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白百
银七的状态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好是坏。
医生说,他一切正常,身体机能平稳,正在迅速恢复。
可谢砚见到的银七,总是昏昏沉沉的,一副迷糊模样,思维迟缓,不能思考。
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愈发严重。虽然也能被唤醒,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立刻陷入沉睡。
明明在家用药时,第二天他还是彻底清醒了一段时间的,也有自由活动的能力。
越是在乎,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谢砚硬着头皮又去找了沈聿,沈聿无奈地同他解释了半天,求他放下心来。
就这么住了整整一周,按照当初的论文所述,应该已经到了“明显改善”的阶段,银七依旧昏睡不醒。
谢砚心烦意乱,甚至开始怀疑沈聿。
银七从来直觉强大,他如此不喜欢沈聿,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没那么靠得住呢?
而他心中另一个念头,对此强硬驳斥。
沈聿如此费心,若真另有所图,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和银七放眼人世,无父无母,更无财产。除了彼此,一无所有。
甚至连沈聿的研究方向,也早就脱离了父亲当年的“共生计划”。
沈聿是他们的恩人。
他没有带银七去研究院例行报备,研究院只是打来了一个电话,非常简单地确认过“一切安好”,便结束了这个流程。
这无疑也是沈聿提前打点过的。
住院的第八天,程述联络了他。
一贯习惯话只说三分的谢砚难以抑制心中的不安,告诉了他当下的状况。
程述听后倒是很欣喜,恭喜他找到了治疗银七的方案。
这份欣喜鼓励了谢砚,在他心中催生出了更多的信心,好相信熬过这段时间,银七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当天下午,谢砚按照老时间来到病房,银七依旧连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双眸紧闭,身体十分规整地躺在对他而言略显窄小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的浅色薄被全无褶皱。
一旁的监护仪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屏幕上显示着一切状态正常。
就在昨天,他至少还能在谢砚的呼唤声中微微睁开眼。
但此刻,他几乎像是彻底昏死过去一般。
当谢砚尝试着推搡他的身体,他也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
可与此同时,他皮肤温暖,呼吸匀称。
谢砚没忍住,又给沈聿打了个电话。
沈聿日常事务繁忙,这些天里只抽空来探望过一次。
当时银七还能醒,昏昏沉沉的。沈聿在观察过后表示一切正常,并没有超出曾经大规模实验中所观测到的症状范畴。
电话中,面对谢砚的迫切,他依旧很有耐心,不断安抚,并提出自己第二天可以抽空再来一趟。
谢砚很不好意思,但这次,没有拒绝。
第二天,当沈聿观察过银七的状态,显得有些困惑。
“过去观察到过一些进入深度睡眠的个体,但……确实不会持续那么久,”他告诉谢砚,“最多七天,每日的清醒时间就会逐渐增加了。”
说完,他又强调:“但是从检测到的数据看,他的身体状态确实一直在好转。你应该庆幸带他来了医院。这种状态若是留在家里,一定会因为摄入不足导致严重的营养不良,进而影响康复。”
他最后的结论是,虽然有些异常,但整体依旧是乐观的。
毕竟使用血清解决免疫亢进是孤例,表现有所不同,在所难免。
谢砚也只能信他。
就在沈聿前来探望的第二天,住在同一家医院的宋彦青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至少在谢砚看来是好消息。
经过了长时间的评估,医生确定她满足手术条件。
“你看,我就说只是一个小问题吧,”她坐在病床上,一脸高兴地告诉谢砚,“我命很硬的。等挨完这一刀,马上就能活蹦乱跳啦!”
作者有话说:
真的好能睡啊这都几章了
以后睡小絮的时候最好也能那么久
第59章 噩梦
宋彦青看起来有点儿兴奋,话也变得比平日里多一些。
谢砚顺势问道:“是先心病吗?”
“嗯,”宋彦青笑容唏嘘,“……其实,我妈当初怀孕的时候,医院不建议她把我生下来。但她舍不得。”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她之前有过好几个,都没保住,特别珍惜我,”宋彦青继续说道,“当时的想法大概是……生下来就是个希望,大不了多花点钱。她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你也健康长大了,可见赌对了,是值得的。”谢砚说。
“其实……”她犹豫了会儿,摇了摇头,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里面这块肉,破破烂烂的,已经修补过很多次,早就已经负担不了了。”
她说着又深吸一口气:“但以后不一样了,我会好的。”
谢砚猜到了什么:“你是要做……换心手术?”
“嗯,”宋彦青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和身边的朋友说过这些,今天有点儿太激动了……你听过就算,至少手术成功以前,别跟任何人提,好吗?”
“也就是说,你匹配到了合适的心脏供体?”谢砚问。
“对,”宋彦青的表情变得有一些复杂,“听说是一个和我同龄的男孩子……但按照规定,我不能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她说着,原本兴奋的语调变得有些落寞,“好惭愧呀,我在这儿高兴,是因为他……”
“别这么想,他不是因为你才离开这个世界的,”谢砚安慰道,“你延续了他一部分的生命。以后好好生活,就算是对他的一种回报了。”
“嗯。”宋彦青点头,“我不会辜负这颗心脏的。”
宋彦青的病比谢砚预料中更严重。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姑娘一直以来如此热衷谈论理想,处事积极,拼尽全力。在获得那颗意外的心脏以前,她应该是再把每一天都当做了最后一天在生活。
如今,宋彦青能有治愈的机会,谢砚本该为朋友感到高兴。
可走出病房后,他却不知为何一阵心慌意乱,莫名烦躁。
下楼后,他没有立刻回家,第二次去了银七所在的病房。
银七依旧平静地躺在那儿,与方才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谢砚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好一会儿。
虽然是昏睡状态,依旧能从他指尖传递而来的热度感受到身体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入院已经第十天了。
谢砚的信心逐渐崩塌,开始怀念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有点儿傻傻笨笨的,但很开口,也会对他微笑的兽化种。
明明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心情压抑的谢砚回到空荡荡的家中,躺进了铺在地板上的被褥中,辗转反侧。
终于入睡,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在梦里又去了医院,走进病房,银七依旧平躺在那张熟悉的病床上,一动不动。
看起来与平日别无二致,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谢砚怀着不安走近,忽然发现银七被覆盖着的身躯自胸膛起有着不自然地凹陷。
他赶忙用手掀开被褥,赫然发现面前的躯体竟被彻底剖开。
皮肉和肋骨被强行撕扯,打开了中间的大洞,露出血淋淋的内脏器官。
就在谢砚惊惶的同时,那些原本尚在运作搏动的内脏如同散开的雾气那般,一一融化,消失在了空气中。
病床上只留下空空的躯体,和躯体上那个已经不见血色的黑洞。
谢砚呆滞良久,猛然回过神来,用力摇晃着银七冰凉的身体,徒劳地大喊:“小野,小野!小野你醒醒!”
那具被打开的身躯毫无反应。
明明那具躯体此刻已经全无血迹,谢砚的双手却不知从哪儿粘上了满手浓稠的血污。
“有没有人?”谢砚跌跌撞撞冲出病房,冲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大喊,“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存在。
谢砚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忽地见到前方不远处,宋彦青和他的母亲正坐在花园长椅上谈笑。
宋彦青的手掌轻抚着自己左侧的胸膛。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谢砚竟清晰地看见了她胸膛下心脏的鼓动。
噗通、噗通。
“我会替他好好活下去,”宋彦青笑眯眯地说道,“替他走完未来的人生,那就不算辜负了他。”
谢砚停下脚步,失神地看着她。
一旁,她的母亲站起身来,仰着下巴,一脸轻蔑地瞥向他,问道:“你要多少钱?”
谢砚胸膛发紧,眼泪从眼眶中汹涌漫出,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像是陷在了泥地,向前的每一步都沉重万分。
他双手紧握,奋力地走向宋彦青,即使发不出声,依旧含着愤恨与怒意全力地嘶吼。
“还给他……!”
一步一步,他终于来到宋彦青面前,试图用手指撕开宋彦青的胸膛,嗓子里逸出与银七别无二致的、野兽一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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