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自己当初瞧他可怜,一而再再而三地怜悯他,可结果呢,他得到的是什么?
是被一个心机深重的小孩子哄骗着自投罗网。
是欺骗,是伤害,是屠杀。
他就说,一个命不久矣的小孩儿不在家好好躺着,为什么会不要命地往夜知山里跑,只是为了见他?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太蠢了。
佘野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是啊,他进山,向‘山神’许愿——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
这是他的愿望。
为了这个目的,他当然可以不择手段。
药石无功的他,遇到了能救他的‘药’,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接近自己,和自己套近乎,不过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好挖他的胆续命。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佘野和他的父母以及当年那几个伤害他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这家伙现在还装模作样的在他这个刚交往的‘对象’面前撒谎胡诌,在过去这段故事中美化自己的形象。
把自己说得多情深义重,多无可奈何,可自己的胆不还是落在了他的肚子里?他的好处没捞着吗?
就这么害怕别人知道他丑陋的真面目。
时宵定定凝视着佘野的侧颜。
佘野喜欢他现在幻化的这张脸。不然也不会和他认识没多久就要求和他在一起。
说什么喜欢,不过是自私自利只图外表的庸俗之辈。
时宵人蛇时的脸上布满黑色的鳞片,五官也不是人类所有的,外貌和现在天差地别,佘野绝对不可能认出他来。
所以才在他面前装得一脸无辜,这种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的手段他还真是玩不腻。
时宵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忍着,装着疑惑,却明知故问:“后来呢?你姥姥去世之后,发生了什么?”
老人去世的同时,佘野也吐血晕了过去。送去医院,检查只说是急火攻心。
醒来之后,佘野一言不发,谁都不理睬,旁人只当他是伤心过度。
他送老人下葬,听从了姥姥的遗嘱,顺着风,将她的骨灰洒向了家乡的方向。
还有一部分,至今还埋在城市的墓园之中。
姥姥去世之后,佘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不管母亲怎么打电话催促,请求,他都不肯回去看一眼。
“为什么?”时宵问。
佘野抱着他的手臂环紧,沉默不语。
他抱得很紧,时宵不自在,忍着没挣扎。现在不是时候。
他想起那天他躲在车上,听到佘野和他母亲的那通电话。当时不明白,现在差不多理清楚了。
离开夜知山之后,佘野的亲生父母离了婚,母亲再婚,和现任丈夫生了个小孩儿,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于他们而言,长大的佘野确实变得有些多余。
所以他才不回去?
时宵故意往他痛处戳:“是因为你妈妈又生了个小孩儿,你觉得那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吗?”
他想看佘野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是佘野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情绪波动:“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他抬起手,放在时宵后脑上,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夜知山的那个小院子,才是我的家。”
“你听姥姥话了吗?”她的遗愿,不是让他再也不回夜知山吗。他履行了吗?
“没有。”佘野说。
“没有?”
他道:“姥姥死后,我回去过那里很多次。”
时宵问:“回去干什么?”
佘野将脸贴近时宵的头顶,亲吻着他的发根,喃喃:“找他。”
时宵眼珠一颤。找他?
佘野道:“我找了他很久很久,每个地方,能找的都找了,都没有找到。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因为我吃了他的胆。是我害死了他。”
时宵安静听着,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按他小腹上的鳞片。
时宵当年被活剖取胆,确实险些丧命。他在树洞醒来,看到自己豁开的身体,被取走的脏器,奄奄一息的时候,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他重伤寸步难行,之后的十多年里,他一直都在昏睡中养伤。
好不容易养好伤,第一时间,他就冲去了山下那个小院子,想寻仇,想以牙还牙,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本以为就要这样白白便宜了佘野,本以为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家伙了,没成想长大后的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这次,他可没有那么好骗了。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你姥姥不是说,如果你回去,会遭到报复吗?你可能会丧命,不怕?”
时宵每摸一次,佘野肚子上的那片鳞似乎就会带给他无尽的痛苦。
他额头上都是痛出的冷汗,却笑了起来:“怕?怎么会怕。我只怕……”他说到这里,停了话头,没再继续。
他低下头,和时宵四目相对。
“如果,这片鳞是诅咒,那这诅咒是他给我的吗?你说,我能再次见到他吗?”
昏黄灯光下,佘野的目光温和,瞳孔里倒映着时宵的影子:“他会恨我,恨到亲自来找我寻仇吗?”
时宵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攥起,不答反问:“如果他来了,你要怎么办?”
佘野没说话。
“如果,”时宵道,“他要杀了你呢?”
佘野笑着,坦坦荡荡:“那我就死。”
他温柔地道:“杀一百次,一千次,”他用小时候亲昵的称呼叫着记忆中的那个人,深深注视着时宵,“我的小蛇哥哥,对我做什么都行。”
如果不是知道佘野不可能认出他来,时宵会以为他是在和真正的自己说话。
但,怎么可能呢?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利用完就丢的工具,佘野怎么可能会牢牢把他记得一清二楚。
说什么回去找过他,如果他回去过,时宵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踪迹?即便他受重伤昏迷,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佘野的气息。
果然,他又在撒谎,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根本就没有回去过吧。他做了亏心事,害怕得当缩头乌龟,躲在城市里享受着偷来的日子,现在为了在他这个‘爱人’心里博个好名声,不惜说着违背自己本心的话来欺骗他。
他怎么可能愿意去死。
他这样贪生怕死的家伙——
这样不堪的佘野,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相信他了?
是他以前蠢。蠢到真的相信世上有人会不害怕他,不害怕他那张瘆人的脸,那具畸形的身体。
所以他才会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时宵吃过亏,又怎么可能第二次跌在同一个坑里。
他怒火攻心,恨不得撕了佘野这张虚伪的脸,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还在这儿装。
一个为了保命不择手段的小人,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到死——都会是这样。
等到真杀你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装冷静豁达。
睡前故事讲完了,到了入睡的时间。
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时宵背对着佘野,佘野自背后紧紧抱着他。
时宵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熬到天亮。
翌日,佘野依旧带着时宵去了工作室。
佘野办公室里的那张沙发成了时宵的专属,他躺在上面,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佘野给他准备的各种食物。
和悠闲自得的他相比,佘野倒是看上去很忙。
因为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从早上开始,响了大概有十几次了。
佘野就是不接。
时宵被烦得不行,水果零食都不想吃了,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拿起佘野桌面上震动个没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
“怎么不接?”时宵问。
佘野就接了。
一接通,隔着手机听到对面传来的女声,时宵才明白佘野为什么无视。
是他妈妈打来的。
闲聊几句后,说起了和上次差不多的话。
“今天是妈妈生日,你回来看一眼,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小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
“妈妈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