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 第92章

作者:乔柚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爽文 日常 团宠 玄幻灵异

你在人间生出了血肉。

可悬铎的本性,依旧还是可能会压住你的人性。

“你是因为,知道我……”傅寒灯回忆着在古神遗骸里面的事情,道:“发现我生出剑骨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体内,有他的一部分,是吗?”

“……没有。”兰摧玉说:“一开始,只是怀疑。”

“邢归鹤从我身上取走的那部分道痕,让你确定了这一切?”

“……”兰摧玉有些不确定。为什么一个木头,会变得这么聪明,要他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他其实都记不太住了,更不要说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

“是因为,确定了这件事,你才希望我可以赶快死,嗯?”

殷执虞说出兰摧玉需要夺舍才能登天的时候,傅寒灯其实是欢喜的,兰摧玉不想让他继续修炼,只许他活两千岁,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意亲手取走他的性命。

这在傅寒灯眼中,算得上一种体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在乎。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是让你赶快死。”兰摧玉道:“是,让你寿终正寝。”

“你对我的在乎。”傅寒灯问他:“有多少是因为悬铎?”

“……”兰摧玉甚至怀疑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更不要提要正面回答这种问题了。

“你,你头疼吗?”兰摧玉伸手摸他的额头,还把脑袋贴上来跟他抵着额,道:“傅寒灯,你睡会呢?你刚清醒,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嗯,你肯定是因为水土不服,睡会就好了。”

傅寒灯垂下睫毛。

其实是谁根本不重要,他很清楚这一点。

可,如果说,木屋里面的那样的亲密,也是因为悬铎呢……

那件事发生在邢归鹤被天殛灭后,就在那一刻,兰摧玉忽然对他特别特别好,他主动拉下衣服,愿意跟他亲密……

傅寒灯忽然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还有这段时间的照顾,兰摧玉从来没有那么好过,他那么耐心,又那么温柔……哪怕有些笨拙,可一举一动之中,却都是在乎。

“傅寒灯。”兰摧玉跟着坐直身体,神色带着一抹不解:“你如今对悬铎的能力,是不是得心应手了?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哪怕你不愿意承认它是你的过去,可它未来也会是你的一部分……”

“是我是它的一部分吧。”傅寒灯看向床头的那把剑,道:“傅寒灯仅仅活了……不到两百年,可它,却已经存在了几百个世纪。”

”有什么区别呢。”兰摧玉道:“它长成了你的样子,你若没有它,依旧还是傅寒灯,可它若没有你,便只是一缕残留的剑痕……傅寒灯?”

他发现傅寒灯又不说话了,神色似乎也重新转为了平静与冷淡,兰摧玉逐渐有些慌乱,下意识伸手去扯他:“傅寒灯……傅寒灯!”

傅寒灯回神,兰摧玉一脸无措地瞪着他,嘴巴微微扁着,像在委屈。

“抱歉。”傅寒灯重新拿被子裹住他,道:“还困不困?再睡会儿?”

兰摧玉跟他一起躺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傅寒灯伸手蹭一下他眼角的泪痕,又在他额头吻了一下,道:“好了好了,天还没亮呢,再睡会。”

“你不许不理我……”

兰摧玉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些哽咽。

傅寒灯心里一边发酸,一边又发软,道:“不会的。”

他并非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仔细想想,悬铎对他来说其实更像是一种傍身的法宝,原来他这么多年里的幸运也都是其来有自……

兰摧玉一直在庇护悬铎……

他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可心中却依旧像是一团乱麻,越想弄清楚,越是乱得厉害。

兰摧玉爱他自己的剑,不是很正常的么?

他若当真是他的剑,应该高兴才是……

这说明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可他分明没有任何关于悬铎的记忆。

他眉心拢起,太阳穴也突突跳了起来,头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对于兰摧玉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悬铎最后一缕灵性的寄存者?还是别的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却又不可避免的想要在意。

他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被兰摧玉选择,还是被悬铎选择?

“……你,更喜欢傅寒灯……还是悬铎?”

话说出来,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遇到这种事都感到头大,更不要说兰摧玉了,他连傅寒灯和悬铎的区别都未必能够分得清,更不要提弄清楚自己更喜欢哪个了。

兰摧玉本来被他哄得已经有点犯困,听到这话便咕哝道:“都喜欢。”

这回答算是意料之中,傅寒灯把翻涌的心绪重新压下去,没有再说话。

兰摧玉却又朝他怀里钻了钻,道:“悬铎是我的剑,傅寒灯是我的人……两个都是我的。”

说完了,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扬起脸道:“但我希望剑一直都是人的样子,不希望人再变成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认真,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威胁。

这样的态度,让傅寒灯想起来,他当时说古神拥有永恒的时候。

他害怕傅寒灯再变成剑……就像,害怕傅寒灯拥有了永恒,就会变。

兰摧玉不懂,可傅寒灯却明白,人只有在喜欢的时候才会患得患失……

他微微垂下眼眸,重新把兰摧玉抱紧,乱如麻的思绪,似乎因为这句话而被理顺。

归根结底,傅寒灯也是舍不得离开兰摧玉的,即便他清楚,兰摧玉归位的那一天,就是傅寒灯骨肉尽消之时,可他还是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带走。

……他也许是悬铎挑选来助主人登天的踏板。

悬铎会一直在,可傅寒灯,大约只能陪他这一程了。

既如此……他的眸色暗了下去,面容似乎也显出了几分阴郁。

那他在这下界,就不可再如此苟且偷生,凭什么他要一直被动地等着那些人来抢?凭什么他要一直躲躲藏藏?凭什么他要被追得如此狼狈?

悬铎选择了他,兰摧玉也选择了他,仙门各派,羽化修者,又凭什么说他不配?

进入神游之后,他的神识已经可以蔓延至方圆三百里左右,就在这神识的边缘位置,忽然出现了一艘泛着冷白阵纹的灵舟。

它一点点地划入,也缓缓露出了上方静立的熟人——宋归尘。

显然,兰摧玉要带他去回春谷的事情,已经被各大仙门熟知,这些人不是来帮他们羽化师祖的忙,就是巴着来接兰摧玉的。

傅寒灯的手指轻轻按上怀中人的长发,像在护持一件无上的珍宝。

好啊,来得好。既然注定无法与兰摧玉一同登天,注定无法永远陪在他身边,那在羽化之前,他便争一个天下皆知……

又有何妨?

第72章

兰摧玉这一觉睡得极好。

醒来的时候傅寒灯一如既往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兰摧玉迷迷瞪瞪刚坐起来,傅寒灯便已经拧着毛巾过来给他擦脸了。

兰摧玉闭着眼睛,小孩一样由着他擦眉毛擦眼睛擦脸蛋,擦完了,对方又坐在旁边给他梳头。

没有傅寒灯的时候,兰摧玉几乎没有梳过头,发觉头发打结或者不干净了就抖散肉身重新换一具,方便是方便,可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如今有了傅寒灯,他才发现是少了点活着的感觉。

他又从傅寒灯灵府里面取出镜子,举在脸前照着,悄悄从那镜子里面看后方的傅寒灯。

傅寒灯的手是很巧的,会雕木头,会做饭,给他挽头发的动作也是熟稔而流畅,还一点都不会弄疼他的头皮。

到了他这个位格,其实很多事情都不用再亲自动手了,或者很多人修仙也是为了摆脱这些,不用再为了吃饭而吃饭,为了整理而整理……可有了傅寒灯之后,他忽然感觉,这些琐碎之事,也挺有意思的。

“一直看我做什么?”傅寒灯朝镜子里投来一眼,兰摧玉下意识就把镜子转了回来,只对着自己的脸,微微抿嘴,道:“你手艺倒是不错……”

他突发奇想,又用镜子把傅寒灯装进来,道:“你想让我帮你梳头么?”

“……好啊。”傅寒灯用簪子把他的头发固定好,又轻轻将他的肩上的长发拨到胸前。

他披着长发的时候像误入凡尘的小仙人,清泠泠地有些不真实,可一旦挽起长发来,那点隐隐的懵懂与清泠便尽数收入了骨相之中,显出几分被人供养的矜贵来。

傅寒灯又用手指蹭一下他的脸蛋,然后动作温和地在他床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兰摧玉直接分开双腿跨过他的肩膀,将双脚踩在了他的两边大腿上,一本正经地给他梳起头来。

朱吾在外面已经等了一晚上。

昨日剑中绝域,他倒是及时被放了出来,但至今为止,兰尊所在的房间里面都设了阵法,想到傅寒灯控制绝域那驾轻就熟的样子,他也不敢强行窥探,只能来回在客栈门口踱着步,盼着两人能赶紧出来。

自打下界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跟兰摧玉说上话呢。

阳光逐渐将晨雾驱散,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绝大部分客人都下来吃饭了。朱吾连续朝着那房间看了一阵,到底没忍住,试探地再次探去了一缕神识。

却惊愕地发现,防窥阵解除了。

室内……兰摧玉在给傅寒灯梳头。

“……”朱吾又默默把神识收了回来。

傅寒灯安安静静,长发由着兰摧玉随意摆弄,对方一边给他竖着头,盘着发,脚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大腿上乱踩,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傅寒灯垂眸,弯唇,姿态随意。

只轻轻抬手,逗弄一般抚了抚他乱踩的脚。

直到快巳时的时候,傅寒灯才终于带着兰摧玉从室内走出来,朱吾已经提前备好了早膳,匆匆走过来:“兰尊……傅道友。”

后面一句,怎么听都有点不情不愿。

兰摧玉朝他看,朱吾也扬着小脸眼巴巴地跟他对视,发现兰摧玉似乎辨认得有些吃力,便体贴地道:“我是朱吾。”

“朱吾……”

“往日您出门的时候,都要朱吾随侍身畔的。”朱吾一边说,一边小跑到桌前拉开椅子,道:“知道兰尊在下界也有些爱吃的食物,我特意命人准备了,您看看这早膳还合不合胃口?”

兰摧玉从楼上走下来,朝着朱吾拉开的椅子去……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的腰,傅寒灯拉开了另一只椅子,将他放了上去。

旋即,自己坐在了朱吾拉开的那张椅子上,道:“这位小仙使说之前在仙界为你擦过剑,如今既然悬铎已经在我身体里面醒来,日后便让他好好服侍我吧。”

朱吾:“?”

不等他向兰摧玉表示挣扎,傅寒灯便已经轻轻抬手,将那把无鞘的剑压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