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纪年实在想反驳对方不要脸,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不好插嘴,只得默默听着。
家主继续道:“只是啊,你得到关注后,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粉丝,在网络上散布你被孟家雪藏三年,禁止参加斗偶大会,还利用你的天罡三斥候在往届斗偶大会上为孟家灵偶垫积分的谣言,家族现在希望你能出面澄清,让他们不要再继续传播有损孟家名誉的谣言。”
孟蜉蝣冷嗤一声:“这不叫谣言吧,这叫揭发。”
孟家主的表情突然从和气变得阴沉,额头川字纹拧作一团,唇线绷得僵直:“那我们就走诉讼这条路,清扫几条谣言算什么,连让你消失都轻而易举。”
“让我消失怎么就轻而易举,我是光天化日下在记者们的镜头前走进来的,你还能让我走不出去吗,如果我遭遇不测,后面的比赛不能如期参加,主办要给观众怎样的解释呢。”孟蜉蝣右手掌心向上,拇指依次从余下四指的指节处点过。
孟云翳发现他掐算的动作和神情和林玄一特别像,心里一阵不适,给家主递了个眼色,家主的权威被漠视,正怒火攒动,便问他:“你在算什么?”
这个时间,林乐一应当早已进入矿脉工厂,林玄一也差不多能破掉镇魂阵了吧。
孟蜉蝣抬起眼皮,淡淡答道:“算你归西之日。”
话音刚落,家主的脸色突然由红变青,印堂发黑,几段气喘后起身喷出一口浊血。孟云翳惊诧起身,连忙扶住家主:“大哥?你怎么了!来人啊!叫医生!”
孟云翳惊慌地瞪了一眼孟蜉蝣,吃力地将奄奄一息的家主扶回座椅中,孟蜉蝣面色如常,甚至跷起一条腿,脚踝搭在膝盖上,他不适合这样张狂的坐姿,只是林玄一喜欢这样坐。
孟云翳顾不上跟他争,冲到门口开门叫人,却不料几名保镖神色慌张,跑过来先一步报告:“云翳姐,长老会全部吐血晕厥了,已经叫医生去了,记者都在边上等着,现在怎么办?”
孟云翳反应一直很快,当场吩咐下去:“就说是食物中毒,先遮掩过去。”
纪年懵了,看不懂发生了什么,抱着头缩在椅子上噤若寒蝉,裤腿上还溅了几滴血。匆忙中听见孟蜉蝣说了一句:“诸位都看见了,和我没关系,叫救护车还是叫医生你们自己处理吧,我就先告辞了。”
*
想到昨晚的情景,纪年心有余悸,思忖良久,将梵塔给的翅膀碎片妥善藏进了工具箱的夹层里。
——
第269章 残酷真相(完)
林乐一没走选手通道上台,而是走得观众通道,道两旁拥挤的观众席人满为患,许多人都在等林乐一,为他的场次而来。
当第一位观众注意到他从身边的过道经过时,立即噤了声,和旁边同行的友人递眼色,一开始只有一小圈人发现,他们的尖叫引来周围更多观众的目光,进而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人们纷纷站起来,拼命地伸着身子去摸他,用相机对着他,嘴里喊着林乐一的名字。
林乐一没想到自己经过会引起一阵如此巨大的搔动,面带感激地示意观众们冷静。他只是来看看郁岸和昭然的座位是否还空着,vip坐席里的阿多尼娅公主朝他打招呼,他也向公主回礼致意。
地下铁的孔老板也在附近,他妻子乔晓星热情地朝他挥手,大女儿端庄地坐在座位上,对他和蔼微笑,二女儿淘气,半跪在座椅上,满眼向往望着林乐一:“师父,你什么时候也教我做人偶呀?”
“等斗偶大会结束哈。”林乐一失笑,不是拜师学雕刻畸核吗,小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
他忽然听到观众席里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转身向后寻找,发现一群学生举着长惠艺术大学的牌子,还为自己制作了发光应援牌,发现他看过来后同学们激动地扯起“乐一乐一,天下第一”的横幅,发出一阵搞怪的叫声。
林乐一眼眶发酸,朝他们摆摆手,紧接着,他便看到惠大的学生们旁边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老头老太太的脸不合时宜地夹在这群花儿一样的面孔中间,似乎不太习惯如此喧嚷的场面,显得有些局促。
居然是灵协会的掌事们,他们都来了?林乐一远远和他们对望,几位老前辈对他颔首,投来赞许的目光。
这时,赛场广播宣布抽签即将开始,请尚未参加第四局的灵偶师就位,林乐一穿过观众席的过道,从台前进入选手通道,在候场区碰见了任恩泽。
“任公子?真巧,你也没比第四局呢?”林乐一问。
任恩泽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红光满面:“不是不是,我特意来蹲你的,来感谢你啊,你推荐的松小暑也太好使了,他上场之后对对面狂轰乱炸,把赫连漪那个喷沥青的大乌贼给打爆了,估计未来几局都修不好,爽!”
“哈哈,恭喜。”林乐一干笑两声,终于把赫连漪那具恶心的偶干掉了,否则自己每次选择出战灵偶都提心吊胆的。
不过经过那一局,松小暑露了脸,实力被看见,大家再也不因为他年纪小没经验就忽略他,好几位灵偶师闻讯来请,现在已经变成小暑挑人,而不是别人挑小暑了,鸾红师父很满意。
“就是下一局不知道还能不能请到他,我先走了啊,我赶着去制偶区呢。”
“任公子慢走。”
应付完任公子,林乐一到了抽签现场,表哥表姐都还在制偶区赶工灵衣,只有海生光在等他。
海生光翻开记事本,给林乐一分析第四局的情况:“摇五岳我已经修好了,这一局5v5要不要三带二?因为赫连手里一共三具偶,海盗船上不了场,有可能同时上隐于野和一对子母偶,我们出三具偶有机会排到他,应该就能赢得很轻松了。”
林乐一扫视抽签台上最后剩下的几个选手,只有孟祥海、姜嫣、李映真、赫连漪、相以凡,再加上一个还没到场的孟蜉蝣。
李映真是李家的灵偶师,家族传承的灵偶师一般手里的灵偶会比较多,相以凡之前的灵偶没有损坏,但独立灵偶师不一定敢出太多偶。
孟蜉蝣的星爆应该修好了,孟家人偶很多不用说,赫连漪的大乌贼被松小暑打坏了,他之前只出过隐于野还有一具子母偶,这几位灵偶师应该都没有独自拿出五具偶的能力和魄力。
林乐一思考良久,轮到他抽签了,他走上台按下按钮,抽签机器开始旋转,最终甩出一颗白色棋子,滑到林乐一面前。
他拣起棋子,指尖轻点温润如玉的表面,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出战灵偶数量直接选了【5】。
隋天意在台下看着,往椅背上一靠:“又装起来了。意思是不怕我看啊。”
观众们又因为林乐一的选择沸腾起来,每一次这位灵偶师都能做出惊喜的抉择,给他们震撼的体验,看到他出五具偶的时候,裁判席的老灵偶师们都有点绷不住了,私下轻声议论:“做这么多偶,他身体撑得住吗?”另一人说:“我看他精神一直不错,之前被长赢千岁反噬之后也没多久就缓过来了。”
林乐一的天赋在逐渐改变老一代灵偶师们的认知,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异样,怎么会有小孩蓝条用不完的?
林乐一的选择很冒险,如果敌方没人出战五具偶,就意味着他要对战两位以上的灵偶师,风险很高。
尽管如此,感到恐惧的依旧大有人在。
尤其是孟祥海,简直坐立难安,孟祥山跟他说:“轩辕将军都请出来了,你虚什么啊。”
孟祥海愁眉苦脸:“他有林玄一。”
孟祥山安慰道:“他不可能再有敛光偶了,撑死就三具。长赢,林玄一,青骨天师,这次可能会上青骨。我们的傀儡师可请的是靳三行啊,别虚,快去抽签。”
其他未抽签的灵偶师们几乎都在手心冒汗,连姜嫣按下按钮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轻声祈祷着“天啊千万别抽到黑棋,我的心脏不好了。”
因为林乐一是白棋,抽到黑棋就一定会出现在他的敌对方,有匹配到他做对手的概率。
赫连漪才不怕他,上前按下按钮,左右看看:“你们怂什么啊。”结果出来的是白棋,无缘和他做对手了,随便决定了出战灵偶数量【2】。
李映真走上前,挽起白衣袖按下按钮,抽出了黑棋。她谨慎拣起棋子,贴在心口闭眼默念了几句定心咒,台下的李家子弟都为师姐捏一把汗,平时师姐只以仙风道骨淡薄宁静的面貌示人,没想到她也有紧张的时候。
第三局的失利根本无法动摇林乐一的地位,实力的压迫感依旧能为对手带来无尽恐惧。
广播开始催促,未抽签的选手请立即进入抽签台,否则将视为弃权。
选手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乐一一眼就看到了那头藻绿色的发丝,孟蜉蝣不疾不徐登上抽签台,走到林乐一对面,在机器前站定,按下按钮,抽到了黑棋。
他抬起眼皮,像盯着猎物似的盯着林乐一的眼睛,发间的珊瑚珠子随着动作晃动,像毒蛇的信子。
林乐一托着下巴问:“我又惹你了?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我托摇光斥候带回去的,虫族特产。”
他指的是梵塔的翅膀碎片,孟蜉蝣冷哼:“珍贵的材料,你竟然肯给我,煞费苦心啊。”
林乐一:“杀我父母的事你参与了多少?你到底知道什么?”
孟蜉蝣:“你父母……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选择了出战灵偶数量——【5】。
第二轮比赛中,优先匹配双方人数相同的对局,单人优先匹配单人,也就是第四局5v5比赛中,孟蜉蝣将对战林乐一。
众人皆惊,林乐一将信将疑,挑眉问:“你拿得出五具偶?”
孟蜉蝣瞥了一眼台下,角落中,一位瘦削的男人站起来,拖着一辆运货车,上面叠着放了两个人偶匣。
人偶匣被运到台上,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具人偶,是被林玄一杀死退光的另外两位天罡斥候。
林乐一一直盯着那位瘦削男人的脸看。这不就是矿脉工厂的那位研究员吗,方士休,他居然和孟蜉蝣有关系,帮他把天罡斥候带回来了。
孟蜉蝣的人偶们陆续来到赛场,星爆提着悲回风的人偶匣,身边跟着摇光斥候,摇光斥候太久没有参加过斗偶大会,被现场的灯光照得不知所措,观众们一欢呼,他情不自禁向道路内侧躲了躲。
孟蜉蝣的拥趸也不少,他的粉丝们更喜欢结合科技力量的武装战偶,看见摇光斥候出现异常惊喜,爆发出雷霆般的喊声。
孟蜉蝣盯着林乐一的眼睛:“现在我有资格挑战你了吗?”
他请来的两位傀儡师正在候场区等待。
三具非敛光偶,却只请了两位傀儡师,看来孟蜉蝣已经做出决定了。林乐一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知道事情在按照自己的安排发展,但也许真相并不那么容易接受。
林乐一的灵偶也在陆续入场,寡淡清茶香从他身后拂过,林玄一抱着古琴走到他身边。梵塔也来到了现场,以小刺花螳螂的形态飞落到顶棚的钢架上,这里离得近,看得清楚,还不会触发防畸体报警装置。
林乐一看了他大哥一眼,注意到他光秃秃的脖子,火气立刻上来了:“长命锁呢?你跟我抬杠是吧?你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兄弟你就去对面好了。”
“……”林玄一莫名其妙挨他一顿骂,从怀里摸出长命锁咒饰,用袖口擦擦上面的污渍,不紧不慢戴到脖子上,找补道,“我就想现场戴。”梵塔说得还真没错,这小子脾气好古怪啊,为什么呢?摸不着头脑啊。
林乐一心情好了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歪头问他:“你上场的话,可要在兄弟和徒弟之间做个选择了,不想回避吗?”
梵塔趴在穹顶钢架上,俯身端详他们,恨不得出声提醒林玄一别又说出什么激怒他弟弟的蠢话,林乐一这么问,就是明确在表达“你要是敢不选我这个兄弟,我立刻跟你绝交断亲”。
林玄一回答:“你我一体,有什么选不选择的。”
还好没说什么低情商蠢话。刺花螳螂用捕捉足捋了捋触角,擦掉不存在的冷汗。
孟蜉蝣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交代,血缘就是在亲疏远近中站最优先的位置,谁都无法改变。
嫉妒的温度在血液中翻滚,孟蜉蝣深呼吸,发现林玄一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遭到林玄一的质问:“小六,有话立刻坦白,别叫我查出来。”
孟蜉蝣扯起一丝苦笑,自顾自地说起了不相干的往事。
“你还记得小时教我弹钢琴吗,我每次弹到一句卡住,你就会替我补齐后面的音符。”
林乐一鄙夷瞧他:“什么,你可没这么教过我。”
林玄一瞪他一眼:“你对钢琴又不感兴趣。”
孟蜉蝣摇摇头:“你好像天生没感情,无论我做对还是做错,你都无所谓。”
林玄一:“为对错负责的应该是你自己。”
孟蜉蝣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啊,你的心情从来没因为我波动过。”
林玄一:“我的感情天生就不浓烈,你的心思在学手艺上吗?原来这世上生米恩斗米仇故事所言非虚,我真后悔教过你。”
孟蜉蝣咬了咬牙:“你教我,无非是好为人师的优越感无处安放,如果真心教我,怎么会对我不闻不问,对我的处境和前途都漠不关心,我被孟家内部禁赛的三年,你问过我原因吗,在你眼里,我是怕了你才不敢上场,你从来都瞧不起我这个天资平平的普通人。”
观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其他抽签的选手都还没走,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对线,赫连漪一脸严肃站在最近的地方叉腰吃瓜,姜嫣和李映真都是一脸懵。
“还有你。”孟蜉蝣看了林乐一一眼,“我的不幸就是从你的出生开始的,一个襁褓小儿让我彻底看明白,我的位置谁都能取代,林玄一,只要有人聆听你的教诲就够了,你根本不在乎对方听没听懂学没学会,你也不在乎那个人是谁,所以你给我起名蜉蝣,在你眼里我是微不足道的虫豸,就算哪天被风吹走,也不会引起你一点动容。”
林玄一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是老师吧?老师负责教知识啊,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乐一的笑容已经从脸上消失,其实他听懂了,甚至能共情到孟蜉蝣的心情。他们有相似之处,卑微的生命,毕生所求只有一个偏爱。
孟蜉蝣:“我早就知道你的心念永远不会为我而动,如果爱做不到,恨也许能。”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模仿弹钢琴的手势,拇指向下轻敲两下,无名指向下敲两下,小拇指向下敲两下,无名指再敲一下,他哼着最简单的《小星星》的曲调,中指再敲一下。
“我断在这里,因为这样你会告诉我要换手指了。”孟蜉蝣沉浸在回忆中的情景里,“所以我每次都只弹到这儿。”
林乐一看着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敲击,心底的疑云已经翻涌成惊涛骇浪。
“400万,双腿。”
“100万,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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