老很厉害的,”祝余道。
“药灵长老很厉害的,”姜大夫阴阳怪气道。
“等会我给你写个药方,把罐子里的药喝了就走吧,我这里的药可供不起你。”
谢枕舟站起身行了一礼,随即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交给姜大夫,“多谢。”
姜大夫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给钱看病天经地义,真要感谢的话就趁天还没**我把房瓦翻新一遍。”
“我来吧,我可以,”祝余又将扇子还给谢枕舟,“姜大夫,梯子。”
“你们抚天峰的人上个房顶还需要梯子?”姜大夫扫了一眼祝余,“就这点本事还下山来做什么?”
祝余有些尴尬地扯出一抹笑,一步跃上了房顶。
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谢枕舟皱了皱鼻子,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过比起之前在抚天峰喝的那些闻起来又臭又苦的味道,现在这个最起码不臭。
祝余在上面翻瓦,屋里自是不能待人。
姜大夫拖了一个躺椅出来摆在火房外的桃树下,“你之前是不是也来过一次?”
谢枕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是。”
“我就说,瞧你有些眼熟,上次是为了魔族,这次这是?方才我听见你们说那人与魔族勾结,还和兽灵峰也搭上了关系。”
兽灵峰攻到抚天峰来,受灾最严重的自是数峰门和临边的几个村镇,龙家村地处偏僻,那次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但这件事现在几乎是家喻户晓。
说不痛恨兽灵峰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这次抚天峰死的弟子里,也有龙家村的人。
就算龙磊不是镜轶杀的,单是他和兽灵峰勾结这件事,村民们也不会放过他。
“给我夹两块火炭来,”说着,姜大夫摸出烟斗在躺椅上将里面残留的草烟敲出来。
谢枕舟用火钳夹了一块火炭过去。
姜大夫呼出一口白烟,“我儿子死了,也是你们抚天峰的弟子,”他又吸了一口,抬头看天慢慢呼出白烟来,“我有好些年没见到他了,前段日子。”
他凹陷的双眼被白烟熏得眯起来,“就是兽灵峰闯进来的前一天,他还来信说今年通过试炼后便能离开峰门,回来守着龙家村。”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姓龙的人。
“他死了,尸体也没有找到,”姜大夫侧头看着谢枕舟突然笑了,“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何倚仗,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你说,杀人到底能捞到些什么?反正我行医四十来年,也没觉得捞到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活下去,”他想了想继续道:“挣点钱,活的好一点,能吃上饭,能穿上衣,能有个避雨遮阳的住处。”
杀人倒地能捞到些什么?谢枕舟也不知道。
“他们要的太多了吧。”谢枕舟道。
姜大夫笑了两声,“鬼知道一个人能活多久,搞不准下一刻就死了。你觉得要的多有错吗?”
“没错,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剥夺他人的性命,为他人的生命做主。”
姜大夫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行了,你去看你的药吧。”
谢枕舟掐着鼻子将一碗药咽下去,干呕了一阵才缓过来。
他拍了拍还火辣辣的喉咙,一想到以后还得喝这药起码一个月,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大夫将写好的药方拿给谢枕舟,“这些药你们抚天峰应该拿得出来吧?”
谢枕舟扫了一眼,有一部分他确实不认识,药灵长老那的药确实很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
他抿了抿嘴,这药方好像不太对……
祝余从房顶上跳下来,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凑过来看,“这些应该都有吧,姜大夫,这方子上有些药相克,真的能行?”
“爱信不信,”姜大夫没好气道。
“你们走吧,看你们一整天了,烦得很。”
杨净还在龙英家等他们。
果不出他们所料,再次见到镜轶的时候,他已鼻青脸肿,虽然身着黑衣,但也能看出来他身上肯定不会比脸好看。
他蜷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抖一下,若不是有杨净拦着,他现在怕是已经不动了,尸体怕是都僵了。
龙英瞧见他们回来,忙不迭上前抓住他们的手,“抱歉,是我误会你们了。”
两人齐声道:“无事。”
“杨净,走吧,”太阳已经落山,但若是乘傀儡的话也能赶得回去。
“你们现在就走啊,我做了饭,先吃了再走吧,”龙英道。
“多谢,但我们得赶紧回去,”谢枕舟拒绝道。
找镜轶的不只他们,既然他们先找到,自是不能在外停留太久。
连夜赶回抚天峰,齐掌门叫人将镜轶关起来,随即又叫人去将齐迎他们找回来。
谢枕舟带着药方去找药灵长老。
药灵长老本来都准备睡了,听见谢枕舟他们回来了,又慢悠悠挪到了椅子上。
见到谢枕舟主动来找自己,他有些意外,站起身仔细打量他,“牵扯到伤势了?”
“没有,”谢枕舟在他对面坐下来,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长老,你看看这个。”
药灵长老接过药方,眉头拧在一起,“谁给你的?”
“龙家村的一位医师,姓姜,生姜的姜。”
“有几味药相克,这不把人吃死就怪了。”
“长老,实不相瞒,我今天已经照着这个药方吃过一次了,”谢枕舟拍了拍胸口,“我这不好好的嘛。”
“他说这对我恢复有益。”谢枕舟继续道。
“药有点多,等我先看看,”药灵长老挪到烛火前,“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枕舟确实很累,回到山绒居便睡着了。
翌日早上,他是被药灵长老叫醒的。
药灵长老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过几天你带我去找那位姜大夫,行医这么多年像是活到了狗肚子里。”
谢枕舟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药方没有问题吧?”
“虽然这些药相克,但一味克一味,倒也抵消了毒性,没什么问题,”他将方子还给谢枕舟,“不过嘛,我只能看出这些药没有毒,想不到这药到底有什么用。”
“这些药我那都有,你等会去抓药自己煎,”他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这药方我抄了一份,你介意不?”
谢枕舟摇头,“当然不介意。”
药灵长老一走,谢枕舟又捂进被子里睡回笼觉。
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姜大夫说这药最好吃过饭再吃,因此他先去食堂对付了几口才去煎药。
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祝余还未将竹笛还给他,怎么说也是岳叔给自己的,之前听蒲淮说这笛子来路不简单。
喝完药后他便去找祝余。
但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也没人瞧见过他。
谢枕舟有些着急,去找齐迎。
“他说他去修个东西,晚点回来,”齐迎给他倒了一杯水,“你身体不好,别跑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