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98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哥。”我忽然道,“你说,若阴佩真为你的魂魄所铸,那殷来为何要将碎片藏在炼魂窟?为什么不带在身边?”

应解沉思须臾,道:“也许他带不了。”

“带不了?”

“阴佩是用我的魂魄铸的,而我……还在这里。”他看着我,“我的主魂还在,残源也收复了不少,也有灵契牵连。阴佩若靠近我,会产生共鸣,反会暴露它的位置。”

我恍然:“所以他才把阴佩碎片分散藏起来,藏在你的残源附近,用同源的气息掩盖共鸣。”

应解点头:“对。”

“那相对完整的阴佩呢?”我问,“哥你能感知到它在哪么?”

应解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殷来身上。”

“他要用阴佩来完成魂铸,不会把它藏在别处。”应解说,“观星台的阵法需要阴佩驱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不会冒险。”

我站起身,看着那棵铁树与其上的陶罐,又转身扫视一圈这个庞大的活矿坑。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毁掉炼魂窟,收回你的残源。”我说,“还要拿到阴佩。”

应解应道:“或者,毁了它。”

-

我们继续往前走。栈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熟悉的符文,正泛着猩红的光。我取出冯谅给的暗红,将其嵌入符文中央。

石门自下缓缓升起,内里又是一条长径,我燃起火折,迈步踏入其中。走了好一阵,终于抵达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木门。

我灭了火折,凝神感知了片刻内里的气息,确认无人后才推门进入。其间布置得像一间书房,有书架,有桌有椅,有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盆枯死的兰草。光源来自桌上燃着几根蜡烛,有的已快燃尽,有的似是刚点上的。

桌上摊着一卷竹简,墨迹犹新。

我走过去,看向其中内容,上面只有几行字: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真相。】

【阳佩的持有者,庚九战魂,你们来得比我想象得要快,果真非同凡响。】

【可惜,还是来晚了。】

落款是一个篆体的“殷”字。

“他在挑衅。”应解在灵识中道,萦着压抑的怒意。

“不只是挑衅。”我抬眸看向别处,“他在告诉我们,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的布置,这卷竹简,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在等我们。”

应解的魂息一沉:“那这里……”

“是陷阱。”我说,“但也是必经之路。”

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翻开,上面细致记录着什么,年份、地点、人数及魂质评价。是那些年被送到炼魂窟的“材料”名单。

我又抽出一卷。这一卷记录的是魂铸术的试炼过程,从最早的动物试验,到后来的活人试验,再到最后——庚九,以及庚九的仿造品。

应解的名字出现在了这卷竹简上。

【庚九,男,年二十一,魂质纯净,执念深重,含战场煞气,为将星战魂。经多次剥离试炼,魂源可塑性强,适合作为阴佩基材。】

【癸巳年腊月十二,完成阴佩初铸。庚九主魂逃脱,未擒获。部分残源封存于清虚观下,备用。】

【后记:阴佩需持续以庚九残源温养,否则魂力衰减。故将残源分散于炼魂窟各处,以同源气息掩盖共鸣。】

我握着竹简的手不忍发抖,怒意在肺腑间升腾,直窜上灵台,惹得思绪翻滚。

应解当即分了一缕魂息拢上,抚下我的惊颤:“游昀,冷静些。”

再往下看,那些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文字,记录的是应解被剥离魂魄的全过程。什么时候被擒,什么时候被试炼,什么时候被分魂铸成阴佩,笔笔分明,桩桩清楚,仿若在记载一件器物成造之工序般详尽。

何等的泯灭天良,罔顾人伦!

第100章 所谓私心

见我状态不对,应解按住我的肩,魂力循循渡来,有如一捧冷水浇在灼红热铁上,“别中了他们的计。”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烧得人神智发昏的怒火压下去。应解说得对,殷来留这些在这里,非是为存放记录,是为了激怒我。

等我乱了方寸,应解心神动荡,等我们之间的灵契出现裂隙,便真落了他的陷阱。

“我没事。”我反手覆上他搭在我肩头的手背,“继续看吧。”

说完,我又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这一卷记载的,是萧家。

【萧安山,原北疆军统帅,因功勋卓著调入中枢,掌兵部军械调配之权。此人性情刚正不阿,难以收买,需设法除去。其子萧靖云,天生灵脉,魂质通透,适合作阳佩育器。其侍卫应解,将星战魂,适合作阴佩基材。萧府必除,一石二鸟,不可失此良机。】

【丁亥年春,遣人往萧府送引魂幽昙所配安神香,试探其子魂质。反馈甚佳,灵脉确为天生,与阳佩契合度极高。可着手布局。】

【戊子年秋,以军械案构陷萧安山,罪名人证物证俱备。同时调派傀儡围剿萧府,务必生擒应解与萧靖云。二者皆有重用。】

【己丑年腊月,萧府灭门。应解突围时受重伤,后经追捕擒于城郊乱葬岗。萧靖云逃脱,下落不明。】

【庚寅年元月,开始剥离应解魂魄。将星战魂,执念深重,剥离过程极为艰难。需反复试炼,方能取得纯净魂源。】

这卷竹简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与前面个不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庚九的主魂逃脱后,萧靖云仍下落不明。阳佩随萧靖云失踪,重塑阴佩因缺少主魂温养,魂力逐年衰减。重点追捕庚九主魂,寻得萧氏嫡子下落,方可完成魂铸。】

【此二人,缺一不可。】

我慢慢放下竹简,转过身看向应解,低声道:“……哥。”

应解松开我,道:“无事。”

“可是……”

“我如今是已死之人,伤痛不会复发。”他淡声道,“魂识相融,残片回笼时便能感知到些许,都过去了。”

我哑然。劝慰之语太单薄,也知晓时间已将这些肉体上的痛苦剥离,现下再提起,形如作茧自缚。

“走吧。”我低叹一声,取下方才看过的那几卷竹简,“我想,我知道最后的残源在哪里了。”

-

我们再度来到铁树前,用阳佩加之应解的魂息感知,最终在树上最顶端的枝条寻到了三个陶罐。那处距离里面足有两丈,我正欲攀上去,应解却拉住了我。

“我来。”他身形一闪,魂体瞬间浮现在陶罐前。

然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陶罐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

“哥!”

只见那三个陶罐同时炸开,碎片四溅,从罐中涌出的却非是先前所见的白光魂源,而是数团浓稠漆黑的雾气,它在空中不断翻涌、凝聚,渐渐化出人形,还不止一个。

他们站在铁树的枝条上,栈道上,石壁的凹陷处,每一个都身着一套令人极为眼熟的玄色劲装,每个人的面容亦为我所熟悉的——

都是应解的脸。

而他们的视线,皆落于我身上。

“游昀……”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片,“少爷……”

我一惊,不忍后退一步,应解从半空中落下来,挡在我身前。

“别怕。”他低声说。

“我没怕。”我甩出袖中的魂锁针,“这些是……”

“残影。”应解道,“是我被剥离魂魄时留下的残影,也有一小部分是残源。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那些残影开始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有的顺着栈道走来,有的踩着铁链,有的直接从凹陷处飘下来。每一个的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走有的飘,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游昀。”离我最近的那个残影说话了。他的面容与应解一模一样,只是略微模糊,形似被水浸透的纸。他凑近我,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应解冷着脸抬手挡住他动作:“别碰他。”

两个应解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凝实,一个虚幻,仿若镜子的两面。

“你是谁?”残影问应解。

应解没有回答。残影偏了偏头,目光在我和应解之间来回游移。须臾,他笑了:“你是应解。你是那个本源……可我才是记得他的人。”

应解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记得他的一切。”残影继续道,“是我陪了他一路,是我为护他而死。就算什么都遗忘了,包括自己是谁,我仍然记得他。”

说着,残影又试图碰我,被应解擒住手却自空中化开,再在另一处重新凝聚。

躲开他擒拿的残影看着他这般严防死守的动作,竟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你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那时候的事。”

应解蹙眉:“什么?”

“你死的时候。”残影说,“你替他挡下那些追杀以后,最后倒在地上再起不能时,你心里想的是……”

我预感这残影所言是我此前未知的内容,眼见应解在一侧悄然凝出了魂剑,便在他准备向前扬起时拦下:“哥,让他说完。”

残影低笑出声:“你看,他舍不得伤我。”

我冷声道:“你想多了,我只要我身边的这个应解。”

“是么?少爷这么说,可真伤人心啊。”

残影低叹一声,继续说,“应解死之前想的是,‘还好,死的是我’。”

“他认为少爷必须活着,值得有未来,有喜欢的人,过想过的生活。而自己……”他看向应解,“只是一个侍卫。一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连名字都没有的野狗。”

“你死了,不会有人记得。”

“你活着,也不会有别人在乎。”

应解冷喝:“滚。”

残影没有住口,他转向我,又抿起笑:“除了少爷以外,他一直在乎。”

“你死了以后,他一个人流浪了很多年,发烧时喊的是你的名字,受伤时念着的也是你,想你在身边就好了,想他要是能跟你一起死就好了。”

“你碎了十年,他想了你九年。而在封闭痛苦记忆的这一年,你却回来了,你凭什么回来?”

残影向前一步,离应解近了些,丝缕黑色的雾气蔓上来,蹭在我们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