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刀刀
即使是病患向导,即便等级压制,幻象对哨兵仍然震撼。
黑云凝结成块,一块块掉落,砸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所到之处,便是一个一个黑色的深坑,灼烧后的伤疤,破坏精神空间。
野牛愈发疯狂,赤红的双目要滴下血来。
病患向导的精神体正以哨兵的方式战斗。
原始又暴力!
野牛瞬间涨大体型,小山一样铜墙铁壁般冲撞过来,气势足以掀翻一切。坚硬且尖锐的牛角随着它抬头一挑的动作,划向苍狼胸腹。苍狼来回跳跃躲避,低身准备扑咬时,却正迎上野牛沉重的蹄子高高扬起,重锤一样砸下。
单从视觉上,这一下如果被踩中,狼的骨头能轻易被粉碎。
空间再度变化,暴雨将草甸浸透,趴地交错缠绕的草根似有了生命,在水中蠕动。苍狼回头咬住野牛的后腿,又被狠狠踢开,跟着一爪就陷进了这幻象中,被困住挣脱不得。
“啊啊啊啊啊!我真不能弄他吗?!”
“顶住!我来了!”
杨沙溪骑在驺虞身上,朝着陈东昱的方向狂奔。他已经察觉池畏的空间稳定住了,不是因为别的。是战斗!他集中精神攻击陈东昱时,崩溃的图景碎裂都缓慢。
他在集聚力量对抗……哨兵?
得出这个结论的杨沙溪都怔住了。为什么?人都不行了竟然会因为有个哨兵在他精神场里而坚持?
他大致修补那些巨大的伤口,就想离开,池畏却还能分心给他设置障碍。
这是A级向导吗?!
罗德与昨晚上怎么控住他的?!也是这样?!
等他小心避免二次伤害向导,赶到陈东昱身边,看到眼前场景,登时怒吼道:“趴下!”
时间流速骤然减慢,像沙粒滚过沙漏的孔洞。
第一粒,草甸干涸,雨水倒流,黑云退散。
第二粒,牛角刺中苍狼的前腿,将它压在身下。
第三粒,骤降的暴雪覆满大地,将野牛完全冻住。
可冻住的瞬间,那巨大的躯体砸向它身侧躲不及时的苍狼。
驺虞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苍狼上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它的身前。
第32章 最低级的举动
23岁的杨沙溪,意气风发,以北塔最年轻向导身份坐上了重症303主任位置。不是没有受到过质疑,他的年纪,阅历,经手案例数量,救治经验……都是反对者抨击他的点。但北塔向来认能力说话,几次的重症治疗让大家对这个年轻的向导刮目相看。最得意自满的那年,年轻人奋进张扬,锋芒毕露。他和谢忱站在各类大会台前接受表彰,多是投去惊艳佩服的目光。
北塔双子星,声名远扬。
陈东昱从监察队出来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谢忱。拎着两杯食堂出品的健康饮料,就去行政大楼一楼接待处,和黑长直双马尾聊帅哥去了。
前台小姑娘们终于把名字和人物关系对上了号,对于陈东昱的向导就是传说中的“北塔神颜”、双子星之一,羡慕嫉妒恨:“有照片吗?”
陈东昱:……
他还真没有!
双马尾无语:“行不行啊你,自家向导照片都没有?”
黑长直说:“北塔双子星的照片,我有印象。”她翻通讯器,找到塔内部刊物,扒拉早年几期,还真翻到了,“看。”
陈东昱连忙挤开双马尾凑过去,是一次授奖的合照。年轻的北塔重症杨主任和现在的杨组长模样上没有太多变化,但又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杨沙溪比现在胖一点,脸颊还有点肉,下颌线也更圆润,皮肤又白又有着年轻的天然水嫩,微卷的头发盖在脑袋上,愈发显小,唇色也比现在更红一些。
弯弯的眉眼,眸子晶亮,脸上的笑容是独属于年轻人的灿然,收不住的开心满溢,牵扯着唇角上扬,露出皓白牙齿。骄傲里夹杂了一些青涩,却又明媚如朝阳。
陈东昱心脏鼓噪,移不开目光。
在杨沙溪23岁的黄金时代,一点没有干部的稳重模样,他就在领奖台上那样傻乎乎地热情洋溢地笑着。
黑长直指着杨沙溪说:“你向导。”又指着旁边一个稍微高一些的男子,“谢忱。”
双马尾终于挤进来看了一眼,看到杨沙溪激动惊呼:“哇!杨组长这时候怎么这么奶这么嫩啊!好软好甜!”
陈东昱的目光有些不舍地移到旁边人脸上。
年轻人比杨沙溪大一号。
杨沙溪如果算瘦,那谢忱则更加匀称。哨兵的力量隐藏在肌肉之下,隐藏在撑起的西装衬衫下。方脸,下巴稍尖,两颊下颌线条清晰分明,鼻子挺直,眼睛更细长,眉毛更粗更浓,一眼过去,英气逼人。他微笑抿唇勾起嘴角,站在杨沙溪身边,反而更显沉稳。
这样的人,光是看着,就觉得他应该站在最亮、最耀眼的地方。
任天真对陈东昱的问题充满诧异,“才想起来问?”
别人的伤口不能碰,是陈东昱一贯认知,可现在他就迫切想要知道。
“那个病案我看过,或者说,特部系统上下都学过,作为反面教材,引以为戒。”任天真去翻电脑里的记录。
“谢忱是什么样的人啊?”陈东昱问。
任天真说:“是个好人。”
分化评定B级,一年后冲A成功,之后保持在A+水准,是相当优秀的哨兵。这样的哨兵大多会去一线,凭能力很快就能晋升。但当时北塔特部医院重症科严重缺哨兵,被抓差和杨沙溪搭档后,第一次就成功救治一名精神崩溃患者。
“胆大,心细,不冒尖,会补位。”任天真说:“一名优秀的向导所具备的品质,他都有。”
“等等,”陈东昱混乱,“不是哨兵吗?”
任天真白他一眼,“杨沙溪当年也很叛逆,一名优秀的哨兵所具备的品质,他也有。”
陈东昱:“……”
身份错位,能力强大,正好互补。
“当年的杨沙溪可以用才华横溢来称赞,啧,远不是现在这样谨慎的性格。可能也有谢忱会为他兜底的原因在吧。”任天真点开了一个文档,将屏幕反推给陈东昱,“一个天才往往看不到整体,更专注于疑难杂症的破解。但成败本身就在于细节。”
那是特部医院内部通报文件,大致意思是杨沙溪和谢忱在救治一名精神场碎裂的患者时,发生误判,忽略了VIII级别的精神碎裂患者存在强烈的暴力行为和不可控,被患者虚幻的记忆碎片误导,应对精神风暴不及时,造成谢忱精神过载的同时,精神体受重创消散,并被救治哨兵攻击,重伤不治死亡。
陈东昱沉重地看着这个通报,许久问:“那为什么他只是停职一年。”
任天真说:“因为病患哨兵最终精神稳定,接收精神疏导和心理干预后痊愈出院。”
陈东昱难过的要命,想起监察队问话后那晚,杨沙溪湿漉漉的图景。
可现在,驺虞挡在苍狼的身前,无匹的精神力溢出将他包裹,裹进向导的绝对领域内。
时间仍然像沙粒通过沙漏。
第四粒,苍狼出现幻影。
第五粒,无数的巨狼身影流光般在倒下的野牛身下闪动。
第六粒,驺虞被顶出危险境地,已站在了风暴圈外。
杨沙溪连忙抬手,野牛身下冰雪化开,再度变回湿软的草甸,接住了它巨大的身躯。
他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心脏擂鼓向他证实他的惊魂未定。
差一点……
差一点……
那一瞬间的恐惧从后脊窜至头顶,下意识做了一个最低级的举动……
“没见过你这样的哨兵。”池畏的投影终于出现在野牛的身边,看着陈东昱说。
陈东昱却完全不理池畏,只冲到杨沙溪面前,盯着他,不敢动他,看他像雕塑杵在那儿,眼神失焦。
池畏这才又看向一直在稳控他图景的向导,看起来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比自己还像有病的样子。
“也没见过这么有病的向导还能给人治疗。”
陈东昱伸手,一边的驺虞把脑袋伸过来让他摸,而他的精神体已经变成了金毛,正小心拿鼻头轻触杨沙溪的手。
“有没有人理理我,我精神碎裂IX级了啊!”池畏不满地喊。
杨沙溪目光有了焦距,他低头看了眼金毛,摸了摸,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抬头看向池畏:“没有IX级,你已经趋于稳定了,最多VI吧。”
他说话的时候,陈东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池畏无语:“我才是病人,那边那个哨兵能不能看我一眼?!”
杨沙溪顺着他的话看向陈东昱,跟着一怔。小狗满眼全是他,心疼、懊悔、责怪、委屈……感情复杂浓烈,尤其在图景里,在临链的情况下,他一直想避开这家伙的情绪,不能看向他的眼睛。
池畏大叫:“喂喂喂!卧槽!尼玛在我图景里眉来眼去的?!我要去监察队举报你们!”
“闭嘴!”
“闭嘴!”
池畏:……
杨沙溪尴尬扭头,看着池畏:“不说说为什么搞成这样吗?”那些飓风消散,空间稍微亮起来一点,地表裂痕仍然存在,却没有再扩大的趋势。
陈东昱默默地又往他身边站了点,惹来向导斜飞的一眼。他深呼吸又狠狠吐出一口气,这才冲着池畏抬高下巴,鼻孔看人。
“……卧槽。”池畏气得牙痒痒的。
杨沙溪推测:“战区很辛苦吧,你一个A级向导,能压制我们S级哨兵。”
陈东昱一瞬间不服气,想跳起来辩驳被向导用眼神钉在那里,又只好生闷气,金毛粗尾巴打在地上“叭叭”作响。
池畏:“……”打的是我的图景……
杨沙溪说:“图景里有多道哨兵的精神力,很混乱,又很凛冽,你一直在压制。不过一旦压制松懈就会被反噬,十分危险,这也是这两天震颤反复的原因吧?”
池畏默不作声。
杨沙溪又道:“我们重症科有个向导,她擅长同时应对多个哨兵的精神力消解,应该更适应你这个症状。明天让她再给你好好看一下,彻底根除这种精神力异位留存病况。”
池畏默了片刻,才问:“会好吗?我这种反复……很经常的。”
杨沙溪点头:“会好的,目前图景状况稳定。”
池畏说:“昨晚上也稳定了。”
杨沙溪看看他,“昨晚上是震颤,那时候你还有能力压制。罗组长是在你图景稳定的情况下进行除颤治疗的。非常有效果,导致你过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