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 第45章

作者:星海浮萍 标签: 强强 星际 正剧 玄幻灵异

“他太笨了。”德洛丽丝轻声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总督公布规则之后,我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每个人都想杀了我,除了拜伦。”

她的眼神微微飘忽,好像陷入了回忆之后,“他会在我读书的时候提醒时间,守在门口帮我看着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但他从不问我在做什么,只说:‘如果这是你愿意做的事,我就会陪着你。’”

“你就不怕他向总督举报你?”孔苏问。

德洛丽丝怔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他不会的!”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愿意陪你真的是出于自愿,而不是因为害怕你杀了他,或者在等着找机会反击?”

“不,不是这样的……”德洛丽丝声音发紧,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既然杀了自己的母亲,你凭什么相信他不会杀了你?”孔苏冷冷道。

“不不不,那不是那样的……”德洛丽丝疯狂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他是在帮她,她太痛苦了……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

德洛丽丝又陷入了情绪之中,言语变得支离破碎,毫无逻辑,艾瑟忽然制止道:“别这样。”

孔苏看向他,眼中还有未尽的锋芒,但还是停了下来。

艾瑟对德洛丽丝说:“你可以慢慢说,我在听。”

“你不了解他……”德洛丽丝哽咽着低声说,“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去求总督,是因为我一直告诉他,地球一定存在,仙草的种子也来自那里……内星环一定有资料,也有能治好他母亲的药。”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结果什么都没有,他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好像心里有了什么我无法触碰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什么……但我知道,那趟旅程毁掉了他。

德洛丽丝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肿胀、布满血丝,“我毁了他,我以为是希望,结果只是一场空,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

艾瑟轻声说:“其实他们想杀的,是拜伦,你杀掉那些人,是为了保护他对吗?没有你,他可能撑不到现在,别再自责了。”

毕竟,柿子都挑软的捏,拜伦才是所有人最先盯上的目标。

德洛丽丝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无法挣脱,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究还是决堤了。

“拜伦回来后,我第一眼就知道他变了,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只有赤裸的杀意。”

“我主动找到总督,把所有罪都说了出来,于是他把我流放到了这里。”德洛丽丝仰着头吸了口气,“我想,如果还有东西让拜伦记起他曾经是谁,那一定是诗,那是他最爱的东西,他以前总是说,诗是灵魂留下的回声。”

“我每天都试着写一首诗,把它放进瓶子里。这个星球上的洋流被人为操控,我了解规律,也知道怎么让拜伦看到它们。”

岛外的海浪依旧翻涌,将那些诗句带到遥远的地方,而她,被困于这座荒岛,成为活在记忆里的囚徒。

看着这个渐渐破碎的女孩,生命的光芒似乎在一点点消散,艾瑟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德洛丽丝双手紧按胸口,坚定道:“不,我不能离开。”

艾瑟突然眼睛一亮,急切地说道:“你送去的那些瓶子,拜伦一直都留着。”

德洛丽丝原本已经神志涣散,在听到这句话后,意识又渐渐聚集起来。

“你说……他都留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艾瑟说,“每一首诗,他都读了。”

那一刻,德洛丽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紧紧抓住那一点微弱的希望,像抓住了整个世界。

“你们现在就走,赶紧离开这里!”

德洛丽丝猛地想起了什么,冲他们喊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们……没有人能对抗得了他们!”

“永远对抗不了……”德洛丽丝看着艾瑟,又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你做的吗?”

德洛丽丝缓缓伸手,从衣兜中掏出一个手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中央嵌着一块泛着光的晶体。

“请把这个……带给拜伦。”

艾瑟接过来,郑重地点头,“我会给他的。”

这是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生命检测仪,没有通讯功能,也没有信号,唯一的用途就是记录佩戴者的生命体征。

他们将手环放回拜伦的船上时,孔苏不动声色地在手环中悄然植入了一个微型备份装置,这样一来,手环上的生命数据便能原封不动地同步传回他的个人终端

暮色将天地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世界是一整片深沉的蓝,像海倒映在天空中。

海风吹过,艾瑟侧过头,小声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孔苏眼神微微一凝,不解道:“怎么了?”

“因为我之前打断了你,但如果你当时继续追问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崩溃。”艾瑟垂下眼。

“好像是有点。”孔苏顺着杆往上爬,半开玩笑地说:“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下一秒,脸上真的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短短的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艾瑟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刚刚睁开眼睛里闪着光,耳尖有点红。

得逞之后,孔苏心里没有半点得意,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小燕……”他说,“有时候你不用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艾瑟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又坦荡,还有一点茫然,似乎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过度共情就是在自我牺牲,他太敏感了,总是把别人的情绪放在自己之前,哪怕代价是不断消耗着自己的能量。

孔苏转而问他:“今天开心吗?”

艾瑟笑着点了点头。

“开心就行。”孔苏牵起那双微凉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第二天,艾瑟迷迷糊糊地醒来,孔苏低声对他说:“记录仪上的数字消失了。”

数字消失,意味着生命体征的终结,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

当他们赶到时,船边已经聚集着许多人,歌声欢快而响亮,他们竟在庆祝一个生命的逝去。

艾瑟默默低下头,“如果我们当初没把那个手环交给拜伦,他会不会还活着?”

孔苏这一次没有顺着他,而是近乎残忍地说:“你能阻止一次,但永远改变不了他们的选择。”

弧失安慰道:“殿下,他们会在洋流的某一处相遇,全世界的水都会在某一处重逢。”

这个机器人有时候有点浪漫过头了。

拜伦握着船票,前往轩辕十四的时候,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对文明社会的期盼抑或是恐惧,在他看见手环上数字消失的那一刹那,是否也心如死灰,才选择永远消失在大海中。

在人群散去之后,那个身着深灰色帝国制服的男人愈发显眼,他站在原地,神情冷峻而沉稳。

男人目光如寒锋般锐利,远远地望来,此时,一群机器人迅速聚拢,挡在他们面前。

“二位,请留步。”

第49章 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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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认出了总督胸口佩戴的徽章,神殿象征秩序,星环代表繁荣,它承载着帝国绵延千年的辉煌与荣耀。

在卡奥斯,每年都会举行授勋礼,唯有那些为帝国作出卓越贡献的人,才有资格被授予“自由徽章”。

他很快就意识到,总督此刻所穿的,绝非寻常官员的制服,而是帝国高阶官员在前往卡奥斯觐见皇帝时才会着穿的礼服。

深灰色制服剪裁得体,熨帖如新,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鬓角却已染上风霜,眼神中透出疲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庄严的空壳。

总督停在距离艾瑟几步之遥的地方,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体。

艾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些记忆似乎已经非常遥远,如今又卷土重来,他逃了那么久,走得那么远,却还是在这颗外缘行星,再次被它的影子笼罩。

突然,总督单膝跪地,右手稳稳按在心口,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殿下,银河亿万星辰与您同在,星光不灭,帝国永存。”

与此同时,大殿内所有机器人几乎同时转动头部,下一秒,他们齐刷刷地随总督跪下,金属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一阵闷重的撞击声。

艾瑟被固定在那里,血液在耳边轰鸣,好像回到了卡奥斯,回到了那座冰冷肃穆的神殿。脚下是石砖铺就的阶梯,头顶是两轮永不低垂的太阳,而四周,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意识在那一瞬飘忽成雾,梦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呼吸都化成轻微的战栗。

直到他看见了孔苏。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合成纤维外套,衣服上很多褶皱,外套下摆还粘着些许尘土,他站在那里,却有一种极强的存在感,这并非来自血统或阶级的威压,而是一种历经漫长漂泊、游走生死边缘后沉淀下来的底气。

那是一种极为张扬的自信,好像他天生就属于混沌而无序的边缘世界,用行动定义自己的规则。

这种存在感将艾瑟从混乱的深渊中拉回现实,只要他还在这里,自己的选择就永远不会只有一个。

“无意让殿下惊扰,礼仪必须遵循。”总督缓缓起身,他的礼仪一丝不苟,显得恭敬又从容。

艾瑟听了德洛丽丝的故事,本以为总督是个如同机器人般冷酷无情的人。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人,没有帝国官僚惯有的傲慢,反倒更像是一位谨慎又克制的学者。

孔苏缓缓扫了一眼那些跪倒在地的机器人,最后,视线重新落在总督身上。

总督之所以敢如此直白地揭穿艾瑟的身份,必定掌握了确凿无疑的证据,同时也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

飞船自轩辕十四出发后,经历了无数次跃迁。跃迁并非精准的定点传送,银河浩瀚无垠,哪怕只是微小的数据误差,也足以让落点偏离数光年,甚至数百光年。

尽管弧矢的精度极高,依旧难以做到绝对无误,因此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追踪到。

他们一路走来,痕迹已尽可能清理干净了,除了瑶光。

或者更准确地说:瑶光眼睛后面的那个人,那群人。

“总督阁下,”孔苏目光一转,微微侧身,将艾瑟挡在身后,与总督正面交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又何必绕着弯寒暄,不如开门见山,告诉我们,你的目的是什么?

总督低头轻轻掸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不急不缓,好像根本不在意对方话语中的锋刃,片刻后,他才抬起头。

“这位先生,”他说,“如果你是在暗示我别有用心,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我是看着殿下长大的,这些伪装术,还骗不了我。”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孔苏身上,像某种扫描光束,要将他剖开,逐层解构。

孔苏的肌肉下意识绷紧,那是久经战斗者才具备的本能,就像野兽在林中骤然听见猎枪上膛,身体先于意识进入戒备。

这种不适感,仅仅维持了一秒。

下一瞬,总督恢复成温和的模样,他看向艾瑟,语气非常轻柔,甚至带着某种期待:“殿下,您还记得睡莲园吗?”

听见这个名字,艾瑟的思绪被拉回了尘封的记忆之中。

在他十岁之前,神殿中并没有这种花的存在。

有一次,他在梦中见到了一种漂浮在水面、安静盛开的花朵。当时的他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只模糊地记得水光中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