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下油
两虫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却谁都没有再开口。一个尴尬得耳根发热,一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个……”最终还是则法尼亚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窘迫,“雄主,我不小心……放错了佐料。今晚的晚餐,味道可能有些奇怪。”
“没关系。”纳尔摇摇头,“我们可以吃罐头。”
“抱歉,”则法尼亚低声说,“浪费粮食了。”
明明中午还做着拯救苍生的美梦,此刻竟然连一锅粥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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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皇子,当得实在是有些失败。
“真的没关系……对了,则法尼亚,”纳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晚饭后,我带你去一趟商场吧。”
“商场?”则法尼亚抬眼,“去做什么?”
“买衣服。”纳尔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甚至洗得有些发硬的属于自己的灰布衣服,“买几件穿着舒服的。”
……
贵为皇子的则法尼亚其实对衣物很是挑剔,因为呈到他面前的,从来都是皇室织物局送来的、用最顶级面料与工艺制成的服饰。
按常理,他本该看不上这种边缘星球商场里售卖的、质地粗糙的成衣。
可奇怪的是,他偏偏很喜欢。
喜欢纳尔递过衣服时那句简单的“试试合不合身”。
“雄主,您不买吗?”看着手里单一件的衣服,则法尼亚忍不住问道。
纳尔摇摇头,“家里还有。”
哎呀~
则法尼亚眉眼弯起。
这只可爱单纯的小雄虫是打算只给他买吗?
那他肯定是……不允许的。
则法尼亚把那身衣服又还给了纳尔,真情实感道:“雄主不要,我也不要。”
虽然这句话听着令纳尔很感动,但他不给自己买衣服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没钱。
看着被塞回手里的那件衣服,纳尔悄悄瞥了一眼价格,松了口气。
还好,勉强能买两件一样的。
于是,在则法尼亚深情的目光下,纳尔又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去前台买单。
白发雌君静静站在门外等待,他们方才的对话被不少虫听去,此刻,不少并不友善的视线朝他投来。
几个年长的雌虫在一旁低声议论,说他“连给雄主置办体面衣衫的本事都没有,真是没用的雌君”。
啧。
但则法尼亚转念一想,他们说的……似乎也没错。
看来,得找个机会给自己“安排工作”了。
*
夜晚,黝黑的铁炉再次被赤红点燃,火光将纳尔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则法尼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陌生的波澜。
他曾经是厌恶雄虫的,深切地厌恶。
在这个雄尊雌卑的世界里,他见过太多雄虫的嘴脸:傲慢、自私、将雌虫的尊严与痛苦视为理所当然的玩物。
即便他贵为皇虫,也因那“先天不足”的精神力,曾被等级低于他的雄虫用精神威压肆意折辱。那些虫带着恶意的笑,要他“认清自己的位置”,甚至想将他作为战利品收纳。
若非雌父以命相护,他或许早已沦为某个贵族雄虫后院里,一件可以随意损坏的玩具。
雄虫这种存在,生来便被制度厚待。
即便是最低等的E级,在《雄虫保护法》的庇护下,也能享有远胜于大多数雌虫的生活。
因此,当则法尼亚最初在这颗边缘星球发现纳尔是雄虫时,他确实感到了意外。
纳尔的外表太具欺骗性了,即使他长相出众,但他实在太过苍白、沉默、衣着简陋,混迹在贫民窟里,与那些挣扎求生的低级亚雌毫无二致。
若不是系统提示,他或许真的会错认。
可他至今想不明白:纳尔为何会选择留在这里?这颗被帝国遗忘的星球上,有什么值得他忍受贫瘠与孤独?
更让他不解的是纳尔为何至今仍未察觉,自己娶的“雌君”根本就不对?
思绪至此,则法尼亚忽然意识到,他也同样不明白自己。
当初,为何就那么轻易地……嫁了?
难道……
则法尼亚脑中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动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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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章可能有点沉重。从十章开始甜蜜蜜~
因为这些事必须得要则法尼亚知道,下决心改变这里,然后暴露自己的身份,两个虫才能离开这个星球
第7章 暖床
不、不可能。
则法尼亚即刻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他和这小雄虫才认识几天,就算是因为怀疑他曾经是和他一样的人类,心生归宿感,也不可能就此对他动了情。
对,就是这样的。
他才没有动心。
他不能对这样的雄虫动心。
“则法尼亚。”
纳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则法尼亚下意识抬眼。
纳尔的目光从烧得通红的铁炉上移开,转向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你的剑,可以给我了。”
“剑?”则法尼亚只犹豫了一瞬,便从贴身空间钮中取出那柄银白的长剑,双手递上。
纳尔接过,指腹抚过剑身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仔细观察了那道裂口后,他打算在豁口处熔铸补材,仔细锻接。
于是他将剑身置于砧台,举锤,对准裂缝的边缘。
“铛!”
房间传出一声清越的锤音。
紧接着,是一道清晰的、某种东西断裂的脆响声。
那柄跟随则法尼亚多年的佩剑,在纳尔一锤之下,自裂口处……断成了两截。
断了。
纳尔握着锤柄,愕然地看着砧台上分明两段的剑身,睁大了双眼。
则法尼亚也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火光摇曳,映着两虫同样震惊的脸。
一片死寂。
“对、对不起。”
回神的瞬间,纳尔连忙开口道歉,随后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罪魁祸首甩手丢开,整个虫的动作都有些发僵。
与此同时,站在他不远处的白发雌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这柄剑自他握剑之初便陪伴着他,是雌父亲手找虫为他锻造的。
十几年了,随他上过训练场,陪他度过无数个独自挥剑的日夜,剑身上每一道修补的痕迹,都刻着一段记忆。
现在,它竟然……断了。
可奇怪的是,则法尼亚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心痛。
看着眼前这只小雄虫吓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某种不合时宜的无奈,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好笑,悄然压过了其他情绪。
纳尔紧张地观察着雌君的神色,咽了咽唾沫,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铁炉方向,却猛地顿住。
等等。
那断在砧台上的半截剑身,边缘处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并且……正在缓慢熔化? ?
纳尔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行动,他伸手就想去抓那半截逐渐软化的断剑。
一只微凉的手却更快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纳尔抬眸,撞进则法尼亚眼底。
雌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一惯的温和笑容,看起来似乎并未生气。
“雄主,”则法尼亚似是不解问道,“您想做什么呢?”
“你的剑。”纳尔看向那滩在高温下悄然熔化的金属液体,更加心虚了。
则法尼亚的视线也随之落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雌父当年特意寻来的寒铁所铸,以坚韧著称,寻常炉火根本难以熔炼。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