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风吹过树梢,带来丝丝缕缕香甜的信息素气息,维斯珀指尖微颤,眼底渐渐漫上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他接着跟上,不由想象不久后出现在尤金面前时,他那美丽的母亲抬眼看来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惊喜还是意外?
又或者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尤金身上的信息素波动变得更加浓烈美味,浓度之高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光是想象,都足以让他胸腔里的躁动因子溢散出来了。
信步跟着脚印前行。
高大的雄虫步伐悠闲,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虫母的期待,复眼里的光芒都为此溢彩,甜蜜得几乎都要流淌出来。
可下一秒。
他动作蓦地顿住了。
眉峰疑惑挑起,维斯珀垂眸看向地面:那属于尤金的原本连贯的脚印,不知为何,在前方数步之外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片土地里,尤金的身影没有残留半点踪迹。
可这怎么可能?
往前看去是平整松软的土地,不见丝毫踩踏的痕迹。
而四周,草木整齐泥土紧实,更没有攀爬翻越,又或者奔跑留下的凌乱感。
除非尤金长了翅膀从这里飞走,否则定然不可能在他的随行下凭空消失。
那母亲会去了哪儿?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维斯珀复眼微微眯起,沉默地盯着那片平整的空白。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不过片刻,一声略显惊讶的低笑便从唇角溢出:
“原来是这样……”
“妈咪怎么能这样戏弄人呢?”
话虽这么说着。
与之相反的,极致的愉悦感却从他的心底和躯体中汹涌恣肆地炸开了。
眼睛一闭一睁间,维斯珀慵懒散漫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迸发而出的捕猎者遇上绝佳猎物的兴奋光彩。
病态的痴迷更甚。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在他身体里冲撞的那股欢欣雀跃,想要宣泄些什么的冲动了,只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地颤抖地喃道:
“太坏了太坏了太坏了!”
“您早就发现我了对不对?可您却瞒着不说,也不表现出来,把我蒙在鼓里!”
“您可真是,您可真是——”
伴随着低哑亢奋的声音,雄虫猛地虫化,一只巨大的的堪比房屋的纯白色蜘蛛出现在了原地。
八条肢足咯吱作响,最后的四字也应声而出:
“可爱至极!!”
调转方向,虫化的雄虫朝着来时的路线猛地冲去,已然锁定了尤金真正位置所在。
……
尤金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掌抹过眼角时传来一阵酸涩感,他重重闭了闭眼,再一次睁开时,里面重新恢复了锐利的清明。
在刚刚,他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了脚步,随后精准地踩着自己原先的脚印一步步后退,用倒着走的方式准确地迈入了另一个分叉路口。
抹去了转向时留下的几枚最初的脚印,他用最简洁冷静的方式,将身后的追踪者引向错误的方向,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拐向逃离了。
果然,那道视线消失了。
再没有了那种被隐隐约约被窥视着的感觉,这代表他计策短暂地成功。
尤金明白,眼下便是将那不知名的存在摆脱掉的最好时刻。
他当机立断,在这片山林中急速狂奔,不放过一丝生机。
日光照出他的轮廓,颀长的身形,挺直的脊背。
呼啸的风吹动着他的全身,一遍遍勾勒着他的存在。
他衣衫被风掀起,发丝根根飞扬,几缕贴在额角,更多荡在身后,像是生而为人,却生出了漆黑的,可以支撑飞翔的羽翼。
他仍在跑。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颌,滴进衣领,却从未回头。
正如尤金并不是脆弱的人。
同样,他也并不孱弱。
他很清楚沼泽地带的特征,荆棘丛的分布状况,也有在这些复杂多变的自然环境中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些东西并没有成为他的阻碍,为他带来累累伤口,他却反而通过精准分辨它们的能力,使用逆向思维,让后面的追兵误判,一次又一次以为他“绝不会走这里”。
怀里的孩子被他颠得晃来晃去。
两条稚嫩的胳膊攀着母亲的脖颈,他迎着风被母亲的黑发糊了一脸,好不容易摇头躲开他,他咿咿呀呀地想说些什么。
这孩子刚刚被尤金命令了不许说话,一看现在空闲了,就忍不住了。
手掌拍着尤金的肩膀,他圆滚的手指不停地挥舞,见尤金不为所动,又转而去握他的头发。
尤金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
“你听到了什么?”
这孩子是虫族的幼崽,并且同为白月蜘蛛的血脉,也许能接受到人类接受不到的号令也说不定。
确实如此,孩子刚听到了维斯珀发出的低频信号,对方聚集了附近所有的同族,正在迅速向这里赶来。
可他不会说话。
且那信号比起一种语言,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意识,让他不需要多做思考就可以直接理解,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对尤金复述出来。
尤金显然也明白。
他立刻道:“直接指路。”
说着便把怀里的婴儿转了个身,让他后背贴着自己胸膛,开阔了他的视野,而他则用手臂拖着那小小的身体,继续前行。
孩子举手一指,尤金便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再次果断地变换了路线。
……
事情开始变得顺利。
一路上,他们确实没有再遇到白蛛一族的低阶虫族了,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好使很多,像个精准的人肉探测仪。
路况也渐渐好转,障碍物变少,坡度也渐渐从极高和极低变成了平缓。
尤金眨眼来到了山腰的一处开阔地,他剧烈喘息着,身体也因急速奔波而发热。
孩子到这里便不再指路。
尤金明白了他的意思:追兵已经停下,他们终于甩脱了。
耳边传来了水流声。
扶着一旁的山岩支撑着身体,尤金休息了一阵,片刻后朝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旁边有条瀑布。
正好他口渴得厉害。
走上前,伸手捧起一掬水,尤金先是一饮而尽,随后接了些扑在了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怀里孩子啊啊叫着,尤金低头思索,恍然大悟:“功臣,你也出力不小。”
他接了些水,喂给孩子。
谁知孩子却呸呸吐了出来,急得再次叫道,这次精准地喊了他:“妈妈!”
他竟又在指。
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他身后。
尤金被他拽住了胸前的衣服,顺着他细微的牵扯力,眨眼朝身后看去。
谁知,一眼便让他怔住了。
手心无意识松开,捧起的水哗啦流在地上,他却已经然浑然不觉了,只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迎着他的目光,巨大的白蛛层层拟态,男人的轮廓在他身上显现。
先是胸膛,再是肩颈,最后是令尤金刻骨铭心的那张脸。
没有骨骼生长的咔咔声,没有皮肉剥离的撕裂声,甚至没有呼吸,只有林间的风声,和尤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回荡。
咚咚咚,砰砰砰。
那人站在三步之外,像是自始至终就在那里。
脸颊泛红,他攀升起一股堪称狂热的爱恋,深邃的眼眸痴迷眷恋地盯着他,宛如迎来了汹涌的情潮。
尤金呢喃:“维斯珀。”
被他唤出名字的一瞬间,维斯珀似是瞬间陷入了假性发情状态。
喘息声更加急促,他喑哑地拉长了音调回应:“啊……是我哦。”
“我亲爱的妈咪。”
第25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尤金先是用气音低语。
随即声调陡然拔高,再开口时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气:“你这个烂透了的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