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傅止檀没有说话,并未如颜颜所想的反对他。
“咦?”颜颜等了一会,很是奇怪,贴上去蹭蹭他的脸,“怎么不生气?”
“你希望我生气?”傅止檀问。
颜颜摇头。傅止檀又问:“那我说不许你去,你可同意?”
颜颜便说不出话了。总之,他是一定要去向陈瑄荣请旨的。他是怕瞒着傅止檀,傅止檀找不到他会着急。
“既然你已有决断,我不能干涉你的想法。不过去了北部,一定要注意安全。”傅止檀叹了口气,正色道,“还有……乖乖儿,回京之后,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如今他有丞相支持,在朝中已经站稳脚跟。且他和颜颜两情相悦,那他身份的事……应该可以告诉颜颜了吧?
“好啊。”颜颜应下,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脸一红,“那我们要很久见不到面了。”
傅止檀微笑着看他。
“那这几天我们要多亲亲。”颜颜勾勾他的手。
话音刚落,傅止檀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两日后的早朝,陈瑄荣下旨,封颜颜为钦天监监侯,赐黄金百两。
朝中哗然。毕竟以颜颜的大功,众人以为总要册以爵位才是。钦天监监侯只是个七品闲职,实在有些低了。
但钦天监地位斐然,时常得陛下传召,众人又拿不准陈瑄荣的用意。
颜颜倒是很满意。做监侯不用日日去上职,只协助监正即可。而且他也是有官职的小猫啦!
他已禀明了陈瑄荣,自己要去北部。一开始陈瑄荣坚决不同意,说北部时疫太严重。随着雪花似的折子递上来,他也只能无奈下旨,让颜颜动身,前往北部。
颜颜从未去过北部。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北上。越往北走,时疫果然越加严峻,患病的百姓随处可见,处处都有烧艾驱寒、驱病气的人在。即使戴了厚厚的几乎只露出眼睛的面纱,也依然难以预防。
北部多山脉,他们走的格外艰难。加上过了关就开始下大雪,天气冷,随行的太医已经有扛不住病倒的。幸而有颜颜在,不至于病得厉害。颜颜和太医们一路走,一路救人、发药,但时间久了,颜颜也有些受不了了。
猫从来没见过那么冷的天,那么大的雪啊。
“颜监侯。”随行的药童过来问他,“师傅他们有些受不住寒,前方就到北部的燕城了,咱们可要停下歇歇脚?”
颜颜一路上忙着救人,没怎么用修为护体,此时也冷得厉害。颜颜给了药童些银子,让他们去前方找酒楼歇脚,自己则趁这个时间,带着两名健壮药童去城里探探情况。
燕城算是北部诸城中疫病不算严重的地带了,虽然漫天弥漫着草药气息,但百姓出行还算正常,酒楼也正常经营,比他们一路走来的各城要好许多。
颜颜边走边向过路商贩询问情况,对燕城大致有了了解,顺便买了些吃食。连着赶路十几天,大多在吃干粮,他早就馋了。正想再买点零嘴吃时,药童唤他:“监侯!这边有人!”
药童眼力好,四处张望时发现胡同口趴着个人形的东西,走近一瞧才发现真是个人。这人脸色青白,他在太医院学医数载,断定这人恐怕快不行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被丢在外面自生自灭。
但颜监侯有些本事,说不定能把人救活呢?
另一名药童也上去探探他的脉,随即摇了摇头:“脉象细窄,软而无力,不像时疫,是失血过多的脉象。”
两人一起抬头:“监侯,咱们是不是要去报官啊?”
“等官府来人,他血都流干了!”颜颜用力抬手,“先把他带回去吧。”
两名药童合力,把那人抬了回去。这人身形瘦高,却轻的吓人。回了歇脚的酒楼,先让店小二送了点热水上去,又请几名太医来为对方诊治。
颜颜看着对方擦干净后仍然黝黑的脸,蹙起了眉。
肤色黑黑的,有点像昆仑奴。难道是哪家的家奴犯错被赶出来了?
见到这个人,颜颜莫名有种亲切感。太医诊断后,发现他身上有多处伤口,并不致命,包扎后好好将养就是。
这个结论更坐实了颜颜的猜想。若是家奴,报官后把人送回去也太可怜了,不如治好后把他放走。
天色已晚,颜颜与众太医商议后,决定明日一早请燕城官府协助放药。终于能躺在床上休息了,颜颜裹紧被子,却觉得床硬硬的,被子冷冷的,一点也不舒服。
窗外风声呼啸,忽然,似乎有敲击声响起。颜颜一怔,过去开窗,外面居然站着个人。
是傅止檀。
傅止檀竟然站在窗外,身上的黑衣散发着丝丝潮气。见他开窗,傅止檀跃入屋内,一把抱住了颜颜:“好冷。乖乖儿,让我抱抱。”
颜颜还怔怔的,被冷风吹得脑子转不动:“你怎么在这里?”
“找错了房间,没想到是你在,太好了。”傅止檀抱着他不松手。
啊?那应该找了很久吧?颜颜张了张嘴:“你的房间是哪里哇?我帮你找。”
傅止檀没说话,盯着他出神。颜颜慢慢反应过来,咬唇道:“你骗猫。”
就算是找错房间,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来傅止檀早就做好前来北部的打算了,还瞒着他不说,骗猫!
“没有骗你。时疫一事确有蹊跷,陛下才派我前来的。”傅止檀忍笑,“我的确今日刚到,进客栈时看到你们的马车,才发现你们在此。”
所以说确实是巧合咯?颜颜撇撇嘴。
傅止檀抱够了,正要放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怎么也抽不出来。仔细看,小猫虽然鼓着脸颊,但胳膊暗暗发力,紧紧抱着他的手不松开呢。
突然,颜颜用脑袋贴着他掌心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想你。”
猫猫喜欢用脑袋贴贴人。其实分开这些时日,他很想傅止檀。
他想贴贴傅止檀。
“我也想你。”傅止檀心软的都要化成水了,搂着颜颜的腰偷偷揉了揉。
忽然,房内传出咕噜声。傅止檀一惊,警惕之时,颜颜坦诚道:“猫饿了。”
外面的吃食不好吃,只比干粮好一点。而且几名太医身体不适,他就把大部分食物都分给太医吃了。傅止檀了然,拍了拍他的头:“等我。”
说完,傅止檀推门出去。颜颜好奇地探头,过了一会,他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
“哪里来的?”颜颜怔住。
这么晚了,外面的店家早已打烊,想必连酒楼掌柜都歇息了。傅止檀笑道:“给了掌柜些银子,借用了他们的厨房。天晚了,只能匆匆下碗面。”
傅止檀坐在桌边:“乖乖儿,来吃吧。”
“你喂我。”颜颜理直气壮道。
傅止檀无奈一笑,盛起一匙面。
心满意足吃完面,颜颜就有些困了。有傅止檀在,今夜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大早,颜颜就和太医们外出,请燕城官府相助,在当地药局诊病施药。
燕城时疫不严重,他们分药格外轻松,更有如今颜颜修为提升,算起来只消在此地带上一两日便能解决。发了一上午的药,颜颜还没觉得累。
一转头,旁边两个小药童蹲在地上,都开始玩起来了。颜颜故意吓唬他们:“你们两个,居然偷懒!我告诉你们师傅,罚你们把晚饭给我吃。”
“监侯,我们没偷懒啊。”小药童双双错开,露出地上的几团毛茸茸。颜颜走近一看,发现居然是几只小猫。
准确来说,是几只刚出生不久,小的可怜的猫仔围着一只同样瘦弱的猫妈妈。小药童叹道:“天这么冷,他们没有人养,肯定很可怜。”
“这几只小猫真可爱,眼睛像小豆子。诶,明月,你说咱们要不要抱回去养?”
“咱们还要回京,他们这么小,回去的路上死掉怎么办?”小药童清风拎起其中一只小猫,“而且,他们肯定不愿意和娘分开。”
“你说得对。”颜颜突然抢走他手里的小猫,自己抱着,“还有,你们那么抱小猫,他会疼的。快去煎药,我来照顾小猫!”
两名药童赶紧去干活了。颜颜把小猫抱在怀里,又摸了摸趴在地上,嗷嗷待哺的小猫仔。
他是世上最后一只小猫妖了。从前爹爹娘亲经常说,如果还有族人在,他们猫妖一族不至于衰落至此。颜颜幼时也很羡慕人类的小孩,想着如果自己也能有同族的小猫朋友就好了。
鬼使神差的,颜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从前就想,如果自己能生好多好多小猫崽崽就好了,那他们猫妖一族一定会兴盛的,而且还能有小猫咪陪他玩!
不对不对!颜颜拍了拍自己的脸,他还是小猫呢,可没法生小猫。
“你很喜欢猫吗?”
身后突然传来幽幽一声,把颜颜吓了一跳。那声音怪怪的,好像能识破他心里在想什么。颜颜拍拍胸口,回过头,发现居然是他们昨天救下的那人。
对方肤色黝黑,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的确是胡人长相。想来不是昆仑奴,也是胡商的仆役。
“你醒了啊?”颜颜道,“你怎么跟我们出来了?”
“师傅说了,他的伤口容易感染,不能把他留在客房。”一旁煎药的小药童替他回答。
仔细看,对方的气色的确不算好。小药童又对他哼了一声:“昨天是我们颜监侯救你的,你要谢谢他!”
“原来如此。”对方低语一声,弯腰行了个礼,“我叫麦尔叶,在燕城经商多年。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恩,麦尔叶定当涌泉相报。”
原来是胡商,而且大宁官话说的还挺好。颜颜害羞地摆摆手,“也不算救命之恩啦,顺手的……你不用涌泉相报的!如果你真想报答,那就帮我们分药材吧,这个很轻松的!”分药材不用劳力,很适合病人的。
麦尔叶似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多了一个人帮忙,发药的速度就更快了。麦尔叶解释说自己在铺子里分拣货物习惯了,有些经验。
颜颜都想把他带着一起走了,麦尔叶分起药可比贪玩的小药童快多了!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麦尔叶道:“恩人若是不介意,可否让我跟你们一起同行?”
“你的商铺不是还在此处?”颜颜回绝了。
提到这,麦尔叶表情有些落寞:“恩人有所不知,我会受伤,便是因为我铺子的生意太好,遭其他胡商眼热追杀我。若是能暂时离开燕城,说不定还能躲过那些仇家。也罢,恩人还有要紧事,我另寻他法……”
“那就来吧!”颜颜抓住他的手打断道,眼睛亮亮的,“我们需要你!”
既能帮到麦尔叶,还多一个人帮他们干活,这很好哇!
麦尔叶看了看颜颜抓住他的那只手,笑了一声。
如颜颜所料,只用了两日,燕城时疫悉数解决。为防时疫反复,太医开了应对轻症的药方,让当地官府分发给城中百姓服下预防。
傅止檀外出足足两日没有回来。直到他们打算启程,继续北上之时才迟迟而来。几位太医见了他,均被吓了一跳。
颜颜不知道太医为什么会被吓到,只以为他们没料到傅止檀在此处,惊讶罢了。傅止檀对他们点了点头,便无视他们,拉着颜颜往马车上走。
“下一处,去滦城吧。”傅止檀严肃道。
“滦城?”颜颜吃惊,滦城乃大宁国最北部,与外域北海境接壤,与燕城中间还相隔两座城池,直接过去也要花上四五日,为何不先解决了其余地方的时疫?
“我这两日追查,意外发现些端倪。”傅止檀压低了声音。
也算他幸运,燕城时疫不算严峻,时至今日还有商队进出,他才能意外发现这时疫似乎与胡商有关。且许多染病胡商曾进出滦城,这时疫的源头,可能与滦城有关。
更重要的是,这几支商队都是接手同一批生意,而离开滦城的。
“这么说的话,与胡商有关,难怪咱们的太医迟迟研制不出药方。”颜颜恍然大悟。太医院能人辈出,但面对异域传来的疫病,同样难以应付。
“我跟你们同行,一起去滦城。”傅止檀亲了亲他的发顶。
登上马车,傅止檀抬手,替颜颜挡着车门。抬起头时,意外对上了一张胡人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