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做这种造孽的事……”
她喃喃着,哭着:“会遭天谴的——”
“动手!”
佘野的父亲双手握着刀,不敢去看地上
他辨不清方向,只知道按照记忆里杀鱼的方式一样不停地划。
从上往下,由浅到深。
一下,又一下。
血腥味扑鼻。
血溅了满身。
蛇痛极了的时候,叫起来是什么声音?
她知道了。
和人的惨叫声一样。
她在一旁哭的止都止不住。
他们哪里是在杀蛇。
他们在杀人。
“小心点,别划烂了!”
“找到了!”
神婆翻开地上那具已经血肉模糊的胸膛,掏出了一样东西。
“快进屋!要在它还没死透之前把胆给你孩子喂下,不然等它死了,这东西也没用了。”
“那它……”佘野的母亲哆嗦着指着血泊里的人蛇。
神婆:“放着吧,尸体我待会儿会带走处理。”
佘野的父亲双手握着刀,不敢去看地上那条人蛇,闭上眼,一咬牙,举起,用力捅了下去。
一行人进了屋,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站在屋外,泪流满面。血腥味,焦臭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死了……他们就这样残忍地害死了……
地上的人蛇,手指动了动。
她一怔。
那张被烧焦的,分不清是肉还是鳞片的脸歪了歪,它尾巴僵硬地抬起,攥住插在手掌上的匕首,拔出。它的一只手得了自由,立即握住胸口上的匕首,分了三次,才艰难地将要害处的那把匕首拔了出来。
匕首掉落,它呛出一大口血,刺眼的红色血液自它的口鼻涌出滴落。
它低下头,看到自己被划烂的身体,闭上眼,眼尾留下的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糊在它的脸上,分辨不清。
下一秒,巨大的人蛇缓缓缩小,变成了一只小黑蛇。
被开膛破肚的小黑蛇,挣扎着,往院外游去。
游到院门口时,停下了。
不动了。
她扭头看了眼屋子里,他们几个正在给佘野喂药,没人注意到她。
她挪动脚步,鼓起勇气跑到院门口,将那条不知还有没有气的小黑蛇抱在怀里,冲夜知山的方向跑去。
它的血流在自己手上,身上。她不敢低头,不敢看。
她跑进夜知山,不敢往深处去,寻到一个树洞,她将小黑蛇放到里面,用草和木枝遮挡住洞口。
做完这一切,她跪在地上,虚脱似的,哭得止都止不住。她一下又一下地磕起了头,磕得额头满是血泥。
“求求您,宽恕他吧,宽恕他吧……”
“我甘愿下地狱,请不要怪罪我的小野,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贪婪的是我们,是我……”
“如果有什么报应,请全部都报应在我身上。”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请您责罚我,只责罚我吧……”
她失魂落魄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一群人对着地上的血泊惊慌失措。
佘野的父亲问她:“妈!那东西呢!”
“跑了。”她说。
神婆看了眼她身上的血,问:“去哪里了?”
她不说。
“山里。”她不说,神婆也猜到了。
她不敢置信,生怕他们要再去追,挡在院门口:“你们还要怎么样!它都已经被你们折磨成那样了,既然我们都拿到东西了,就放过它吧!那东西来自山里,是有灵的,你们这是在杀人!”
“它不死透,以后,死的就是你们。”神婆突然开口。
“什么?”
“如果它撑不下去,死了,皆大欢喜。如果它只是受了伤,还留着口气,等它伤养好了,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来找你们算账。”
佘野的父母面如灰土。
神婆道:“那种已经成了型的怪物,最是记仇。只要你们还住在这里,它就会循着踪迹跟过来,子子孙孙,永远都不会放过。”
佘野的父亲一听,急了,对着呆怔住的她大吼:“是你放走它的是不是!我们都在屋里,你明明看到它没死,居然都不和我们说一声!你的好心能不能别老是用错地方!”
男人道:“那不是人,那是怪物!我们杀它是为了谁!你就为了那点可笑的迷信,宁愿看着小野死,宁愿看着我们死是不是?!”
事已经做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将奄奄一息的蛇放回了夜知山,自那一步开始,他们就永远都不能再继续住在这个地方。
他们举家迁徙,她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来到自己并不喜欢的城市。甚至死后,都不能埋进家乡的泥土里。
自己哪里配再踏上那片土地。
她人生中做的这唯一一件亏心事,压垮了她的余生。
一边,她看着佘野健康平安长大,高兴满足。一边,她日夜都记得院子里的那只被活剖的蛇,心存愧疚。
她想,她是要下地狱的。
她自私地想要佘野康复,伤害了山里的生灵,用它的命,换了佘野的命。
原本,她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她带到地狱里。可是,佘野是个死心眼的性子,不把实情告诉他,他永远不肯善罢甘休。
他会回去。
会丧命在那条蛇的手中。
弥留之际,她攥住佘野的手。
“小野,姥姥求你。”
“你答应我,”她恳求,“不要回去。”
此时才知晓真相的佘野面色煞白,像是被抽了魂,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他哆嗦着,一瞬间,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
呢喃着:“我吃的,是他的胆……”
“你们活剖了他……”
“所以,那天,他其实……赶过来了。”
佘野躺在屋里,昏迷着,一无所知。
而院子里,一墙之隔的地方。
自己最亲的人,却联合着外人,在残忍地虐杀着赶来赴约的他。虐杀着那个,世上仅有一个的,愿意对他好的小蛇哥哥。
佘野知道真相,心像是被绞碎了。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着,无法平复,越来越急促,眼前发黑眩晕。
吸进口中的空气成了刀刃,割着他的喉咙,剐着他的内脏。
姥姥流着泪,轻声说了句原谅我,闭上眼,再没睁开。
母亲就在此时进了屋,姥姥离世,她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佘野跪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叫。
喉头腥甜,佘野呕出一口血,身子歪倒,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24章 我对象
啪嗒。
检测到室内湿度下降,加湿器自动打开,轻轻一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
床上,时宵被佘野搂在怀中,听他讲述着他过去的那些事。
——那些时宵完全知情、可从佘野口中说出来,却有些微差别的过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当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些话听得时宵简直想笑出声。
佘野根本就是在撒谎。
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如果他不知情,那些专门对付他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说什么生日,说什么最后一面,装得可怜巴巴,不过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骗他进陷阱的借口。
佘野拥有一具快死的身体,脑子里的坏心思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