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她不可能就这么说出口。

替陈无越把门关上后,霍为小跑两步拉住扶桑的衣服,小声问:

“哎,你那‘再说’是什么意思?咋,这事你不想管了?你不想要那人偶了?”

扶桑脚步没停,只淡淡反问:“你很喜欢和灵监局公务员一起做事?”

“啥意思?我还好啊。”霍为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见扶桑径直回了房间,关门前留给她一句:

“我不喜欢。”

和陈无越相处到现在……说实话,扶桑并没有觉得很舒服。

虽然此人逻辑清晰行动力强,但同时她正义感也极强,极看重规则与秩序,而这恰恰是扶桑没有的东西。

两个人性格三观差得太多,彼此不能互相理解互相认同,硬凑在一起会产生很多碍事的麻烦。就比如之前“到底过不过明路”的问题,要不是俞渡耍心眼,他们恐怕在那会儿就已经翻脸了。

扶桑不爱和这样死板较真循规蹈矩的人搭伙。

换句话说,比起和她当同事,扶桑宁愿给俞渡当七十二小时专职保姆。

不过也不是一点令人舒心的事都没有,比如陈无越手里那张灵监局编内调查员证件,不仅有能随时调取档案的高级权限,还是她过硬业务能力的最好证明。眼下这案子跨越表里世界,有个灵道灵师在身边的确会方便很多很多。

综上,扶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什么选择都有得有失,他只是需要考虑一下选择为他带来的好处是否足够让他去忍受坏处。

“咔哒”一声,门锁关合。

扶桑垂眼走出玄关,抬眸,一眼便看见大床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是戚长缨出来了。

在里世界时,扶桑把他收回了蛇骨钉里,回来洗澡时又把钉子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配饰一起丢到了沙发椅里。

他不知道戚长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出来干什么,既然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那待在哪里不一样?

走过去,扶桑站在他身边垂眼看了他一会。

这鬼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桑微一挑眉,伸手扣住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

突然被人碰到,戚长缨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是扶桑。

于是他回应似的轻轻握了一下扶桑的手腕。

然后,他顺着扶桑的小臂一路往上,摸索着找到了他的脸。

他用掌心贴上他脸颊,感受过他的温度后,以指腹很轻地蹭了蹭他的眉毛和眼睫。

扶桑被他弄的有点痒。

他并不喜欢被人这么碰。

所以他偏了下头,躲开了戚长缨的手,自己站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去。

戚长缨的指尖随之一空。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试探着找了下扶桑的位置,找不到,便默默垂了下去。

手重新放回腿上,扶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头也微微低了,垂着的眼睫下不知藏了何种情绪。

扶桑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重新上前,一把拽住戚长缨的衣领,把人按到了床上去。

戚长缨完全没有挣扎,扶桑就霸道地骑跨在他身上,低头吻他,吻得很凶。

他从来也没温柔过。

比起亲吻,那更像是啃咬,他仿佛要把戚长缨看不见听不见的情绪尽数通过这个吻传达给他。

其实,大多数时候,和戚长缨亲吻都像是扶桑一个人的游戏。

戚长缨很乖,很安静,任他支配任他摆布,不会反抗,但也不怎么回应。

现在也是。

扶桑不知道他是不会还是不想。

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只鬼是他的,管他情不情愿乐不乐意,都是他的。

这种“强占”的感觉,反倒会令他更兴奋一点。

但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差别。

因为现在,扶桑知道戚长缨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视听嗅是被动的,即便戚长缨不想,他也抹不掉画面、关不掉声音、消不掉气味。扶桑可以极其强势地闯入并侵占他的世界,不容他拒绝。

他就是要让戚长缨知道,现在正在他这里宣示主权的人是自己,要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要他知道自己是他的主人,拥有他的完全支配权。

这才能令扶桑开心,或者满足。

但现在,因为那个该死的诅咒,能令戚长缨感受到他的方式只剩了触碰,可惜触碰是主动行为,戚长缨不会做。

于是亲吻突然变得有点乏味。

扶桑感觉自己跟强吻一个抱枕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念头愈发强烈,终于,扶桑松开戚长缨的衣领,也离开了他。

他撑起身子,低着头静默片刻,实在感觉无趣。

算了。

不玩了。

没意思。

扶桑这样想着。

可是,就在他准备退开时,一双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像是一个挽留。

扶桑一愣。

他不知道霍为到底给他挑了身什么衣服,外套很短,腰都盖不住,里面只有薄薄一层打底衣,以至于戚长缨双手微凉的温度清晰地印上了他的皮肤。

而碰到他的腰后,戚长缨的动作明显一顿。

可能是发现衣料和款式与记忆里的不大一样,他试探着顺着细瘦的腰线往下摸去,摸到了一条刺绣的腰带。

再往上,他抓到了短且宽松的外套,还有衣料边角缝着的冰凉的银饰。

“你摸什么呢?”

扶桑真是傻了,问了一句才想起来戚长缨现在听不到。

可能是想分散戚长缨的注意力让他别再研究衣服,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扶桑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可惜他已经没什么兴致了,这个吻本也打算浅尝辄止,但就在扶桑撬开戚长缨牙关的下一瞬,他感觉到戚长缨主动勾了一下他的舌尖。

扶桑怔住。

而在他出神的片刻,戚长缨已经结束试探,学着他平时的动作,勾缠他的舌尖,吸吮他的唇舌。

和扶桑的凶狠强势不同,戚长缨吻得很温柔细致,珍而重之。

并不熟练,却很认真。

不怪扶桑意外,其实连戚长缨自己也不大清楚这么做的目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感受到扶桑的方式。

起初是因为不想他离开、不想再找不到他,所以环住了他的腰。

后来,戚长缨发现扶桑身上的衣服好像和先前有些不大一样,他想确认扶桑穿了什么,所以一直在摸索。

可摸得越多,他脑子里的念头却离最初的想法越来越远了。

扶桑比他要温暖很多很多。

他的腰很细,两只手几乎就能拢住,戚长缨觉得这跟他平时不好好吃饭有关系。

只是自己以前从来没这样碰过扶桑,才一直没有发现。

初次细致的抚摸和触碰带给了他新的冲动,于是他在扶桑重新吻上来时,第一次给了他回应。

以前他不会在扶桑吻他时做多余的事,可能还是跨不过心里那点别扭,也可能是觉得扶桑会不高兴。

总之,每到这种时候,都是扶桑说什么就是什么,扶桑想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他不会反抗,从来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顺从着、配合着。

可现在,他的世界好安静啊。

他看不见扶桑的脸,听不到他亲吻时或轻或重的喘/息,闻不到他在这种时候格外浓郁也格外潮湿的气味。

他只能感受到寂静黑暗中的触碰,以及亲吻。

可这些仅有的东西也由扶桑掌控,扶桑随时可以离开他,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戚长缨不想这样。

这是他目前唯一拥有、也唯一能专注的事了。

他想留住这份感觉,就像在水里漂浮的人不想放开浮木。

所以他第一次萌生了试一试的念头。

试一试学着扶桑的样子去亲吻,能否将第一次触碰他时心里那丝细微的颤抖放大。

是否能拥有更多扶桑的味道,是否能通过别的方式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能否留他更久一点。

经他试探,扶桑没有拒绝。

那就是可以。

戚长缨的微凉手覆住扶桑背后凸起的蝴蝶骨,又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想探索更多。

而出于想看看这鬼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心态,扶桑默许了他的冒犯。

他难得没去争个高低,只专心于享受戚长缨那份生涩和小心翼翼。

很快,大约是觉得现在的姿势不大方便,戚长缨将他推到了床上,自己翻个身覆了上来。

这种受制于人、完全被压制的姿势令扶桑有点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