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驰聿的右手手腕打了固定,肋骨确认骨裂,需要进一步观察是否伤及内脏,但他拒绝去病房,坚持要守在这个能看到室外的角度待着,有医护凑去看过,那个角度刚刚好,能看到坐在走廊座椅上的那只猫。
“那是他养的猫吗……?”
“八成是了,咱们急诊不许动物进来,那只小猫就一直蹲在那里……真可爱……”
“你这也是伤员,需要休息!”
急诊科的老医生见不得驰聿这样懈怠病情,他蹙眉看了看驰聿目光方向,皱起了眉来。
“惦记你家猫?大不了我替你养两天!你在医院好好治病,当警察的,不能留下病根!”
“……我现在能转院吗?”
“小同志你拿我说话当耳旁风?”
驰聿此话一出,老医生的眉毛立刻竖立起来:“不喜欢我说的话你可以投诉,用不着转院!你的伤路上要是出个好歹,那是一辈子的事!”
“那就是能的意思吗?”驰聿漆黑的眼瞳终于从贺邈的身上移开了片刻,落在了老医生的身上:“我要转院去京市,带着外面那只猫。”
“你这小年轻……!”
“胡局!”急诊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了熊娜娜紧张的声音,屋里众人应声看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胡成济。
胡成济到底是做了几十年警察的人,他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件警用大衣,脸上并没有什么或紧张或苛责的神情,身后跟着两个季州市警局的民警,刚一出场就让整个急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怀里的那个黑色团子上,坐在急诊床上的驰聿眨眼间便站了起来。
被熊娜娜裹成一团的贺邈被胡成济抱着,仰着一颗黑漆漆的小脑袋,有些紧张地背着飞机耳。
“他现在能下地吗?”胡成济开了口。
驰聿分明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他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医生,显然,是要专业人士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啊,啊……不颠簸的话,转院其实也可行……”
老医生一眼看出了胡成济的地位不同凡响,收起了面对驰聿时那种教训小辈儿的姿态,一本正经。
“那收拾一下,跟回京市吧。”胡成济脸上依旧严肃,对着驰聿招了招手:“我有事情要问你们两个。”
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贺邈被塞进了驰聿的臂弯,两人一道,上了回京市的车。
颠沛了整夜,前半夜的驰聿还是满头满脸的血,现在脑袋上裹满了纱布,一人一猫好不狼狈地蜷缩在车辆后座,等着胡成济开口询问。
胡成济的助理规规矩矩地开着车,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从未从后视镜里窥探一下后座里的这对儿苦命鸳鸯,直到车辆上了高速,胡成济才在昏暗而又平缓的车里开了口。
“脑子还算清醒吗?”
“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唯一能开口回答的驰聿应了声,他轻轻捏着贺邈还算完好的那只爪垫,偷偷安抚着要他宽心。
“知道为什么今晚会发生这样的事吗?”胡成济声音沉沉的。
贺邈被图楠雅掳走,这才有了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原因在驰聿的心里有个猜测,他瞥了一眼坐在副驾的胡成济,又低头看了看窝在腿上的贺邈,没有贸然开口。
“知道,应该是报复。”
“……报复。”胡成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今天晚上的事,我已经从季州方面了解过了,你们队的李潇潇会带着救出的那个孩子回京市,这个案子里牵涉的南疆那伙人局里也会接管,刑侦支队的李齐民会接着调查下去,你们两个……”
“暂时都不必要参案了。”
“胡局!”
“喵喵!!”
胡成济的话音刚落,后座的一人一猫便一齐急迫地出了声,这个关头停职,无疑是叫他们把打碎了的牙咽回肚子里去,局里接管,管来管去犯人也不会经由他们的手绳之以法,图楠雅和他背后的秘密,再要得知就难了。
“这是局里的决定,办案不是你们意气用事的地方,为了结案,为了能尽快将犯人抓捕归案,顾全大局才是警察应该做的。”
胡成济的狐耳高高地立着,他没有回头,可驰聿听得出来,他的脸上一定没有平日里的那份宽和慈祥。
“犯罪分子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法律讲什么规矩,当警察的,命都拴在裤腰带上,心有大义是好,可也不能自知前头有虎头铡还硬往里面钻。”
“今天能把你们堵上山道放放血,明天就能上门找你们的父母兄弟!”
“胡局,可我们……!”
“你们不怕,其他人难道也不怕吗?”
胡成济打断了驰聿的话:“今天在山上,只有你们两个受了伤吗?”
驰聿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就连跃在驰聿膝头的贺邈都垂下了耳朵,那双金黄的眼瞳看着胡成济,不断闪烁。
贺邈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瘫在床上的发小,而驰聿更不必担心家里,就驰家的家底来说,驰聿的父母双亲也不会让自家人的安全受到什么危害。
他们不怕,可联合执法队的其他人呢,如果出了意外,便是一辈子追悔莫及。
“贺邈的病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胡成济的声音放轻了些,里面的火气也少了很多:“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准备好了两间病房,等你们队里的那个虎科兽人情况稳定下来,会一并转去调养。”
“你们队,就当是提前放了年假吧。”
“放年假也挺好嘛!多休息休息是好事呀!”
柴小旺心思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坐在王虎的病床边上,把给病人带的砂糖橘剥了,一个又一个地往嘴里塞。
“你们休假有工资吗,还能办案子吗,是不是跟电视剧演的一样,还要把装备都……”
“柴小旺,你少说两句!”
一旁的祖阿花到底是要成熟一些,打进了病房,她便察觉到了几人情绪上的不正常,虽说她也从未了解过警察的办案流程,可整个队的警察一起休息,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
“我听潇潇说,已经把那个猫科兽人小姑娘送回家去了,她那个姐姐还欢天喜地地给队里送了面锦旗呢。”
“养养身体也是好事,这都十天半个月没有下床了,虎子你爸妈都快吓死了……”
坐在一旁的李潇潇强打着精神,连忙岔开话题去安抚病床上的王虎。
“陈小云的状态恢复的很好,老大出资给她请了心理医生,已经可以正常的回学校上学了!”
李潇潇咧着牙笑了起来:“她还说一回去就快要放寒假了,要找咱们给她补习呢。”
“咱们还给人家补课呢……”
王虎性子直,总觉得是自己受伤才连累了整个联合执法队,案子办了一半被别的队接手,让他气地两天都没睡个好觉。
“他奶奶的,大老爷们儿当警察哪有不挨两刀的,等俺好了俺去找胡局说理去,这个案子俺们跟了这么久,凭什么……疼疼疼!!”
床上的王虎龇牙咧嘴,缓过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都怪俺,把驰队贺队他们连累了,就连你们都……”
“说啥呢。”
程鹏削了一块苹果塞进了王虎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咱们都忙多久了,歇歇也挺好,案子不在咱们手上又不是破不了。”
“局里也是为了咱们的安全考虑,有这么人性化的领导就偷着乐吧。”
“是啊是啊!”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柴小旺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来,点开自己的账号给王虎看。
“休息休息嘛,这会儿也能看看我拍的视频!你看我这个美妆视频怎么样!”
“你这才十来个赞,也不行啊……”
“哎呀,流量还没有起来嘛!”
因为柴小旺的插科打诨,病房里的气氛终于变得热闹了起来,祖阿花松了口气,轻轻杵了杵旁边的李潇潇。
“潇潇……驰队跟贺队吗,也在住院吗……?”
“他们……倒是在住院……”李潇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祖阿花的表情变得慌张起来,她拢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往李潇潇的身边靠:“很严重吗?”
“应该没有很严重。”李潇潇摸索着下巴:“他们俩,被驰队的老爹给抓回去关起来了……”
驰勐韬到底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再出什么事就要把驰聿抓回家里拘起来,反正现在停了职,驰聿就跟无业游民是一个性质,驰勐韬连夜带人去了景秀苑,把驰聿家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一并搬回了驰家的别墅区里。
连带着,还有刚好恢复人身照顾驰聿的贺邈。
“你要养病,就在这里好好养。”
驰勐韬的脸板着,挥挥手让身后的医疗团队上前去,将同样僵着脸的驰聿团团围住。
“这回停了职,我看你还有什么大案要忙,你就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这回的事牵涉的人太多,驰勐韬稍一运作,便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亡命徒报复了才会受了伤,他没敢把这事儿的真相直接告诉邱蓉,只说这回一定要把驰聿带回来养病。
一向偏袒驰聿的邱蓉这回也是双手双脚地表示赞同,连夜收拾出了别墅里的一整层,请了整个私人的医疗团队回来给驰聿治病。
“至于你……”驰勐韬回头看向了一脸鹌鹑样的贺邈。
他破门强行带驰聿回来的时候,这只猫人就住在驰聿的家里,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驰聿的穿过的款式,要不是这张脸他在联合执法队的队员表上见过的,他就该当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了。
接济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同事,驰勐韬对驰聿的改变相当满意。
“你也留在这里一起治病吧,我们家常用的医疗团队还是很专业的,你是驰聿的同事,我们不会怠慢你的。”
驰勐韬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作为久在商场沉浮的人,他可没有社会上惯有的兽人歧视,对于这个干净利落且年纪轻轻就与驰聿平起平坐的猫人,他眼里还多了点赞赏。
一看就是个刻苦努力,还十分沉稳的小伙子。
“你们年轻人比较有话说,你就留在这层楼跟驰聿一起住吧,别有心理负担,你看起来身体不错,也能给驰聿搭把手。”
驰勐韬拍了拍贺邈的肩膀,看着那对不停摇摆的猫耳,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驰聿:“对了,你那只猫去哪了?”
驰勐韬惦记着上回见过的那只猫,又圆又胖一看就知道是驰聿好好养着的。
手下的猫人突然僵硬了一下,驰勐韬略有狐疑地看了一眼表情木然的贺邈,被驰聿开口打了岔。
“让我朋友接走了。”驰聿撒谎连个顿儿都不打:“想养猫自己出去买去,别惦记我的猫。”
“哼。”驰勐韬被驰聿戳中了心事,脸上过不去,背着手往外头走。
“养猫?我才不养,又要掉毛又要铲屎,你老子我每天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哪有那个闲功夫……”
“你爸早养了,就是你林叔叔家里送来的那两只豹猫!”
邱蓉风风火火地进了屋,看到坐在病床上被医生团团包围的驰聿,脸上的笑容立刻飞走了,扑到床边就要掉眼泪。
“这才好了多久,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警察不都有枪吗,怎么偏偏要你上去和人家贴身肉搏去啊,我儿子难道还没有枪子儿值钱吗……”
“妈。”驰聿无奈地打断了邱蓉的哭诉,他抬头看了一眼贺邈,看着那对微微垂下的耳尖,心里跟着叹了口气。
“我们这不是没事儿吗,别跟着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