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他悄悄在手里拨弄了一下药瓶的瓶塞,确认了里面的药并无特别,这才抬起头道:“你为何说我魂魄不稳?”
应淮冲他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一双眼睛:“我说是我自己看见的,你相信吗?”
楼观面无表情,问道:“你不会想说,你能看见人的灵魂吧?”
应淮真诚道:“说出来比较像骗人的。”
你还知道像骗人的。楼观心道。
不过对于应淮的话,他并非是全然不信的。
除了应淮的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之外,还因为他从儿时起就经常在疏月宗闭关,木宗主给他的理由也是“魂魄不稳”。
可是他自己感受不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要非要说魂魄不稳带给了他什么影响的话,可能只有……
楼观垂着眼,无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只是他与应淮相识时间甚短,这些事不见得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于是他先提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多谢。今早你本来想问我什么?我以为你叫我过来,是为了说岑家的事。”
应淮闻言,乖巧地把当时没问完的话补全了:“我本来想问你,你还记得朱雀殿的那面架子上少了些什么吗?”
朱雀殿的那面架子?
楼观第一次进忆灵阵的时候就留意过当时架子上的东西,后来也特意看过好几次那个架子。
所以他几乎是脱口答道:“轴尾刻有梅、兰、竹、菊的那四个卷轴没了,还有……”
楼观快速整理着自己此前看过的所有画面,几乎是笃定地道:“梅花。刻有梅花图案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有了。”
应淮微微让开了身,食指指了指身后的窗台。
原本那里被关着的窗户挡得严实,如今楼观顺着应淮的目光看过去,在窗台上看见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图案。
楼观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是……”
“朱雀殿里一共有四扇窗户,我已经看过一遍了,窗台上的图案分别是梅、兰、竹、菊。”应淮说道,“这扇挂过人骨风铃的窗户上,刻的恰巧也是‘梅’。”
“倒是很常见的图案。”楼观评价道。
应淮却道:“要听个故事么?”
楼观蹙着眉头,抬起头看着应淮的脸。
“当年云瑶台还在的时候,宗门里除掌门之外,还有四位长老。”
应淮的目光还落在窗台的那朵梅花上,继续说着:“四位长老的居所以梅兰竹菊四君子命名,因此也被人叫做梅兰竹菊四大长老。”
“我从未听说过。”楼观道。
“是这样的。”应淮笑了笑,“毕竟当年的云瑶台信奉‘不可入世’,对弟子的身份和行踪都隐藏得极好,甚少有人和事能流传下来。”
楼观盯着那朵梅花看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说,这个‘梅’,代表的也是云瑶台四大长老之一?”
“是的。”应淮微微眯了眯眼睛,“而且,我可能碰巧知道他的名字。”
“叫什么?”
“肇山白。”应淮说得肯定。
肇山白?
楼观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来为何会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
前几日季真好像在他耳边念叨过,当今修真界的第一大仙门天音寺招揽到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天音寺掌门对他礼遇非常,还有意请他来主持天河盛会。
天河盛会可是修真界最大的赛事,历届天河盛会都是由天音寺掌门亲自操持,这是他们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这次天音寺的“让权”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因此,“肇山白”这个名字还在修真界小小的轰动了一把。
季真此前已经念叨过很多次了,也就楼观这种看起来和外界有些脱节的冷淡性子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应淮看着楼观有些呆愣的反应,又看着他的眉从微蹙到略微舒展,勾了勾唇道:“想起来了?”
楼观看了他一眼。
应淮非常恰到好处地得寸进尺了一把:“难得。”
楼观对这种分外自来熟的氛围感到有些不适应,回道:“别说的和我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应淮闻言笑了笑,说道:“可是人总会有一种微妙的直觉,人们通常把这种直觉叫作‘缘分’。”
应淮确信楼观看着他的眼神里混上了一点是否要对自己用蛊的怀疑。
他低头看了看楼观手指间抵着的白银针,忍俊不禁道:“你看,都说紫竹林长得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其实还是好懂的。”
楼观捏着银针的手指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的好脾气和好教养。
好在这个人非常见好就收地求饶了,他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跟楼观道:“是我唐突了。说回正事,肇山白这次……”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梅花图案。
刚刚他的指尖触及其上的时候,在这座本该清空了灵法的朱雀殿里,他又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术法残余。
“怎么了?”楼观的视线顺着应淮看过去,“不过按理来说,肇山白不应该在一百二十年前就死了么?”
应淮摩挲了一下那朵梅花,先补完了刚才的话:“正因如此,加上天音寺最近反常的举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擎兰谷的怨灵更像是一个无意间露出头角的引子,岑家的事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同样的,这次的天河盛会恐怕也不同寻常。”
秋风从窗外灌进来,落叶从他们眼前飘过,衬得窗台上的那朵图案像是被应淮捻在指尖的落花。
楼观调回了目光,心里有些乱。
本来不甚明朗的乱线被近在眼前的事牵了起来,把断掉的线索接上,却又相互缠绕勾连,混成更加模糊的一串。
他刚刚察觉到了应淮一瞬间的迟疑,也抬起手想去碰一下窗台上那朵梅花。
不过应淮的手指把它盖的太严实了,楼观抬起的手悬在空中,最后还是道:“麻烦让开一点。”
应淮抬起手,看着楼观把手指覆在上面。
他用灵法认真地探寻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开口道:“我去看看剩下三个图案。”
说罢,楼观走到另一扇窗户前,推开紧闭着的窗户,在窗台上看见一片竹叶。
应淮紧跟着他的步子走在身后,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在此刻轻轻抿了一下。
还没等楼观上前去查看一下那个图案,应淮先他一步站在了身侧。
“让我试试。”
应淮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手掌已经盖在了落了灰的窗台前,清晰地在其中察觉出了一道此前从未注意到的灵流。
这太奇怪了,这件事甚至出乎应淮的意料。
难道朱雀殿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顺着那道奇怪的灵力,用指尖深深地按压下去,那片竹叶也跟着染上了翠绿的色彩,像是刚刚从枝头落下来那般。
紧接着,眼前的天光微不可查地扑朔了一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天光已经消失了。
那一瞬间,楼观还以为自己又被拉进了忆灵阵。
当他再抬起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真的已经完全变了。
不知是因为幻术还是别的什么,四周似乎成了个普通的堂室,刚刚还是窗户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堵厚墙,墙上挂着一副被涂去面容的挂画。
挂画下面摆着一个供台,台上是一把铮亮的仙剑。
那剑鞘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剑柄和剑鞘都是橙黄色,只要稍微映上一点光源,就会显得十分显眼。
放仙剑的台子上刻着四个显眼的大字:拔剑即死。
应淮走到台前,二话没说就把那把剑拔了出来。
第13章 迷途之约云瑶幻境3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楼观尚且没来得及观察一下此身何处,也没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不是什么幻境或者法阵,应淮就已经出手了。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楼观根本没想到他能做出这么迅速且不干人事的举动,手里的银针还没得及扔出去,光秃秃的剑身就已经反上了光。
这人是要干什么!?
楼观手中的银针掷得迟了一些,“叮当”两声打在剑身上。
他本来想把那剑打飞出去,因此使的力道着实不小。
可是应淮没松手,任由手臂跟着剑身震了两下。
眼见着这人拉都拉不回来,楼观不禁道:“你干什么?”
应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剑上已然凝出了一道金光,绕着剑身像水纹一般漾了一下。
随后,一个小小的剑灵翘着二郎腿坐到了剑身上,闭着一只眼睛睨着眼前的人:“谁这么大胆子想找死,我成全……怎么是你?”
那剑灵的话锋急转直下,看着应淮近在眼前的脸,突然从剑身上蹦了起来。
他仿佛沉睡了太久了,自己说完之后又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而后才道:“也对,这个幻境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不过……”
昏暗的油灯扑朔了一瞬。
那剑灵绕着应淮转了两圈,十分甚至有二十分的不可置信:“……你竟然真的没死?”
应淮眉心跳了一下:“……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岂有此理!我没这个意思。”那剑灵自己止了话头,余光瞥了一眼周围,看到了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等到看清楼观的脸,他的脸色变得更惊恐了。
“????怎么是他!”那剑灵又来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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