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兰尊若是待在傅寒灯身边,即便这小散修狡猾一点,可也不是没机会找到。
但悬铎若醒……那接下来,就不是下界这些仙门能够插手的事情了。
而等殷执虞反应过来,他极有可能会发现,此刻的悬铎,其实也并非全盛。
“他们只要离开魔域,殷执虞就很难亲自动手。”偃珩此刻也是重新寄身了傀儡,道:“听说渡川他们已经在号召羽化向凡间后人托梦,看能不能尽快把他找回来吧。”
兰摧玉如今是那副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道还剩多少人性的傅寒灯,若真被什么心怀歹意的修士撞见,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岔子。
“这样能有用吗?”谢观澜忍不住怀疑:“若将凡人也牵入这场因果……届时真出了什么事……”
“他们的事在仙门已经传遍了,若羽化者不出手,下面的人才更可能会乱来。”偃珩道:“与其让他们心怀妄想,到处乱碰,不若给凡间的香火旧族提个醒,能知道把人先留住,往上报,就足够了。”
非常时期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仙凡有别,仙门不可能一窝蜂地冲向凡间,否则即便只是金丹修士出手,都可能会殃及池鱼,
偃珩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便发觉天缺处开始有魔气溢出,他示意了一下,笑道:“看来那位魔主,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兰摧玉那样的性子,不趁机把他打趴下,还能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继续下去讨不到便宜啊。
但无所谓,只要殷执虞不是真身上阵,就不可能强行把兰摧玉带走。
兰摧玉被安排的是天字一号房,但客栈毕竟是客栈,到底比不得人家的深宅大院,尤其是陆停云把他送到之后便直接走了,室内一下子又只剩下两个残障。
兰摧玉坐在床边看着傅寒灯,傅寒灯握着剑蹲在床边,眉眼低垂,像在守护。
兰摧玉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于是又爬起来,扒拉傅寒灯的灵府,从里面找出了空桑玄檀,朝他手里塞,道:“雕房子。”
空桑玄檀弹性极大,雕出来的小屋落地就能成舍,他想试试这个能不能唤醒对方。
傅寒灯朝他看。
兰摧玉下了床,跟他一起蹲在地上,又从他灵府里把刻刀也取出来,推着他,道:“雕个小房子,我们两个一起住。”
傅寒灯睫毛动了动,却只是看着那木头,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兰摧玉只好去拿他的手去划木头,认真道:“这样……”
他自然不会这些东西,刻刀歪歪扭扭地落下去,只划出了一道很丑的痕迹。
兰摧玉看着那丑印子。
感觉这木头也在跟他作对。
傅寒灯不在,他感觉自己好像丢了半个脑子,好多事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缩在对方身边,客栈的窗户忘了关,一股凉风灌了进来,他轻轻打了个哆嗦,竟然感到了一缕隐隐的冷意。
于是扭脸去看傅寒灯,渴望他能做点什么,可对方依旧安安静静。
兰摧玉想了想,忽然伸手拉开了他的手臂,又犹豫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几息后,他把身体轻轻缩在了傅寒灯的怀里,额头抵着对方温热的下颌,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他等了好久,傅寒灯始终像是死物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兰摧玉懵懵地思考着。
终于仰起脸,道:“傅寒灯,抱抱我。”
这话出来的瞬间,他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他用脸去挤傅寒灯的脸,小小声地哽咽:“抱抱我,傅寒灯。”
第68章
兰摧玉感觉自己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他总是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
因为不够强,所以就可以把很多的时间都用来变强。
炼丹、练剑、制毒、学医、炼器……他迷迷瞪瞪想起来一些事情,好像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面,有人抱着他,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他记不得那是谁了,只在对方踉跄着摔倒的时候,才忽然惊醒过来。
他依然缩在傅寒灯的怀里,对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身上,双目合拢,安安静静的,周身却有隐隐的灵纹波动。
兰摧玉后知后觉……
傅寒灯竟然在修炼。
他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着修炼?!
他瞪着对方,抬手按着对方的肩膀,刚要从他怀里出来,就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重新跌坐了回去。
傅寒灯缓缓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
兰摧玉眼睛瞪得浑圆,像是在用眼神呵斥着什么。
这会儿是早晨,客栈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走动。楼下的伙计搬开门板,吆喝了一声什么,后厨有人在劈柴烧水,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一跳。
没能用眼神对他下达命令,兰摧玉只好道:“放手!”
虽然傅寒灯终于抱他了,可他这会儿又不想让他抱了……尤其是,他感觉这会儿的傅寒灯好像不是在抱他,但他又说不清楚这是什么。
傅寒灯还在看他,但眼神里并不像是有什么情绪的样子,兰摧玉也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
他皱了一下眉,又推了推对方,额头却忽然被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淡淡的呼吸喷在他的发顶,兰摧玉微微怔住,条件反射地便去看他的表情,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你……”
嘴唇忽然被堵住。
对方按住了他的后脑,强行撬开了他的唇齿,兰摧玉睫毛抖动了几下,一边抓住对方的衣角,一边被那过分直接而粗暴的吻而弄得有些不适,鼻间发出极轻的哼声。
他拢了拢眉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醒来的不是傅寒灯……而是他的身体。
他抬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想要强行将人推开,傅寒灯却已经伸手探入了他的衣间。那只手粗糙而温热,突如其来的探入让兰摧玉的皮肤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他眉头顿时拢得更紧了,眼睛也忽然红了起来。
傅寒灯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他素来都是温柔而耐心,会观察他的反应,会询问他的想法,也会在他犹豫忐忑的时候及时停下,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体贴,将那些该的和不该的全都留给自己。
这是兰摧玉第一次感觉到,他如此冷漠,粗暴,不讲道理。
那只手依旧在他衣内游动,摩擦,搓揉,甚至拨扯。
兰摧玉忍无可忍,猛地散了肉身,化作一缕灵光从他怀里窜了出去。
傅寒灯条件反射地想要将他抱紧,却还是搂了个空,当即抬眸朝他看了过来,那双平静的眼底,似乎染上了隐隐的困惑。
兰摧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位格上的绝对压制,让他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喉头滚了几下,慢慢缩起身体,重新抱起了那把剑,再次呆呆地将额头抵住了剑柄。
只是眼神,还是在下意识想朝兰摧玉看,可每次还没真正看到兰摧玉,就会赶紧转回去。
他像是很不舒服,额头又朝着剑柄重重撞了一下,自然不可能进得去的。
他的呼吸轻轻的,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甚至抬手扯了一下衣领。
兰摧玉素来是不太在意旁人如何的,他起身准备走出去,却在来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寒灯本能想要跟上来,又因为那一眼而重新坐了回去,平静的神色似乎显出了几分呆滞。
像是一把剑生出了属于人的情绪,又像是一个人正在努力从剑的边缘尝试归来。
兰摧玉抿了抿嘴。
从什么时候开始,傅寒灯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旁人了。
陆停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梦到陆家那位早已成仙的家祖,对方托梦的时候,并不像家祠画像里那样端坐云端,宝相庄严。
反倒极其随和。
他坐在一条河畔,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袖口挽得很随意,手中还执着一根鱼竿。
那河宽宽长长,浩浩荡荡,水声漫过天地,翻起来的波涛几次都像是要打到陆停云的脸上来。
陆停云也像是得了法术似的,站在那河上,足下却半点未湿,他看看周围,又看看含笑望来的青衣人,语带试探:“祖,祖宗?”
到底哪一辈子的祖宗谁也记不住了,只知道陆家祖上其实遭过好几次大难,曾官至王侯,也曾落魄潦倒,可每次都有后人活了下来,始终未曾绝族,似乎便是这位先祖留给后人的法宝。
那法宝供在祠堂,平日里不见有什么动静,可一旦陆家遇到什么真正过不去的劫数,便总会生出些许异象。
不是引来贵人,便是警示灾祸。
这也是陆家数代都向往仙门的原因,可……族书中的一些记载,却从未提过祖宗会向后人托梦,故而陆停云多少有些不敢确定。
“是我。”青衣人温温和和,道:“今日贸然托梦,其实有违天机,只是如今仙门出了一件大事,万道始祖意外下界,或已经不慎流落凡间。”
陆停云自是听不懂什么万道始祖什么的,可从青衣人的语气里,也隐隐觉得那定不是什么寻常仙人。
“此事牵涉甚广,仙魔都已出动,照理说,不该让你们凡人插手,只是凡间多香火旧族,若能及时将他找回,或许能避开更大的祸事。”
陆停云急忙道:“先祖请讲,停云定会照办。”
青衣人点点头,抬手托起了一段留影,水光在他掌心缓缓铺开,很快凝出了一个年轻修士的轮廓。
那人生得很俊,身上的灰衣却压住了他的长相。一眼看去,会先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还有过长的睫毛,他在坊市之间坐着,像是在卖什么东西,神色慵慵懒懒,一副逢人便笑的样子。
陆停云瞅着,一时觉得眼熟,可气质却并未能马上对上。
青衣人道:“此人名唤傅寒灯,他身边可能跟着一人,容貌极盛,形若少年,性格……古怪,说话多不中听,你若看到、或者听到这样的两人,便去家祠烧上三炷香,以香火告知于我。”
陆停云有些懵地望着那人,道:“另一人……有画像么?”
“另一人的面容不可留影。”青衣人摇了摇头,道:“这梦境承不住他的位格,你又是凡人,也听不得他的俗名……但他与普通人很不相同,你若见了,定能分辨出来。”
陆停云:“……”
他心中有些古怪,脑子里莫名想到了那个说“你家先祖又是什么东西”的仙人,可当他尝试在脑子里勾勒对方面孔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竟然直接被推出了梦境。
陆停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就想再次入梦,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联系上自家先祖了。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发觉天色已经大亮,便匆忙喊人:“快,快来更衣!”
换好衣服,匆匆乘着马车赶到昨日送人去的客栈,马车还没停稳,他便已经跳了下来,一进门便道:“昨晚我送来的那两个客人在哪个房间?”
“天字一号。”掌柜的道:“那红衣公子说要最好的。”
“对!”陆停云松了口气,道:“他们起来没?有没有用过早膳?你去将店内最好的饭食都各备一份,对了,再加一份辣椒炒肉,都记在我陆家账上……”
“呃。”掌柜的像是有些不确定,陆停云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那红衣公子……”
难道是跟谁起了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