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未知短信:[你对我好冷漠哦(委屈眼)]
江亦一抿了抿嘴:[我也很想你。]
屈政彧盯着那行字,几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一条接着一条。
[很想很想你。]
[所以你要安安全全的,早点回来。]
屈政彧的指尖倏地收紧,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那一瞬间,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本能,几乎冲破理智,压过一切。
屈政彧闭了闭眼睛,好半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未知短信:[天要下红雨了嘿,我们猫儿咋这么乖了。]
江亦一知道这人的嬉皮笑脸下都藏着什么,不怎么开心道:[不许装模作样。]
他不能帮他杀死心魔,但起码的……
[在我身边,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小猫又不会嫌弃你。]
屈政彧的耳朵嗡鸣,胸腔里翻滚的情绪太满,像火山口沸腾的潮水。
喉结重重地持续滚动,他几乎就想告诉他:
不想管了,不想再留在这里。
想回家,想回到江亦一的身边。
想亲他、想摸他,想将自己无法疏解的炙热深深凿进他的身体里,合为一体。
江亦一:[青阳师父虽然走了,但春天还会来的,你也要回来。]
屈政彧原本沸腾的情绪骤然冷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未知短信:[你说什么?]
江亦一有些迷茫:[啊?]
未知短信:[王青阳和春天有什么关系?]
……江亦一难得文艺了一把,有些尴尬回:[青阳就是春天的意思啊。]
屈政彧的呼吸,微微停滞。
像是蒙着薄雾的天空骤然放晴,原本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顷刻间豁然开朗。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狠狠亲了一口,唇角一点一点扬起,眸光亮得惊人。
未知短信:[我们猫儿真是太聪明了!]
未知短信:[小狗猫,上大分!]
什么鬼东西啊?
江亦一一脸懵逼。
第99章 线人
春天已经消弭数载, 准备好迎接冬夜。
蒋越南不过三十岁,王青阳去世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他不可能认识王青阳。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迎接冬夜……准备好……
屈政彧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舌尖抵住犬齿, 他忽而顿住。
一年前南境的那场清缴计划, 代号候鸟行动。候鸟迎接冬天, 会迁徙前往南下。
可这与王青阳又有什么关系?
屈政彧垂下眼, 拇指缓缓摩挲着虎口处的硬茧, 一下又一下,脑海中纷乱的猜测也随之沉淀下来。
那句话被剥离出来,逐字铺陈在眼前,他几乎将其中每一个字都拆开, 颠倒,重新排列。
“吧”。
他以为吧是语气词,其实也是指代词。
爸爸。
蒋越南在告诉他——害死王青阳的人, 正是一年前那场清剿行动中逃脱的毒贩, 也是他口中的父亲。
屈政彧卧底几年, 从未与那人正面对上过。
可如今,这个躲在二十多年旧案背后, 又从一年前的围剿中全身而退的人, 终于要从暗处走出来了。
屈政彧缓缓抬起眼,眸底一点幽暗的冷光,安静得近乎森然。
二十多年, 这笔账终于有了清算的机会。
可蒋越南在此其中, 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浴室氤氲着热气。
蒋越南抬起眼,镜子里映出一具近乎苍白的身躯。
腹部横亘着一道陈年的疤, 像条早已干涸的裂谷。他伸手覆上腹侧,指腹缓缓摩挲着,恍惚间仿佛隔着皮肉触到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器官。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抬手关了花洒,推门走了出去。
门刚打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挤了进来。
那只总爱装跛脚的缅因熟练地跛着一条前腿,一瘸一拐地蹭到他腿边,扬起脑袋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猫要小鱼干才能好。”
蒋越南擦着头发,微微一顿。他丢了毛巾,俯身下去,修长的手指在缅因额前轻轻点了一下,“爱吃鬼。”
他垂眼看着它,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阿南早就在猫猫医生的指引下,看穿了你的伎俩。”
缅因又“喵”了一声,这下它说了什么,蒋越南听不懂了。
那颗不属于他的肾,将原主人残留的一点天赋,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移植完后,他开始陆陆续续地听见猫说话,听见玉米喊他。
“阿南。”
“阿南,不要和坏人在一起,阿南。”
“下雨了,阿南。”
那些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里,蒋越南以为自己疯了。
父亲不会养一个疯子。
他谁也不敢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遍又一遍地咬住牙关,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
直到后来,他发现那些不是自己的幻觉,是那颗肾脏的原因。
他开始好奇,好奇这颗器官的主人怎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拿着两千块的工资,饭都吃不饱,却还要养活一群流浪猫狗的男人。
老实、善良、木讷,无论哪一个词,在蒋越南看来都十分恶心。因为那个恶心的人,蒋越南也开始觉得自己恶心。
那是蒋越南第一次觉得,一个好人的性命不应该这样结束,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替那个卧底隐瞒了身份,也成为了警方的线人。
那颗移植而来的肾脏渐渐适应了他的身体,最初强烈的排异反应一点点平息,它安静地伏在皮肉之下,与他的血液一同循环,仿佛原本就生长在那里。
而原主人留给他的那点能力,也在慢慢消失。
那些猫话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一句话只能听清半句,有时只剩几个模糊的字眼。再后来,即便玉米蹲在他面前叫上半天,落进他耳中的也不过是寻常的几声喵呜。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颗肾终于被他的身体彻底接纳,也终于忘记了自己曾经属于谁。
那颗曾经生长在一个干净灵魂里的器官,被移进他的身体,跟着他浸在血腥与谎言里一年又一年,终于也被拖进泥泞,抹去了原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泯然成为了他身体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部分。
恍然让他以为,那些声音不过是手术后的一场幻觉。
直到一个少年的出现。
他与那个人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同样纯粹干净的灵魂。
仿佛那份早已从蒋越南身体里消失的馈赠,兜兜转转,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重新苏醒。
江亦一打了个喷嚏。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雨,还夹着雪,院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空气凊冷,吸进鼻腔里利落又痛快。
他揉了揉鼻尖,站在廊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衣摆随着动作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腰。
“哈——”
江亦一舒服地长舒了口气,顺手将卷起的衣摆拽平,趿拉着脚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在他身后,一只硕大的袋鼠捧着一根玉米,嘴巴嚼来嚼去。
哪怕已经来家好几天了,司怀彦也不能将这袋鼠和赵哲彦对上。
他和赵哲彦专业不同,交集并不算多,只因为司年,两人见过几次面。在他的印象里,赵哲彦永远穿着白大褂,带着医生特有的干净体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一根玉米,啃得满嘴都是玉米粒。
老袋鼠发现司怀彦在看自己,也眯着眼看向他,然后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身把玉米藏了藏。
司怀彦:“……”
司年啊,你真该活着看一看,看你儿子把你老师领回家里来了。
江亦一不知老人们在想什么,他前两天又捡到了一窝小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