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95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他站在雾气之中,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记住你说的话。”阿应道,“不要让我忘记你,要让我重新记起来。”

“我会等。”

雾气扑涌上来,将他的魂体一点一点吞没。我想追上去,脚却仿若生了根,动不了分毫,只能看着他在白雾中逐渐消散。

“哥!”

“游昀。”他最后唤了我一声。

“下次来,多待一会。”

……

第96章 我心悦你

视线被剥夺的那一瞬,我本以为是幻境崩塌。黑暗来得迅疾,将眼前所有景象尽数吞没,方才还在翻涌的白雾、阿应消散的残影以及那些记忆碎片,全都在一刹那不见了。

只余下黑,密不透风的黑。

我立于原地,试图调动灵力感知四周,却发现灵台空空如也,什么都探不到。耳畔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愈来愈快。

“哥?”我在黑暗中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我又唤了一声,声音在虚无中散开,连回音都没有。脚下绵软的触感犹在,我试着走了几步,没有触到任何阻碍。

这不对。

前几重幻境虽然诡谲,却从未剥夺过我的感知。殷来要引我入局,是想我看见那些“所欲、所惧、所忘”,感受那些东西。如今突然断了我的视线,是幻境出了差错,还是……

正思忖间,一阵温热的气息倏然拂过后颈,我警觉地往后一转,那股气流顺而扑到前端来,迫得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旋身要退,手腕却被什么物什扣住了。这力道不重,却足以压制住我的行动,像是早料到我会有如此反应般,正正好卡在我卸力的间隙。

“谁——!”

唇上骤然一凉,余下的话被堵了回去。我惊慌失措地睁大双眼,仍是满目漆黑,还如何都挣脱不掉这莫名压制我的东西。旋即便感到唇齿间被渡来一股灼人的热息,那热意撬开我的齿关,顺着唇缝渗入,沿着齿列一路烧进去,烫得我整个人都忍不住轻颤。

是哥……?不……好像不是……呃……

视觉受限,行动亦受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强吻后我感到无比荒谬。我想到应解的魂息是凉的,纵然他后来能调适温冷,那股气息本质仍是清冽的。可此刻缠在我唇间的这股热意黏腻又滚烫,像蛰伏在血脉深处的火种被陡然点燃,一路烧进灵台,烧得我脑中一片混沌。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是……迷情香?

难道那日在值房里,被应解分走的另一半的迷情香并未消散?如今在这虚无幻境中不知触动了什么,竟反刍般涌了回来。

我想张口说什么,却被更深地堵住了唇舌。扣住我手腕的东西紧了些,我分神感受了一下,才觉出这是一只手,旋即又感到有什么撩开了我的衣襟,凉意往后腰贴去,凉得我脊背紧绷一瞬,与唇间那股灼热形成令人几欲发狂的对比。

“呜……”

我扼不住喉咙因冷热双重刺激下溢出的喘息,还挣扎不动对方的桎梏。这到底是不是哥在折腾我?视线受阻,感官也因迷情香的渗入变得模糊不清,若有似无的熟悉感缠在胸臆间,令我难耐地呜咽着。

我该推开他。这里是殷来设下的幻境,压着我的这个“应解”不知是真是假,是记忆残影还是陷阱诱饵。我应该推开,应该结印,应该守住灵台清明……

可这魂息分明是哥的……这种即便忘记一切也要寻我的固执,护着我时沉稳又温柔的力道,落在身上便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旁人学不来,也扮不像。

“哥……”我含糊地低唤着,出口的声音仍被堵在唇齿之间,碎成断续的气音,融在灼热里。

无人应声,但吻更深了,像要把我拆吃入腹般用力,那阵灼热顺着他的渡入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烧得我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我用尽全力抬起未被完全钳制的那只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些距离喘气,掌心触到的却非冰凉的魂体,竟是实实在在、掩在衣料之下温热的胸膛。

我一怔,他便趁我失神的间隙将那点推拒的力道化去,顺势将我带进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皮肉撞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更乱更躁动。

“……游昀。”他终于舍得开口,声音低哑,蹭在我耳畔亲昵地唤。

是哥,是应解。

“你——”我又开始挣动,想看清他的脸,视线却依旧被黑暗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感觉到他埋在我颈侧的气息灼热,状态极为紊乱。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语调含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闻言,我浑身一滞。认识应解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哥,”我放软了声音,偏头蹭了蹭,“你怎么了?”

应解并未回答,见我没再抗拒,便松开扣住我的手,双手都揉上了我的腰腹。许是魂息不稳的缘故,他掌心忽冷忽热,每一下摩挲都有如刻意撩拨,搅得我心尖发颤,躁动难安。

“呃……”

这完全是在趁人之危……我什么都看不见,哥还在对我肆意妄为!

思绪迷蒙间,我忽然想起在值房那夜,哥说“分了一半到自己魂体里”时的语气是何等云淡风轻。我那时信了,以为魂体相较于人的肉身真能不受多少情毒侵扰,以为他当真不痛不痒。

可此刻贴着我的这具身躯在发颤,在隐忍,在渴求我予以解脱。

“……你骗我。”我哑声道,伸手拦住他抚弄我皮肤的手,“那药对你有用。”

应解身形一僵,没有否认。又贴过来索吻,被我轻轻躲开。

“是谁说的‘不痛不痒’?骗我好玩么?”说着,我使了巧劲蹭过那处紧贴着我的物什。

应解低喘一声,退而求其次般亲了亲我的脖颈,无奈道:“……不这样说,你放心不下。”

“那药烧在魂体里,比在肉身更难熬。”他幽幽解释,“没有血脉可以疏散,没有汗可以发,只能硬生生受着。我怕影响你,所以用了魂气压抑,你那些日子在宫中行走,我封在玉佩里,每一刻都在……”

他止住话音,没有再说下去。似是难捱再度涌来的情热,将我整个人箍得更紧。

从值房那夜到如今,过了多少日?他每一刻都在煎熬,竟一句都没有提过。

“你为何不早说?”我喉咙发紧,“你若是说了,我——”

“你会怎样?”他抬起头,虽看不见他的神情,我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我面上游移,模样也不难想见,定还蹙着眉,“让我分回去?还是自责?”

我哑口无言,我也不知我会怎样,但绝不可能让哥独自承受这些痛苦。

“……游昀,我不怕疼。”他说,“战场上刀剑加身,魂魄被撕裂四散各处……种种这些我都无畏无惧。可你受一点伤,皱一下眉,甚至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我便会怕。”

“……”

黑暗之中,我仍旧一无所见。然这句话落进耳里,竟比任何目光交汇与肢体接触都教人无处遁形。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将满即溢的情绪,却再度被他轻轻堵住了唇。

这一次不再如方才那般灼热还极具侵略性,只是贴着,旋即有熟悉的魂息渡来,这点凉意顺而将那团烧得人发昏的火压下去了些,理智便趁隙回笼,让我重新有了理解他所言意思的能力。

“哥,”我偏开头,喘了口气,“这里是幻境,殷来设下的幻境。”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进来的?你明明……”

“灵契……魂识相融的联系还在。”应解道,“你坠入第三重幻境时,灵台震荡,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怔然。魂识相融的联系是双向的,我为何会感知不到他在?除非……

“你、你一直在这里?”我问,“那些幻境,你都看见了?”

他抿唇不语,那处还紧贴着我,漆黑中只余喘息,直到我不满地咬了他一口。

“哥,说话。”

“看见了……”应解开口,语调低低,“从第一境便看见了。”

我神思登时紧绷起来。第一境是那个蜷在破屋啃干饼的孩子,我给幼年的哥取了名字。第二境是少年时的哥,那些调笑、暧昧举动,落在脸颊上的吻……我还借此诉明了现世里难出口的心意。第三境是失忆的阿应,一遍一遍写着我的名字,执拗地想要记住我,如此行径任谁看了都会心痛……

若是应解一直都在,那我这些行为岂不都落得他眼了?

“那你还……”我喉咙发干,声音也有些嘶哑,“你看着那些,不觉得……”

“觉得什么?”他接过话,“觉得那个孩子不是我,那个少年太青涩太笨拙,连自己的心意都分不清么?”

心意……哥对我的心意?

“游昀,那都是我。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萧府里练剑的少年,忘记一切却还记得你名字的孤魂……都是我。”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叹息道:“你替他取名字的时候,我在。你揉他头发、亲他脸颊,说‘我只喜欢你’的时候,我也在。”

……他果然都看见了。

我结结巴巴道:“你……你那时候就……”

“那时我还分不清自己是谁。”应解说着,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无奈笑意,“那个少年吃自己的醋,我又何尝不是?看着他被你逗得脸红,被你亲得落荒而逃……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我懵然:“……什么?”

应解道:“我心里想的是,为什么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我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仿若再次中了情毒一般头晕目眩。

“可后来我想清楚了。”他继续道,“那些都是我。不管记不记得,不论是何模样,全部是我。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不敢说的……”

他又凑过来,在我鼻尖落下一个轻吻:“我来说。”

说什么?

耳边浮起嗡鸣,心口像有什么要炸开了。从胸腔一路烧上来,烧道眼眶,烧到视线都模糊了。

“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游昀。”他唤我的名字,往后还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再之后,一句清晰无比的话砸进了我的灵识。

“……我心悦你。”

第97章 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

“我心悦你。”

……哥说了什么?

我心悦你?是这四个字么?还是我听错了?是幻境在作祟,是迷情香烧坏了神智,还是我自己生出的妄念?

无数疑问卷着惊惶在我脑内打转,压得我反应迟钝起来。先前不是没思量过如此场面,但绝不会是在我毫无防备且感官受阻的情况下。

值房那夜他吻我的时候,魂识相融时他泄露给我那些情绪的时候,前两重幻境里见应解对我毫不设防的模样……我都想过,想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那些藏在守护与责任底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若我们真的将这些诉明,我该如何面对。

可当真听见以后,才惊觉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你……”我呼吸有些急促,“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