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对元素的感知都是被动的,大多出现在睡梦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感知魔法元素的存在,它在哪儿?
对了,要先忘记自己的存在。
可我的存在即我自己本身,我要怎么忘记我自己呢?用更熟悉的词来解释,或许,这种状态应该叫做“物我两忘”。
查理自认为没有这么超然的心态,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不都是越想要,越得不到么?他用心看出去,世界漆黑如墨,只是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魔法元素的身影。
良久,查理睁开眼,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陷入沉思。
不,方法不对。
阿耶剑走偏锋,他的方法不适合绝大多数人,那为何自己要跟着他走?说到底,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自己虽然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但更像是以一个上帝视角,看完了他人生的走马灯。他躲在窗后看着外面的信徒吵吵闹闹,看着骑士长剑镀上月辉,看着喧闹平息。来自异乡的灵魂窥探着一切,他可以是超然的,在这个局中,又不在局中。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可以是一场流星落下的幻梦、可以是一个被载入的游戏。他可以清醒地跳脱于世界之外,去看待这个世界。
查理又重新闭上眼。
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吗?
这是异乡的灵魂对这个世界的初次叩问。
如果世界真实存在,那么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回答我。
回应我。
回答我。
一片漆黑的广袤宇宙中,一声声叩问就像水波扩散,一圈又一圈,传向更深的宇宙深处,绵延不绝。
渐渐的,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光点。
刚开始还不太明显,但随着时间流逝,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多,属于不同元素的不同光点,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世界开始染上缤纷色彩。
下一步,是想象的风暴。
龙?西方的龙是什么样的?
属于世界之外的灵魂在发挥想象,在想象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能,也就不拘泥于任何形式。他好像慵懒地坐着,托着腮在思考,然后在某个瞬间,抬起手,在无垠的宇宙中画下一笔。
啊,不好意思手抖了。
重来。
他是个美术生,对美有独特的追求,遂重新画下一笔。可那线条仍然歪歪扭扭,或者说,是光点排列得并不整齐。
像笨拙的新兵,甚至分不清左右手。
他并不满意,微微蹙眉,这想象的世界里便掀起一阵风暴。
所有光点都在风暴中被吹散,刹那间,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而查理本人,也在闷哼声中睁开眼。
光亮重新回归到他的眼眸,他好像瞬间从真空中回到了常态,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才让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趋于平稳。
抬手抹了抹嘴角,还好,没血。
这就是冥想吗?
查理隐约觉得自己的冥想或许与别人的,甚至与阿耶的都不一样,但他确实看见了魔法元素,也确实引导了它们。
这初次冥想,算……成功了吧?
就在查理思索的时候,本的骨头已经急急忙忙从床底下滚了出来。他早告诉查理,那是本邪典,不要跟着练了,他偏不听。
看看,他的脸都快比自己的骨头还要白了!
“你没事吧?”本担忧地问。
“没事。”查理是真的觉得这一切尚在接受范围之内,比小时候出车祸、或者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要好一些,脑子确实有点晕乎,掌心和后背确实出了点冷汗,但他心里早有准备。
本万分不解,“你还要试吗?”
查理转过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带着天生的忧郁,可在此刻,所有情绪都沉淀了下来,是冷的,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亮。他问:“为什么不试?”
本卡壳了。
查理忽然笑了笑,捡起骨头,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把一块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将它放在叠好的毯子上,说:“如果我死了,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阁下,可以再救我一次吗?等到松果堆满我的尸体,或许我会再次醒来。”
本坐上了垫子,骨头暖暖的。
他一点都不希望查理死,这个人会给他擦骨头,还给他垫垫子,还会跟他说话,怎么能轻易死掉,于是又忍不住开口建议,“那不变龙了好不好?”
“那变什么?”
“变、变一只松鼠?龙好可怕,你打不过的。巨大的恶龙,喷吐出烈焰,可以把整个村庄都烧成灰烬,无人幸免。”
查理却摇头,“在想象的世界中,一只恶龙和一只松鼠,没有两样。况且……”
接下来的话,查理没有说出来。在他心中,龙是图腾,是象征,他画过许多的龙,美丽、强大、威风凛凛,简直是完美的造物。
异世界的龙?杀一百遍就杀一百遍。
当然,对现在的查理来说,他能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画出几笔不像样的线条就已经是极限了。他需要不断地尝试,不断地训练。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他需要几天?
查理从中觉出一丝趣味来,毫不犹豫地继续冥想。
他的动作太快,本都来不及阻止。好在查理的第二次冥想并未持续多久,他这次很容易就感知到了魔法元素,但依旧败在第一笔上。
归根结底,他能感应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很少,而且想象的风暴一旦刮起来,他就会被迅速弹出冥想的状态,更别说杀龙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是初学者,而查理的天赋恢复得太慢了,这么一点点元素感知,只是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
“呼……”查理做了个深呼吸,却没停下来休息。
他要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本就这么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脸色越来越苍白,既担心又惊奇。
这真是个怪人,像阿耶的怪人,但是个好怪人。不,也不对,本迷糊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而就在这时,松鼠又出现了。
从窗外的松树枝桠上路过的松鼠,瞪着一双豆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内的情形。人类,又闭眼了,脸,死白死白!
“吱!吱吱!”松鼠发出了怪叫,上蹿下跳。
本心里一惊,想要出声,可又怕干扰到查理。正着急呢,就看到松鼠呲溜一声跑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可半分钟后……
松鼠抱着松果回来了,从还没修好的窗户里挤进来,双手高高举起松果,用力往前扔,“咻——”
千钧一发之际,本的骨头从毯子上弹射而起,将松果在半道拦截。
“啪!”
松果被打了回去,撞上窗户。
窗玻璃碎了。
作者有话说:
PS:文中冥想法来自西方“四元素说”以及“四体·液·学说”。
第5章 橡树酒馆
从冥想中苏醒,哦不,应该说是从极限冥想之后的昏迷中苏醒的查理,看着地上的碎玻璃,陷入迷茫。
他抬手扶额,依稀记得自己止步于第五次冥想,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这五次里,他没有一次能真正把魔法元素幻化成巨龙的模样,哪怕是简笔画的,但至少他测出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种开始一点点重新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也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的灵魂感到了一丝兴奋和战栗。
可谁能告诉他,窗玻璃怎么碎了?龙又不住在玻璃上。
松鼠早已畏罪潜逃,而本的骨头咕噜噜滚回了床底下,继续自闭,怎么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刚刚在这里跟一只松鼠打乒乓球的事实。
“本?”查理摸到身上盖着的毯子,心念微动,转头看向床底。
本又滚远了点,并企图从床的另一边滚出去逃跑。
查理看向另一侧,发现了掉落在地的松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失笑,倒也没有生气,把身上的毯子收起,看了眼窗外,发现已经快要日落了。
“这么晚了吗……”他喃喃念叨着。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窗户。
家里没有玻璃,查理得去一街之外的比格工坊买一块新的。至于找人来修这个选项他暂时不考虑,目前来说,他还不想贸然让外人进入松塔。
倒春寒还未结束,查理披上了一件黑色天鹅绒长袍,靠近肩头的位置还有一枚花纹肩扣,纯金的。这是原主从养父家里带出来的,低调奢华,也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
披上外袍的查理,更像个贵族小少爷了。但他不是想靠一件衣服充门面,而是因为,确实没别的衣服穿了。
想要去比格工坊,查理就得路过以美味的蜂蜜面包闻名的莉莉屋,和三教九流混杂的橡树酒馆。
如此,晚餐也有了着落,今天的查理暂时不想做饭。
比格工坊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查理一进一出,很快就搞定了,回程的路上就顺道去了橡树酒馆。
正值饭点,橡树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酒馆老板花重金求购的魔法灯组将酒馆的里里外外都照得亮堂堂的,招牌上的那颗橡树果子,更是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酒馆和莉莉屋都是原主经常光顾的地方,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求学,自然不会浪费在生活琐事上。
因此,酒馆里的人看到查理都见怪不怪。只有经常接了赏金任务出城去的佣兵们,还没来得及听说他的大名,骤然看到一个陌生面孔,挑眉吹起了口哨。
“哪里来的贵族小少爷?不是走错了吧。”
“你不知道么?”
“什么?”
“灰帽街的魔法师阁下,妄想家小查理啊,哈哈哈……”
……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有揶揄、有调侃、有嘲讽,熟悉的剧情反复上演,有人觉得新鲜,也有人觉得腻烦。
酒馆里负责端盘子的是老板的小儿子,那铁公鸡永远不会放过地上的一粒谷子,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劳动力。那个跟他一样有着大鼻子的小儿子米什莱,绑着红色的头巾,重重地把酒放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嘴里埋汰道:“你就喝吧,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这回去黑森林,又偷了几根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