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刀刀
“他,主动陷进去?”韩亮不理解。
冷艳如点点头,“嗯,怎么说呢。这种痛苦的感觉,他在失陷之前就察觉了,但完全没有抵抗。有种情感上的自毁倾向。”她伸手拍拍韩亮,“等他醒过来,好好劝劝他,感情的事是不好强求的。”
她的指尖从韩亮胸口拂过,又打了个哈欠,“我走了,最近都会在海绵屋,有什么事就去那找我吧。”
等她走远了,韩亮才从失神中醒过来,被碰触的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他伸手摸了摸,呼出一大口气,察觉自己脸红到了耳根,热气腾腾,烧了上来。
他进了病房,爷爷正在睡,给掖了掖被子,又去看陈东昱。
小昱哥睡着时眼睫还在不自觉地颤,像是随时要醒来。
韩亮也给他盖好毯子,又不理解。
情感上的自毁倾向……是什么倾向?
第39章 冷战
今天趁交班开例会,任天真主任有任务要传达。
罗德与趁他没来开通讯器放音乐听,说是要陶冶一下干了一晚上活现在只想摆烂的情操。
然后放了一首“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众人都难以忍受,梁迪都往旁边坐了坐,假装不认识他。
杨沙溪靠在椅背上问他,“老罗你多大了?”
罗德与叹气,“快要大你一轮了。”
众人惊叹。
陈东昱在另一边震惊:“你这么大了?快退休了吗?”
罗德与慈爱地看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陈东昱:……
杨沙溪问:“过年的时候压岁钱给了没?”
罗德与:……
杨沙溪:“没给的话现在补上吧,过年让陈东昱给你磕一个。”
罗德与掏口袋:“敢情好,我补上,过年你不也得给我磕一个。”
杨沙溪:“凭什么?”
陈东昱:……
罗德与一脸震惊,“怎么你要跟我一个辈分吗?道德呢?人伦呢?纲常呢?”
杨沙溪转向梁迪:“你现在跟个杠精一样,都是被他传染的吗?”
梁迪一本正经:“杨组长,你要是跟陈东昱一个辈分,也得给我磕一个,我和罗哥一辈儿的。”
杨沙溪:……
梁迪也开始掏口袋,掏了掏又觉得不对,然后对陈东昱:“你小时候我没抱过你,就不补了哈,过年再说。”
向玲笑得直擦眼泪,卢小米在鹅叫。
罗德与又看看陈东昱:“你怎么坐我这边,两面夹击包围我啊?没用。”
长条桌,陈东昱坐在老罗身边,原本四对四的格局瞬间变成三对五,任天真还没来,另一边还差一个。
“哦。”陈东昱站起来,拎着椅子又坐回杨沙溪身边。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子下杨沙溪的腿。
杨沙溪把腿收回来,让出空间,连带椅子也挪了一下。
陈东昱默默地坐在旁边。
任天真很快拿着文件夹进来,一脸shi色。“要去西战区支援,做好准备。”
杨沙溪和陈东昱不约而同直了直身子。
任天真看见了,又烦躁说:“不一定是你俩。先测试。”
“啊?”所有人懵。
罗德与叫最响:“我一把年纪了,还测什么,A+是我的人生顶点!再测要走下坡路了!”
“塔委大会,西区战区出现违禁向导素,才查出来,很多人都用了。现在监察、安全、医疗都派人进驻,我们也要去人带队筛查。”
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任天真说:“好在战区现在比较稳定,一部分人会回来,分散各塔收治。所以也不能全都出去,本来就紧张。”
最忙的时候出乱子,还要调人,还意见不统一。
任天真抓头,“战区那边比较复杂,所以先测试,明天下午半天,程度大概A级考的模拟水平。”
罗德与又问:“考不过就不去?”
任天真白他一眼,“考不过你也不要在重症呆着了,回家养老吧。监考一共五个人,我们姜院长,安全部马部长,组织部田部长,纪检王部长,基政孙部长。除了谭部长已经去了战区,其他塔委全部来了,给我认真对待!!!”
向玲奇怪:“其他部门都已经定下来要派人去了,为什么就我们要测试?”
任天真看了眼众人,“我们是最后兜底的。”
回办公室,接诊。
陈东昱跟在杨沙溪身后进门,原地等了会儿,以为向导不准备临链了,又抬脚想走,被杨沙溪叫住。
“去哪儿,先临链。”
陈东昱抬起头,看见杨沙溪也不看他,就站在那儿,下意识伸舌舔了一下嘴唇。
他上前,两个人额头靠近,都屏了呼吸。
陈东昱垂着眼,目光却还落在向导的嘴唇上。杨沙溪唇形有些薄、唇角微翘,表情柔和的时候总像在笑,现在被舔了一下,有些润润的浅粉色,看起来特别柔软。
两人的精神力接触的一刹那,陈东昱像浑身过电,神经系统顺着脊背炸开一路。
他才在书上看的,有种效应叫作观察者效应,观察现象会因为观察的行为受到干扰。当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件应当自发完成的行为上时,就对这种自发行为进行了干涉,而导致该行为无法真正自发,形成自发性悖论。
比如冥想有时会发生过渡关注呼吸的情况,导致不知道怎么呼吸。纠正走路姿态,却变得同手同脚。意识接管了大脑自动化,造成的感知陌生化。
此刻,陈东昱脑子里就是这样,各种意识强行介入临链的过程。
和杨沙溪临链要碰到他额头,于是感知到了向导额际的温度、触感。
不能也不想看他的眼睛只能下压视线,于是只能看到向导湿润的浅粉色嘴唇。
见鬼了,以前看也没事,但今天就觉得杨沙溪不再是一个整体,他能细化成各种具体的部分,在跟他相关联的一切事物上打了标签一样。
桌子下碰到膝盖,被骨头硌了一下。可想到那是杨沙溪的腿,又莫名想要靠过去。
垂了视线不敢看眼睛,可是看到嘴唇又从心底发痒。
屏住了呼吸,可又感受不到向导的鼻息。
还有临链的一瞬间。虚幻的精神图景,像幽暗的屋子突然被灯点亮,光芒乍起。
雪原。
岩石灰蒙蒙冷冰冰的,枯草扒在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芝麻躲在一块石窝里,蜷缩着不动。
而他脚下,边牧已经开始不知疲倦似的狂奔。
陈东昱察觉杨沙溪不对劲,情绪特别低落,也察觉自己不对劲,他控制不了边牧不动,狗子出来就是要狂奔的。
大猫忽然抬头看着他,一眨不眨,跟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嗅。
陈东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看向杨沙溪,向导正看他,四目相对,又瞬间扯开视线。
“……”杨沙溪收着桌子,想问什么但没组织好语言,陈东昱在旁边等,终于听到他问:“谁疏导的?”
边牧一个大跳,从一块巨石上飞到另一块。
“冷艳如。”
大猫停止了嗅他的动作,慢慢后退两步,又回到石窝里卧着。
杨沙溪拿着材料的手几不可察顿了下,抬起来抓了抓脸,“尽量不要在老街疏导,很危险。”
“嗯。”
“A级考试,你参加过么?”杨沙溪问。
陈东昱看着他,摇了摇头。
杨沙溪一边弄桌子,一边大概解释了什么是A级模拟。
陈东昱的视线又不自觉落在了他一开一合的嘴巴上。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昨晚上自己那么生气,都情绪崩溃了,今天应该特别讨厌面前这个人的。
……的确讨厌,并不想听他在说什么。
但又总是莫名其妙集中注意力在那些五感感知奇怪的地方。
比如杨沙溪的嘴唇,总盯着看,不由自主的。
比如现在察觉到了在盯着看人家的嘴唇特别像个变态后移开视线,耳朵又不受控地辨析杨沙溪的尾音。
杨沙溪说话带着北塔的腔调,后鼻音很特别,收音的时候总是有一点儿上扬的感觉,收的又轻,听在耳朵里就是软绵绵的。
怎么会发出这样的音节呢。
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了向导的唇上。
“……在听吗?”
陈东昱一愣,连忙抬头,“啊?”
杨沙溪抿唇,看了他一眼,但又没说什么,“明天考的时候再看吧。”
陈东昱默不吭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靠窗、靠里间、靠后面,向导靠门,看起人来愈发光明正大。
向导背对着他弄他的东西,做他的事情。抬胳膊时白大褂下肌肉的形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挺直的脊背,修长的后颈,毛茸茸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