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看着驰聿眉心那道深深的痕迹,贺邈轻轻地抖了抖自己的耳尖,他松开自己抱住驰聿脑袋的爪垫,转而,将圆圆的小脑袋掖进了他的颈窝。
驰聿歪着脑袋蹭过贺邈小小的脸蛋,在他小巧的鼻窝旁边,蹭到了一点点湿润。
“没事……”驰聿用气声在贺邈耳边轻声安抚:“我陪着你……”
海浪翻腾,船身依旧是那样摇晃,在这贺邈原本最害怕的腥臭昏暗的环境,埋在驰聿怀里,贺邈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响。
“睡?!现在睡个屁!!”
市局八层局长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咆哮,两眼通红的任铁生一把挥开身旁劝他休息一会儿的警助,瞪着站在下列的一众警员,怒道。
“当着两队人几十号警|察的面儿,一个大活人能被这么生生地绑走了!!是市局里的日子叫你们过的太安逸了,连这点儿戒心都没有!!”
下列的众人没人敢出声,站在边角的高标南眼圈都哭的发红发紫,听到任铁生的呵责,又一次低下头去,低低地啜泣起来。
距离驰聿被绑走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绑匪对路况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那辆带走驰聿的车压根就没有上过公路,一路钻着山林,就这么不见了。
没人知道这一路驰聿会被换几次手,但大家都清楚,驰聿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任铁生骂人难听,但这会儿也没人觉得他是在为难手底下的这群人,关心则乱,坐在任铁生对面的驰勐韬看着他哗啦啦倒了一把药塞进嘴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把这群人聚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心力交瘁的任铁生摆了摆手,让李齐民带队下去,继续去查驰聿的下落。
联合执法队一共就两个队长,一个没抓回来,现在又丢了一个。
办公室里一度陷入了沉默,任铁生揉着自己作痛的额头,当着驰勐韬的面,跌坐回了办公椅上。
“……这事儿,算我对不起你们家,我们一定尽最大可能把驰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驰勐韬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当他真的坐在这儿确认自己所听不虚时,他还是难免手抖不停。
富人家的孩子,难免都会遭遇这一遭,这个圈子里呆久了,今天这家的孩子不见了,明天那家的孩子又丢了,大多数舍出一笔钱去,都能安安生生地接回来。
可当这事儿真的落在自己头上,才知道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驰勐韬目光沉沉地盯着任铁生,停顿许久,这才开了口:“我知道,这事儿不能怪你们。”
“等我儿子回来,我自己会管好他,跟你们没关系。”
驰勐韬的话说的体面,但任铁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回驰聿回来,八成是真的要被驰勐韬绑回家里看管起来了,是要彻底跟市局划清界限了。
“你们父子俩的事儿我不掺和,等驰聿回来你们自己说。”
任铁生受不了驰勐韬身上的沉闷,把话题岔回了正事上:“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驰聿囫囵个儿地接回来。”
“按照遗留在现场的那支针剂来看,他们的目的就是抓驰聿一个活口,我觉得你儿子应该还活得好好的,如果真的是为财绑架,应该不久就会有人联系你们家要钱了,但是……”
“怎么了?你有话直说。”驰勐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任铁生长叹了口气:“老驰,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有的时候手里有再多的钱也没用,有的人贪图的可不一定是钱……”
“绑走驰聿的这伙人,是邪教分子。”
驰勐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什么?!”
“老驰,你得冷静,我知道你安排了人各处去找,但是邪教的脑子跟常人不一样,你现在得配合我们,别打草……”
“任铁生!!”驰勐韬终于忍不住了,他在办公室里急躁地转了两圈,后槽牙都磨得咯吱作响。
“这时候你叫我冷静!?那是我儿子!!”
驰勐韬的咆哮在办公室里回荡,但他知道这会儿对着任铁生发脾气没有丝毫用处,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任铁生道。
“老任,这话说给你听显得我胸怀小了,一直以来我也不想挑明白了说,怕有人说我胸无大义,给我儿子扣个贪生怕死的名头!”
“以前驰聿铁了心留在这儿破什么案子!他年轻有奔劲儿,队里也不会有什么真要了他命的事儿,我睁一只闭一只眼也由着他了!”
“但这回驰聿回来,不管他还想不想继续工作,我们家都不会再允许他回市局!!”
看着想要开口的任铁生,驰勐韬烦躁地摆手,很干脆地打断了他。
“我清楚你要说什么!你们的工作性质是为国为民,老任,我打心底里敬佩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大英雄!但我驰勐韬也不是白白地在享什么福!!我每天都在给这个社会上八位数的税,论做贡献,咱们都在做,没什么谁高谁低的!!”
“但我儿子要是真在哪个王八蛋手里有个好歹。”驰勐韬的喉头用力地滚了一下,激动高昂的声音降了下去,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狠决:“老任……”
驰勐韬的话没有说完,但任铁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都说儿子像老子,驰聿都是个那样做事不顾后果的性子,更何况驰勐韬这个根儿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任铁生理解驰勐韬现在的反应,正要起身去安抚驰勐韬两句,办公室的门却在此时被打开了。
两人应声回头看去,竟看到李齐民去而复返,正站在办公室门前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们。
驰勐韬也知道不能迁怒,把自己摔回椅子里,扬手示意任铁生去忙正事。
“有什么事吗?”任铁生示意李齐民进来,他也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了,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醒神,回头,居然看到李齐民的背后正躲着一个身影。
舒莱宝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头来,因的那个攻击驰聿的鼠科兽人是出自他们科室,这会儿他本来该在查办停职中的,但现在,舒莱宝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任铁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李齐民,要他给一个解释。
“我们能确定驰聿的位置了。”李齐民的声音很平静,可这一句话,直接炸的任铁生和驰勐韬一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李齐民将躲在自己身后的舒莱宝推到了前面,用眼神鼓励他自己去说。
舒莱宝拽着李齐民的制服一角没有撒开,他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驰勐韬,低头,小声地开口说道。
“驰聿,在几天前,要我帮了他一个小忙……”
“他叫我在他的身体里……植入贺邈的兽人芯片……”
第128章 “你该死。”
兽人芯片是专对兽人的一种特殊的身份认证手段,由于兽人特有的返祖特性,芯片的植入方式与材质选择在不同物种之间都会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具备卫星定位功能。
社会上对这种几乎是监控兽人的措施舆论很大,但在发生过几起强迫兽人返祖进行人口拐卖甚至杀|人毁|尸的恶性案件后,这种争议也就逐渐平息了。
如今兽人芯片已经成为了类似人类身份证的通行工具,方便、快捷,一度被上升成为近代社会最伟大的通信发明。
但在人类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里,给兽人植入芯片,对兽人是一种保护,对人类,就是一种带有歧视意味的操控了。
听到驰聿居然主动要求植入芯片,甚至还是贺邈的兽人芯片,驰勐韬的脸色变了瞬间,他似乎突然明白,驰聿与那个清秀的猫人同事相处时那种莫名的氛围来自何处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
驰勐韬都能反应过来,更何况是任铁生,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李齐民,而一向严肃正经的李齐民,心虚地摆了摆自己的兽耳。
舒莱宝也知道这跟帮驰聿贺邈主动出柜没什么区别,左瞧瞧脸色阴郁的的驰勐韬,右看看变颜变色任铁生,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李齐民。
“我已经安排人去定位驰聿的位置了。”李齐民咳嗽一声,提醒起眼下最关键的事情:“他们现在在海上。”
房门被大力推开,倒在床上的驰聿猛地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去,脸边已经是空空荡荡,连根猫毛都没有留下。
这动静来得突然,床上熟睡的图楠雅都被吓了一跳,一跃从床上怕了起来,图楠雅搓着脑袋,骂骂咧咧地看向了门前的人。
站在那儿的年轻男人正是跟在丁廷山身边的那个,见两人睁眼也不停留,抬步径直就往后面的房间去了。
图楠雅追在后头骂了两句,年轻男人也只当是耳旁风,正要推开梁原的房间,屋门却先一步打开了,姚辅横在门前,用凉凉的目光紧盯着他伸来的手。
那男人也知道轻易不要得罪姚辅,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穿衣服的梁原,用很生涩的中文开了口。
“丁老,让我……喊你们。”
“知道了。”
姚辅的心情似乎差到了极点,门板在年轻男人鼻子跟前猛地合上,让他那张一直平淡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点尴尬。
船舱外的天只刚刚出现了一点昏亮,伸出手去隐约能够瞧到手指的轮廓,一众人收拾妥当站在甲板,注视着那辆缓慢靠近的货轮。
驰聿被身后的图楠雅搡了一把,他手里的宠物航空箱里立刻亮起了一双金黄的眼瞳,虎视眈眈地盯着图楠雅近在咫尺的小腿。
不过贺邈还是理智尚存的,看着驰聿毫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毛,他的脑袋一撇,又重新缩回了自己柔软的皮毛里。
那种来自于驰聿的味道更浓郁了,贺邈粉嫩的鼻尖都不需要再在皮毛里拱动,轻易就会被驰聿的气息包围。
尾尖轻轻地晃了晃,贺邈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情形下,居然产生了一种不该在此时有的情绪。
幸福。
驰聿在身边,他很幸福。
海风狂猎地抚过船身,渔船随着海浪拍打猛地颠簸了瞬间,浪花激起,腥咸冰冷的海水迸溅到了甲板上,迫不及待想要窥探一眼船上全貌的海底扒住船底,晃得甲板上的众人站不住脚。
但眼前那艘数十层楼高的货轮显然更引人注目,在这种昏沉的天色里,那艘只亮着一盏探照船灯的货轮缓慢靠近,临到近前,让人觉得仿佛怪物靠近,生出一种森森的寒意。
姚辅瞥了一眼身旁的梁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邈到手的原因,这个瘦削单薄的人自从上了渔船后就一直很沉默,就连昨晚经历了那一遭,他也依旧如此安静。
货轮上抛下了一卷线梯,船上的人操着听不大懂的口音呼喊下面的人上梯,海浪爆裂地卷过船底,若是有人手脚不稳掉进海里,怕就是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会儿没人会冒险负重,被反绑一夜的驰聿终于被松开,贺邈也硬塞了一颗非他安命恢复人身,一行人借着天色的遮掩地陆陆续续爬上线梯,海风之下冻得人手脚冰凉,在黎明来临的前一刻,渔船上最后一个人才终于踏上货轮。
线梯刚刚收回,货轮便迟缓地驶离渔船,海浪掀动渔船卷得它向反方向偏移,最后,它开始缓缓地倾泻,咕咚咚地从船侧涌上气泡。
那艘渔船被人从舱底破了大洞,用不了多久就会沉没,彻底消失在这片海域。
站在人后的梁原看着脚边那些被背上货轮的实验瓶罐,偏头,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眼姚辅。
贺邈出神地盯着被缓慢拖入海面的渔船,猛地,肩头就被一只厚重的手给搭上了。
就算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好,贺邈的反应力依旧快地惊人,他猛地一扣身后那人手腕,一拉一拽用力一扳,那人肩窝里便传来两声干脆的响,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
被贺邈转眼拆了膀子的男人倒在地上嚎地像待宰的年猪,货轮里的人听见了动静纷纷从船舱里涌出,目光不善地盯着甲板上的众人。
“你们什么意思!”为首的黝黑男人操着蹩脚的中文,对这群刚一碰面就给了自家下马威的人相当不满。
“不愿坐船,可以下去!”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原本躲在后面看戏的丁廷山也不得不出面,他狠狠地挖了一眼贺邈,挤出人群走到黝黑男人眼前,端着架子与之交谈起来。
但丁廷山的面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好用,黝黑的男人见到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闷声闷气地答应着丁廷山的话,将带刺儿的目光一直停在贺邈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
身旁船舱的舱门打开,一个垂着两耳的兔子兽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可能是因为种族不同的原因,他的皮肤白的几乎没有血色,那双眼睛也是充血一般的红色,让人看了从心里觉得怪异。
但皮肤黝黑的男人见了他,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直接无视眼前的丁廷山,讨好地迎到了他的跟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男人直接一个五体投地的叩拜,几乎是匍匐到了他的脚下。
有了男人带头,这群跟随而来的人类纷纷跪伏在地,开始两手搓合,嘴里念念有词。
那兔子兽人已经对这怪诞的场面习以为常,他略略地扫了一眼甲板上的几人,在贺邈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个轻巧的笑容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