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果然颜颜更在意他。
傅止檀待到入夜,哄着颜颜入睡才离开。第二日,他照常去发药,太医们见他容色仍有些苍白,便给他搬了椅子休息。
自从颜颜要求诊治重症病患,他们的药材就有些不够用了。让小太监尽快回宫,请示院判开库取药,颜颜也终于能休息一会。
刚要喝口茶缓缓,对岸突然传来哭声。御林军过来和太医们耳语几句,长吁短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颜颜看向对岸,瞳孔忽地一缩。
两名御林军裹紧面纱,戴着手套,用草席包着一个长条的物什往河边走。颜颜眼力好,怎会看不出那裹着的是个人?
“那是谁?”颜颜揪住御林军的袖子质问,“你们把谁抬走了!”
御林军不敢拉扯他,怕把颜颜这小身板扯坏了:“是邓阿嫲。她病症加重,刚才已经去了……”
“不可能!”颜颜大喊。
邓阿嫲就是那名老妪,因为她年纪大,颜颜最关心的就是她了,连着两日都先去照顾她,也确定她有好转,怎么可能病症加重!
“你骗我,我要去看她!”颜颜推开他往对岸跑。众人一惊,连忙去拦他:“不能过去啊!她病症加重,你过去可会染上时疫的!”
“是啊,龄雪!她昨夜又出现了发热的症状,御林军没有骗你!”
……什么?
邓阿嫲明明减轻了病症,前天分明能坐起来和他说笑,肯定是御林军判断失误!
明明他已经治好了那么多人!
“我不信!”颜颜挣开太医的手,不见到阿嫲的尸体,他绝对不会信!
颜颜身板纤瘦,力气却大的惊人,几名太医都拦不住他。他发疯似的往对岸跑,突然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把他带回去。”
封驰接住他,沉声吩咐。
再睁开眼是在室内。床边充斥着苦涩药味,颜颜坐起来,刘太医见他醒了,忙让小太监端了安神汤过来,助他趁热服下。
“邓阿嫲呢?”颜颜问。
刘太医面露不忍:“……尸体已经烧了。龄雪,我们也不愿相信。但我去看过,邓阿嫲的确断气了。”
“你骗我。”颜颜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刘太医,我能救人的!你在宫里看到了对不对?为什么她死了?”
刘太医踌躇许久,终是告知他真相:“其实在你昏迷休息的这两日,许多重症病患又出现了发热咳喘之症。服药之后略有缓解,但邓阿嫲年事已高……”
颜颜听明白了,刘太医是说经他诊治的病人病情会反复?明明只是两日,明明就算没有根治,也不会加重病情才对啊!
“我不信。”颜颜喃喃,掀开被子跑了出去,“我肯定能治好他们的!我现在就去帮他们治病!”
刘太医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
连着两日,颜颜几乎都在忙着救治病人。他试过,轻症患者的确很快便能痊愈,但那些重症患者却会出现病情反复的情况。即使他时刻在侧盯着,也难以避免。
难道,他也不能完全根治时疫?
为什么会这样?
颜颜又尝试几次,终于确定了猜想——似乎和太医们开的药材一样,他也无法完全根治那些病人,只能减缓他们的症状罢了。
那几名汉子、姑娘年轻力壮,好转的快。至于老弱妇孺,他少看顾一段时间,便又开始发热。
夜里,傅止檀上马车之时,就看到颜颜把脑袋埋在枕头下呜呜的哭,泪水浸湿了软枕。傅止檀把他捞起来,端了茶水送到他嘴边:“别哭了。身体要紧。若是又病倒了,那些病人更无人依靠了,是不是?”
“傅止檀,我是不是很没用?”颜颜吸吸鼻子,“他们那么信任我,还专门来感谢我。邓阿嫲没了,他们肯定很失望。”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厉害了。”傅止檀拍拍他的背,把猫儿拥入怀中,“若不是你,那些重症病患甚至毫无活下去的希望。颜颜,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的。”
“可我是吉星,如果连我都束手无策……”颜颜擦了擦眼泪。傅止檀没有接话,他很想说,就算颜颜是吉星,时疫并非他造成的,那些人的命也与颜颜没有关系。
但颜颜心善,他不能说这种话。
“今日还要修炼吗?”傅止檀揉揉他的发顶。
颜颜点头,刚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却神思一动,站了起来。
傅止檀不解地看他。
“这样太慢了。”颜颜坚定道,“我去外面。”对妖怪而言,吸收天地灵气的修炼方法更快一些。
只是他从前懒散,觉得在外面修炼条件艰苦,现在却由不得他了。
傅止檀一愣,随即拉住他:“你疯了!外面那么冷,又刮了大风,你去做什么!”进了秋天,天气愈发的冷,钦天监还说看最近的天相,怕是会有大雨。
来的路上,傅止檀就觉得天冷得刺骨,恐怕最近就会下雨。
“不论如何,我都要救他们!”颜颜道,“既然上天让我成为了吉星,不救百姓,我怎么对得起我的身份,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话落,空中惊雷乍现。
雨滴骤落,雨却不大,焦雷在乌云深处炸开,几乎将天空撕裂。傅止檀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雷,一把把颜颜抱紧,怕他跑出去:“你听,外面雷太大了,不要去了。”
颜颜呆愣在他怀里,止不住的颤抖。傅止檀以为他被雷声吓到,顿时更心疼。忽然,颜颜推开他:“傅止檀……我要进阶了。”
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进阶了!
近一年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比从前进益不少。之前他还犯愁怎么还不进阶,却没想到是现在。恐怕是他满心想救百姓,于这个时候开悟了。
“你快放开我!”
傅止檀没明白,但也知道这雷对颜颜很重要。少年变回了小猫,站在雨中,承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傅止檀想上前抱住他,替他去挡雷劫,忆起颜颜的交代,硬生生忍住了。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他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
和之前累晕过去不同,这次醒来,颜颜神清气爽。体内流转的灵力更加充沛。
一转头,傅止檀躺在他旁边睡着,眉心紧拧。感觉颜颜动了,他立马睁开眼睛。
“傅止檀!”颜颜钻进他怀里,“你看,我变厉害了!”
“我要被你吓死了。”傅止檀的声音沙哑。
自从颜颜出宫救人,他哭了太多次。若是让东厂牢狱中的犯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法服众了。
颜颜嘿嘿一笑。他急着去照看病人,蹭蹭傅止檀的脸就跑了。外面聚集了不少领药的百姓,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龄雪,你来的正好。”刘太医拉住他,“昨晚你一直待在马车里,没出去过吧?那雷声太大,吓死我了!”
颜颜轻轻嗯嗯两声。旁边来取药的百姓插嘴:“不止呢,我看到天上有金龙出现!金龙啊,这时疫肯定要过去了!”
“我也看见了,不像金龙啊。”另一个人道,“像只……金色的猫?”
那两人就金龙还是金猫聊了起来。颜颜低着头,有点心虚。他端起药,正要递给对面的人时,那人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颜颜一愣,又递了一份给下一个人。
那人原本脸色蜡黄,站到颜颜面前时,面色变得红润,像是之前他治疗后病情缓解的病人一样。颜颜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的发现,他不用碰到这些人,只要在他身边,他们的身体就会变好!
他进阶后,居然变得这么厉害!
颜颜心中激动。抬头,下一位是个抱着孩子的女子,他有点印象,这母子二人也是重病的患者,和邓阿嫲走得挺近。
他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忽然,女子道:“大夫,多谢您啊!要不是您,我家小宝就真的没命了!”
女子说着哭了起来。队伍后方的病患也没有像颜颜所想,露出质疑他的神情,而是纷纷上前感谢,求颜颜多给他们一些药。
所以,没有人不信任他。
颜颜受宠若惊的摆摆手,耳边突然划过刚才女子的称呼。他心里有些疑惑,但病人态度,他忙着继续发药了。
修为提升,颜颜的能力强了许多,不出几日,京中的病患尽数痊愈。
多日没回宫,宫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宫人们也不必戴着面纱艰难工作。他这次立下大功,陈瑄荣的意思是要在早朝时正式封赏他。
颜颜走过去看他批折子,正巧是吏部送来的奏折。颜颜看着上面的字:“嗯?北部官员隐瞒时疫不报已是大罪,巨人还不知悔改,吏部官员问责,竟迟迟不予回应?”
“东厂也来报,他们探查京郊,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陈瑄荣沉声道。
看上去,北部的时疫仍是很严重。
颜颜心里有了打算,没有说出来,行了一礼后退出紫宸殿。路过于公公时,他对于公公笑了笑。
小主子看着,似乎沉稳了许多。
立下这样大的功劳,恐怕小主子很快就会变得炙手可热啊。
于公公想。
经此一事,宫人们对待颜颜比之前更加恭敬。能治好时疫,封个官位爵位不是问题。年纪轻轻便入仕的,除了辅国公和傅止檀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甚至有宫外的人托关系想送礼进来。小席子取信回来,手舞足蹈道:“你绝对想不到!居然有伪装成给你的家书,里面装的是金子呢!好重一块,我真想收下!”
“收了他们的东西便要办事,你做得对。”颜颜蹙眉。陈瑄荣不可能让他入仕的,那些人不过白费功夫罢了。
傅止檀初到东厂时,也会有人贿赂他吗?
想到这,颜颜顿时坐不住了。傅止檀每月都要收家书,万一里面混了贿赂,岂不是百口难辩?
此时司礼监人少,颜颜偷偷过去,钻进傅止檀房内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刚打开衣柜,傅止檀突然握住他的腰,把小猫抱了起来。
“大白天的,怎么来翻我的东西?”傅止檀蹭蹭颜颜的小鼻头,柔声道。
颜颜惊呼一声。他身形纤瘦,小小一只窝在傅止檀怀里,像个软软的的小猫玩偶。
傅止檀居然能把他抱起来,脚尖踮起碰不到地!颜颜嗔他一眼:“闲的无聊,想来找你不行吗?”
傅止檀被那一眼瞪的心软软的,满心都是他们必定两情相悦的蜜意。傅止檀亲亲他唇角,不自觉呢喃:“小宝……”
“上次就想问你,小宝在叫谁?” 颜颜推开他。
傅止檀连忙道:“对不起,你不喜欢吗?”
自从听太后说颜颜像个小宝宝,他一直在心里偷偷叫颜颜小宝了,觉得这称呼甚是可爱。颜颜抿抿唇,他没生气,只是觉得这称呼是喊小孩子的。
他已经不小了!
“爹娘叫我乖乖儿。你可以喊这个。”颜颜说。
乖乖儿,乖乖儿。
好可爱的小字。
傅止檀重复两次,又亲了他一口。趁着傅止檀心情好,颜颜道:“傅止檀,我想去北部。”
第54章 “乖乖儿,让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