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烦人精
他们身后是暗色的灯光,和人影晃动的舞池,少年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少女,似是想邀请少女一起步入身后的舞池。
诡异的是,被邀请的那位少女,目光却半分都没落在跪地的少年身上,而是微微侧头,视线直直的望着画外的观众。
“《宴会》?”沈珏收起罗盘,三两步走到油画前,目光刚好与画中少女的目光对上,唇角微微上扬:“有意思,我竟不知,原来还有人能借着一副油画,行这阴邪害人之术!”
话音方落,红莲业火自沈珏身上蔓延开来,一路朝墙上的油画烧了过去。
瞬间,一股烧焦的味道在整间书房里弥漫开来。
李翠婷是普通人,自然看不到红莲业火,骤然闻到这股焦糊味儿,眉头不由皱起,“大师,这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沈珏没出声,依旧盯着那副被红莲业火灼烧的油画。
第241章 归各位
在沈珏眼中,此刻画中的景象已经变了,女子变成了一具白骨,而她身下跪着的少年直接变了个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龙袍,头发被金龙紫冠一丝不苟的束起,通身除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都显得贵气逼人。
“住手!你是什么人!”
书房们被人从外面撞开,李昊霖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乌七八糟的乱发,正目露凶光的盯着站在书房里的沈珏和李翠婷母子三人。
沈珏头都没回一下,红莲业火燃烧的越来越大,与此同时,沈珏的灵魂力也探入油画,与画中男子纠缠在一起。
李昊霖嗅到房间里越来越浓郁的焦糊味儿,瞳孔骤然剧烈收缩,里面盛满了恐惧。
下一秒,飞速朝沈珏所在位置扑了过去,他的目标并非沈珏,而是墙上那副《宴会》图。
沈珏挑眉,嘴角虽然弯着,眼里却一片冰冷:“原来看的见,纠缠的够深啊。”
红莲业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盛,沈珏浑厚的灵魂力,与画中那道阴森森的灵魂力不断纠缠、碰撞。
脑海中不断传来男人阴冷的咆哮声:“多管闲事的臭道士!快滚!从我的地盘滚出去!”
“你到底是谁!停下,快点让火停下……”
“……道长,道长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声音从起初的嚣张谩骂,变成后面的虚弱求饶。
沈珏丝毫没有因脑海中可怜的求饶声心软,反手掐诀又给他添了一把火,同时灵魂攻击越发凶猛,势必要将这阴邪的东西烧成灰飞。
期间,李昊霖几次朝油画扑过去,却连油画的一角都没碰到。
反复三次依然失败后,李昊霖意识到是沈珏在从中作梗,改变目标,阴沉着一张脸,径直向沈珏扑了上去。
“大师小心!”
李翠婷眉心狠狠一跳,直觉不能让他靠近沈珏,想都没想便上前阻止了李昊霖的行为。
奈何男女之间体力相差太多,李翠婷三番两次阻止,都被李昊霖踢开摔倒在地。
最后一次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柜角,直接见了红。
七岁的周言本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当看到顺着李翠婷额头滑落的血迹时,突然像想起什么可怕的事一样,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爸……爸……我,我……害怕……”
断断续续的声音,自小周言口中泄露出来,包含着无尽的恐惧,沙哑至极。
李翠婷顾再也不上李昊霖了,惊惧的扑到周言身边,把儿子搂进怀中,然而并没什么用,非但没用,脸色反而更白了,连嘴唇上的血色都退尽了。
正在李翠婷手足无措之时,收拾完画中幽魂的沈珏总算脱身出来,来到孩子身边。
“大师……”看到沈珏,李翠婷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哑声哽咽:“您快看看,我家言宝这是怎么了……”
沈珏看着明显陷入某种恐惧的小孩儿,没有废话。
他径直从李翠婷怀里接过孩子半抱在怀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周言眉心。
随着灵魂力的探入,周言小小的身子逐渐停止颤抖,眼睛慢慢睁开了。
沈珏并未把孩子松开,而是诱导性开始询问:“乖孩子,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爸爸……血……好多血……”周言挣扎着,声音断断续续。
李翠婷屏住呼吸,欣喜的看着重新开口说话的儿子,周言两三岁大时,其实很活泼好动,说话也利索。
直到五岁那年,有一次感冒发高烧,因为是半夜发烧,李翠婷恰好那天晚上外出打工,把孩子拜托给了李母照顾一晚。
谁知,她第二天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呆呆傻傻的儿子了。
事后李母也没合个解释,只说是孩子发烧烧傻了,为着这事儿,李翠婷彻底跟娘家断了往来。
现在想想,她儿子变成这样,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珏沉着脸,继续问:“爸爸怎么了?”
如果孩子再大些,沈珏可以直接用搜魂之术,在周言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翻看他的记忆。
可孩子太小,灵魂太脆弱,经不起丁点儿损伤,沈珏只能慢慢引导周言自己去回忆被他封锁的那段记忆。
“爸爸身上……全是血,好多伤……”周言似是想开了极为可怕的事,整个人又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有坏人……坏人……”
“乖孩子,你仔细看看,坏人做了什么?”沈珏轻轻拍着怀中瑟缩的小身子,柔声问道。
“坏人弄伤爸爸……好多血,我脸上好多血……抹在脸上……”
这次周言挣扎的力气大了很多,若不是李翠婷在一旁帮忙按住,沈珏显些控制不住他。
“你们都去死!”沈珏还想再问点什么,一个踉跄的身影,不管不顾的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定睛一看,冲过来的人正是李昊霖,他手上还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沈珏把李翠婷推到一边,自己则抱着虚弱的周言,灵活侧身躲过攻击,李昊霖一击不成,转了个方向又挥舞着刀子扑过去。
目标从沈珏,变成了他怀中的周言。
“放肆!”沈珏紧紧抱着孩子躲开攻击,脸色黑的能滴出墨,在李昊霖再次扑过来时,一把攥住这人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李昊霖杀猪似的尖叫一声,他整只右手便无力垂下,显然已经断了。
冯珊珊躲在书房外,一直冷眼旁观这一幕,对李昊霖没有半点关心不说,甚至还有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近二十年的委曲求全,胸口一直憋着口闷气,这下总算把这口气出了。
李昊霖的叫声太过凄惨,加上冯珊珊为了把事情闹大,送李昊霖进局子,特意没关紧大门。
这会儿上下左右听到声音的邻居都跑来看热闹了,当然,其中也包括心急如焚,从三楼上来的李母。
“让开让开!”李母牵着孙子一上楼,就看到自家儿子门口围满了人头,当即变了脸色,恶声恶气的冲看热闹的人群吼道:
“都躲我儿子家门口嘛呢!怎么,自家儿子墙角听腻歪了,特地跑来我家听啊!”
老太太满头银发,小眼睛微微眯着,生的一脸刻薄相,粗声粗气的喊:“滚滚滚!一群老不羞的,没点边界感,快滚!”
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一言难尽的看着李老太。
有那不服气的实在忍不住,撇嘴道:“要不是你儿子大清早鬼叫吵着了我孙子睡觉,你当谁乐意看你家热闹啊,我呸!一家人丧良心的东西。”
李老头眼睛一瞪,放开宝贝孙子的手,就想冲上去找那人打一架。
“奶奶……我们还是先回家看看爸爸吧。”
李若凌今年十来岁,刚好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不想他奶奶在外面丢人,便拉了拉李老太衣摆,小声提醒道。
“哎哎!乖孙,我们这就进去。”
虽然不待见冯珊珊这个儿媳,但是对于李若凌这个小孙子,李老太向来疼爱,几乎有求必应。
这不,李若凌一开口,李老太立马丢下外面看热闹的人,牵着他就往屋里去。
此时的李家书房又恢复了安静,搞事的李昊霖,已经被沈珏打趴下,绑成了个人肉粽子丢在一边。
沈珏瞥了眼战战兢兢躲在门口偷听的冯珊珊,不于理会,继续抱着孩子询问起细节。
他必须通过孩子记忆中的蛛丝马迹,确认自己之前的猜测。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沈珏从周言口中得知,他发烧那天晚上,被李老太连同李昊霖,弄到了周言父亲周阳住院的医院。
在周阳的病房里,李昊霖把油画中的幽魂放了出来。
周言说,那是一个浑身围绕着黑气的人,他当时烧的厉害,头脑一直昏昏沉沉,模模糊糊听到李老太和李昊霖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因为要挣钱还债,李翠婷时常外出打工,周言经常一个人留下来看家,小孩儿警惕心比一般孩子强许多。
一听见有外人的声音,周言便下意识睁开眼去看。
这一看可把周言吓得不轻,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而且周言睁开眼的时候,那人就从李昊霖怀里接过了他。
周言只记得,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小崽子,我知道你醒了,不想看看你爸爸现在的模样吗?”
周言听到爸爸两个字,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只那一眼,就吓得周言面色惨白,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洁白病床被鲜血染红,周阳的心脏的位置扎着一把小巧袖珍的匕首,鲜血正一点点从周阳的心口流出来。
不止胸膛上那一刀,记忆之中,周言看到自己父亲除了一张脸外,身上几乎全是大大小小,被刀子划出来的伤口,没有一块好皮。
“血……好多血,爸爸流了好多血……”
周阳的眼睛是挣开的,小小的人儿靠在沈珏怀里脸上除了泪水就是恐惧。
李翠婷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心疼的不行,听着从他嘴里断断续续说出来的真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苍白。
她脑子嗡嗡作响,身子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一半是吓的,一半则是愧疚自责。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不明白,哪儿有亲娘,会这么害亲生女儿。
“原来如此,”沈珏眼底闪过幽光,缓缓道:“那幽魂想必是做过什么天道不容的事,这才借着油画上附着的避天阵做遮掩,小心翼翼躲开天罚。”
“想方设法,忽悠着李昊霖一家子蠢货,四处为他寻找命格尚佳之人,再施以破面邪法,与之换命,得以逃出生天,继续逍遥世间。”
看了瑟缩在墙角的李昊霖,沈珏眼底陡然升起一抹杀意,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亲眼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遭受非人折磨,又被人以至亲之人极度痛苦下的心头血抹面,难怪这孩子会吓成这副痴傻呆滞的模样。”
李昊霖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浑身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