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你够狠啊。”图楠雅一把扼紧了驰聿的脖颈,挥刀欲刺,嘴里的血水迸溅到了他的脸上:“可他妈老子比你强多了!”
生命的强悍与脆弱转瞬扭转,驰聿看着那挥下的尖刀,沉沉地吐了口气。
好歹贺邈还活着,即便接下来的痛苦要他一人担着,可活着,就够本。
“‘老师’说,先别杀他。”
图楠雅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刀尖停住,图楠雅的身体绷成了一道线。
“你说什么?!”
耳麦对面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老师’说,不要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你们全家,你们他妈逗老子呢!?”
图楠雅像是疯了,他一把扔了刀,跌撞着爬了起来,咬碎了牙一般……不,他就是咬碎了牙,嘴里吐着被驰聿打碎的后槽牙,抬高了声调辱骂对面的那个人。
“拿老子当傻子玩儿呢?!你们他妈要干什么!!”
“……回来吧。”电话对面的人完全不管已经疯癫的图楠雅,直接了当地挂断了通讯。
图楠雅将耳麦拽了下来恶狠狠地扔在地上,血水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半晌,他才终于在几个跟班的劝说下有了反应。
“……我他妈很不爽,想给人添添堵。”图楠雅蹲到了驰聿的身旁,用目光在他的脸上开洞,风卷过山林,带下一片冰凉的雪花。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驰聿漆黑的眼瞳落在图楠雅的脸上,看到他挪动满是血水的嘴唇,说出了一句话。
“那是……‘他’的眼睛。”
第89章 在驰聿家里,同居养病。
图楠雅的笑容很恶劣,在他把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驰聿眼神立刻便移向了贺邈消失的那片树林。
‘他’的眼睛…… 什么叫那是他的眼睛?
驰聿凶狠的目光落回了图楠雅的手上:“……你对贺邈做了什么?”
图楠雅的指甲在缠斗间被驰聿踢裂了两个,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血,那显眼的红色让驰聿止不住地往更可怕的地方想去。
可图楠雅却只是咧开嘴笑,他的牙齿间浸透了血,背着光,像一只追魂索命的恶鬼,相当渗人。
“傻逼。”
图楠雅呸了一口血沫,满是恶意:“告诉你还叫添堵吗?”
警笛声响越来越近,蓝红警灯已经能沿着山路上到了半坡,几个跟班将皮卡打起了火,丁零当啷地开到了图楠雅的身侧。
“头儿!”车上的跟班额头满是虚汗,急得不行。
“跟他妈催命一样…… ”
图楠雅踉跄着站起身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驰聿,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藏刀。
“下次我一定宰了你。”
破旧皮卡发出刺耳的油门躁响,轮胎在石子滩坡上刮起尘土,在图楠雅踉跄着上车后,皮卡猛地调头,扬着猩红的尾光向山路另端疾驰而去。
见几人终于离开,驰聿咬牙起身,望向了漆黑的树林。
“贺邈…… ”
“老大!!老大?!”
第一个跳下警车的程鹏被吓得手软脚软,他扑倒在石子滩坡上,又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在车灯的映照下向前看去。
“卧槽…… ”
“虎子!!”
后一步下车的熊娜娜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王虎,他身下已经汇成一滩血泊,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对熊娜娜的哭喊没有回应。
“虎子!!你别死,你睁眼!!”
熊娜娜跟王虎同一批进队,现场出过那么多,王虎从来都是打头冲地最猛的那个,受伤都是在所难免,可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王虎,熊娜娜是头一次见。
“虎子!!虎子我以后不笑话你有口音了!你别死啊!!”
熊娜娜扑到王虎身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去摇晃卧倒在地的王虎,她慌乱地摸着,一摸却是满手黏腻的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熊娜娜的哭声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响亮,哭得声嘶力竭,好不凄凉。
“熊娜娜…… ”
熊娜娜的手底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半边脸肿老高的王虎颤巍巍地抬起了手:“熊要有个熊样,别哭丧了,多不吉利啊…… ”
“快点!急救!让伤员别乱动了!”
“老大,你,你没事吧…… ”
跌撞起身的驰聿咬着牙关,他光是站在那儿都觉得头晕目眩,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身上应该是有哪里的骨头断了,从四处传来剧痛,额角有些湿润,驰聿伸手抹了一把,发现是皮肤裂开了口子,皮开肉绽,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程鹏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去拦一拦驰聿,还不等上前,已经被他一摆手给叫停了。
“去找贺邈…… ”驰聿的声音很沙哑,应该是刚刚被图楠雅扼住脖颈伤了喉咙:“他跑进山里了,我不放心…… ”
“贺,贺队?”程鹏瞪大了眼,立刻反应过来贺邈还是兽身状态,连忙招呼身旁的几个警察去山里寻找。
看着那片漆黑的山林,驰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紧了。
山上那么黑那么冷,即便贺邈的恐慌症不会发作,迷了路留在山上过夜也是凶多吉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驰聿往前跟了两步,动作却突然停下了,他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借着车灯,隐约能够看到那里有个什么东西环抱着树干,四只爪爪白白的,上面是一双晶亮金黄的眼。
贺邈居然上树了。
看着那对亮点,贺邈的两只眼睛完好无损,驰聿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
风声呼啸,林涛阵阵,驰聿拍了拍自己的手。
“贺邈。”
“回家了。”
树上的贺邈立刻便有了反应,他扑朔着两只耳朵,四爪并用地往树下攀着,他快得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便跳下地面,向着驰聿快速跑来。
一抱接住扑来的猫,驰聿马上翻开贺邈的肚皮四肢,认真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贺邈在麻袋里挣扎的很用力,白白的爪子尖染着血迹,能看到有掀开的指甲,正往外小颗小颗地滴着血。
驰聿的心都要捏碎了,将怀里的猫得更紧,驰聿心里打定了主意。
一定不能再耽误贺邈的病,这次回去必须将贺邈的病治好再放他出来。
贺邈的皮毛很柔软,被夹雪的夜灯吹了一晚,摸在手里满是凉意,驰聿的手指打着颤,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贺邈单薄的脊梁。
“警察同志!赶紧上车吧,您头上的伤也要早做检查,别耽搁了!”
看着从驰聿脑袋上不停滴落的血,急救护士在旁边急得不行,她与身边的同事交换了几次眼神,终于是在程鹏的暗示下上前,催促起了神情越发凝重的驰聿。
驰聿的深思显而易见,怀里的贺邈有些担忧地皱起眉毛,轻轻衔住了他的手掌。
第二辆救护车终于驶离了现场,程鹏被留下协助季州警方勘验现场,李潇潇则陪着胆战心惊的陈小云回了季州派出所。
山坡被蓝红警灯映亮,目送着那辆救护车驶出山路,程鹏回头看着那几柄封在证物袋里带血的刀,轻轻抹了抹眼角。
“先生,这只猫……”
看着驰聿,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委婉地开了口,这个警察身上满是伤口,需要立刻做消毒清创,在这个时候还紧紧地抱着一只猫,实在不太卫生。
“没事。”驰聿听得懂她的暗示,可他没有松手,只是将怀里的贺邈更抱紧了些:“一会儿去了医院再说吧。”
驰聿这样坚持,医护人员也不能反对,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的救护车开的缓慢,反倒给了驰聿思考的时间。
既然贺邈的眼睛没有受伤,那图楠雅口中的‘他’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暗指他们这边被安插了眼线吗,还是对某些东西的主权宣誓?
驰聿的心里越想越乱,与贺邈瞪圆的金色双眸对视,慢慢地出了神。
眼睛……眼睛……
王虎的情况很危急,等驰聿与贺邈被送进医院时,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很久了。
图楠雅带来几个跟班虽说都不是多么沉稳的角色,可也都是亡命徒,王虎身中五刀,最严重的一下刺穿了腹壁,伤到了脾脏,后背、左臂都有刺伤,尾巴上被图楠雅砍中的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看起来最惨,医生已经下了通知,说那半截尾巴断裂,大概是留不住了。
守在手术室外的熊娜娜哭的两眼通红,平静半晌,这才哆嗦着手给王虎家里通知消息。
市局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在听说联合执法队的这伙人又一次出了大事,还带着一个被停了职的贺邈时,任铁生气地把自己的手机都给摔了。
“任局,您消消气,驰队他们也是为了案子……”
一旁的小片警小心翼翼地将碎了满屏的手机捡了回来,他前脚刚将手机搁在桌上,后脚那可怜的手机就被任铁生拍桌子的震响给轰飞起来。
“我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案子!!我气得是又是那伙人!!”
任铁生的咆哮震得小片警心脏都跟着抖三抖,他拍着桌子气地腮边都鼓了起来。
“协查通告发了多久了,胁从犯倒是抓了不少,主谋是音讯全无!还能让他带着人从京市跑去了季州!!还差点丢了参案警察的命!!”
“这是巧合吗,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报复!!”
任铁生的确如自己所说,已经不再年轻,他气极了,只觉得胸口里一阵闷痛,坐回座位顺了好半天的气。
“胡成济呢,叫他也过来!这局里的糟心事儿太多了,让他赶紧给我到市局来!”
“胡局……胡局他……”
小片警紧张地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虚汗:“胡局他一听消息,就往季州赶了……”
季州市第一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蜷缩着一只猫,驰聿已经被医护人员带走处理伤口去了,虽说他并没有受刀伤,可与图楠雅拳拳到肉的肉搏也伤势颇重,直到熊娜娜匆匆赶到急诊跟前,驰聿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熊娜娜一眼便看到长椅上的贺邈,她是兽人,深知兽身对兽人是何等重要的隐私,脚步停顿,熊娜娜没敢贸然上前,蜷缩在那里的贺邈却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贺队……驰队在里面急救吗?”
贺邈没有躲躲藏藏,熊娜娜也就没有继续纠结,上前两步,解下了自己的外套。
“贺队,你先披着我这个,我进去看一看驰队的情况,然后我就回来带你去神经内科,好不好?”
贺邈没有拒绝,任由熊娜娜用外套将他裹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团子,羽绒服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面对猫身的贺邈,熊娜娜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她又跟着叮嘱两句,这才转身冲进了急诊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