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 第79章

作者:入眠酒 标签: 玄幻灵异

“嗯。”车子开进隧道,白恪之语气平淡,“我先去确认有没有监控和暗哨,没问题你再进去。”

车子开的很快,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没过多久,车子在别墅外围停下。车子熄火,白恪之拿出通讯器,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停了会儿才说:“李从策在尖塔主持部署会,家里应该没人。”

白恪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突然被拉住,对上江徊的视线,白恪之听见江徊说:“一起。”

绕到别墅后方,借着围墙的阴影,白恪之和江徊翻了进去。

别墅里收拾的很干净,简单的家具摆放整齐,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带有生活气息的东西,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江徊径直走向书房,办公室桌上只散落这一些无关紧要的联盟公文,大多是已经批阅完毕的常规文件,抽屉里也只有一些常见的办公用品。江徊没有停留他,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转身走向别墅花园。

脚下草坪柔软,没走几步,江徊只觉得脚踝很凉。

江徊停下来,弯下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脚下的草地,指腹沾上了水珠。草坪刚刚浇过水,土壤还带着潮湿的触感,显然浇水的时间并不久。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夹杂着脚步挪动的倾向,几乎是条件反射,江徊抽出腰间的枪,转身对准身后,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背着光站在不远处的草坪边缘,身形挺拔,看起来很年轻。看见江徊的动作,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干净的脸,栗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握着一根软水管,水管端口正缓缓往外冒水,水珠落在草坪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徊僵在原地,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眉眼轮廓,还有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江赫摆在办公桌上的那张相片一模一样。

江徊几乎没有太多关于李从燃的记忆,从小到大,几乎很少有人谈到他,哪怕是江赫,也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看着李从燃的照片出神。就算这样,江徊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江徊放下了枪。

男人也在盯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惊讶和警惕,沉默持续了几秒,男人主动开口,语气平淡地问他:“你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吗?”

第129章 Ch129 Hide I

江徊站在草坪上,手里的枪还没收起来。

水管里的水已经停了,李从燃把阀门拧紧,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徊。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很慢的眨,视线扫过江徊的脸还有手里的枪,李从燃很慢地说:“我在通缉令上看到过你。”

江徊没说话。

李从燃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

“别动。”江徊的声音很低,枪口往上抬了一点。

李从燃的手停住了,他看了江徊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是黑色的通讯器:“你闯进来,拿枪指着我,我应该报警。”

江徊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金属的凉意穿过皮肤,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江赫书房架子上的照片里。江赫总是说,李从燃是一个温和的人,爱笑,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现在这个人就站在这儿,穿着旧球鞋和白色贸易,裤腿挽到脚踝,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被枪指着好像对李从燃完全构不成威胁,江徊看着他冷静地打开通讯器,食指在键盘上按下几个数字。直到有人从暗处走出来,闪身站在李从燃身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拿着匕首贴上李从燃的脖子。

刀锋贴着皮肤,李从燃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挣扎。

白恪之低下头,声音很轻:“别乱动,要不然李从策回来的时候可能需要再打扫一下花园。”

李从燃的睫毛颤了一下,江徊把枪收起来走过去,从李从燃手里拿过通讯器。白恪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江徊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白恪之揽着李从燃跟在后面。

白恪之把李从燃按在沙发上,用绳子绑住他的手腕和脚踝,李从燃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他们做这些事,表情平静。绑好之后,白恪之直起身,看了江徊一眼。江徊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李从燃,李从燃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不会记得我们。”白恪之说。

江徊没说话,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白恪之跟在后面,门关上的时候,李从燃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从燃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很紧,手指有点发麻。知道挣扎没什么用,李从燃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那几棵树在风里晃,影子落在地上。

回去的路上,江徊始终沉默。

车窗外闪着暖色光线的路灯不断倒退他,光在玻璃上泛出细窄的线,江徊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很轻地抖。

白恪之没看他,但在下一个路口拐进巷子,然后把车停在路边。引擎熄灭,周围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风吹过车窗缝隙的声音。

江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停了好久,突然开口说:“我可能是疯了,但是我好像突然理解李从策到底在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

“他不是李从燃,我知道他不是,但我开不了枪。”

“你不需要开枪。”白恪之说。

江徊转过头,看着白恪之,车里很暗,但白恪之的脸好像很清晰。

白恪之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问:“那接下来的事,你还要继续做吗。”

江徊没有马上回答,他坐直身体,把安全带解开,仰头靠在椅背上。

“要。”江徊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实验一旦被公开,被有心人利用,我不敢想联盟会变成什么样子。”

“今天他们能复制一个李从燃,明天就能复制一个江赫,后天就能复制一个符玉成,那还有谁还在乎人命和真相。”

江徊睁开眼,看着车厢顶上亮着的灯,像自言自语一样念:“所以要做完。”

白恪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发动车子,挂挡,踩下油门。

车重新驶上主路,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一下一下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好。”白恪之说。

联盟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李从策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厨房透出来一点光。换上拖鞋,李从策走进客厅,然后停下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昏暗光线照亮绑在他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他的身体靠在靠垫上,头微微歪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李从策的呼吸很快,他几乎是跑过去,然后蹲在李从燃面前,伸手摸了摸李从燃的额头。温度很低,李从策试图让自己的手不要抖,于是他开始大口呼吸,解开李从燃手腕上的绳子,解了好几下才松开。然后是脚踝,绳子解开的时候,李从策看见李从燃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红色痕迹。

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李从策,眼神有点茫然。

“你下班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从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头会不会晕?手和腿有没有不舒服?”

李从燃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些问题,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李从策蹲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过来一趟。现在。”

对面说了什么,但李从策没听,直接挂了。

他走回沙发边,坐在李从燃旁边,伸手把他的手拿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勒痕。凹陷的红色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李从策的拇指在红痕旁边停了一下。

“哥。”李从燃叫他。

李从策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转转?”李从燃问他,语气很平静。

李从策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松开李从燃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李从策始终背对着他站在那儿。

医生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就响了,李从策去开门,把人带进来。医生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他看见沙发上的李从燃,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检查做了很久。血压、脉搏、瞳孔反应、肢体反射。李从燃很配合,该抬手的时候抬手,该睁眼的时候睁眼,一句话都没说。李从策站在旁边,看着他,手垂在身侧,攥成拳。

检查结束,医生收起器械,走到李从策面前。

“身体没什么大碍。勒痕只是皮外伤,涂点药膏就好了。”

李从策点了点头。

“芯片呢。”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记忆模块稳定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稳定,各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最近没有出现过紊乱。”他停了一下,“但是……”

“但是什么。”

“长期来看,芯片的寿命是有限的,目前的技术最多维持十年,十年之后……”

李从策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知道了。”

“你回去吧。”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拎起箱子,走了出去。

李从策站在客厅里,没有动,李从燃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李从燃开口:“哥,我饿了。”

李从策转过身,看着李从燃。李从燃的脸还维持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和江赫结婚的时候

“厨房有粥。”李从策说,“我去热。”

李从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粥已经凉了,凝成一团。他倒进锅里,开火,用勺子慢慢地搅,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客厅里,李从燃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勒痕。红痕还在,有点痒,他没去抓。他看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李从燃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调光线照在地板上。他能听见勺子在锅里搅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

李从燃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粥很快就热好了,李从策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粥很烫,冒着热气,他把勺子放进去,推了一下碗,让它离李从燃更近一点。

“吃吧。”他说。

李从燃睁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粥没什么味道。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好多下。

李从策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什么都没说,窗外的风吹过,窗帘晃了一下。

碗里的粥一点一点变少,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李从燃抬起头,看着李从策。

“哥。”

“嗯。”

“今天来的那个人,”李从燃停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李从策的手顿了一下。

“他好像认识我。”李从燃说,“但我没见过他。”

李从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打开,水声很大,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李从燃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没有再问。水声停下来,厨房里传来碗放在架子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从策走回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明天我让人来装监控。”他说,“以后不会有人闯进来了。”

李从燃点了点头。

李从策伸手,帮他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