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我垂着眼不声不响,掌心却开始沁出冷汗。他察觉到了什么?
应解的魂息分明已完全收敛,先前也贴了抑息符术,被发现的可能几等于无。
这个佝偻者,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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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我过多思考,竞价开始了。
清虚观方士先开口,要了五枚寻常魂晶。影梭武卫跟着加价,要那三枚战魂晶。其他人陆续出价,气氛逐渐热络,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一样。
我始终未出声,只静静听着。
三枚战魂晶最终被影梭以高价拍下。交割时,老太监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罗盘,罗盘中央嵌着一枚相对较小的魂晶,他将罗盘靠近那三枚战魂晶,罗盘指针开始转动,最后指向晶石。
“魂源确认,”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无杂,可收。”
他在验货,用那罗盘法器确认魂晶的纯净度。
佝偻者忽然又开口:“听说宫里最近在找双鱼佩的线索。如今那玩意儿可有消息了?”
空气一凝。
“景良”的眼神瞬间冷下来:“阁下从何处听来?”
“自有门路。”佝偻者慢悠悠道,“老朽还听说,阳佩早就现世了,当下就在京城里转悠。阴佩嘛……恐怕一直在那位祖宗手里吧?”
“阁下慎言。”“景良”警告道。
“怕什么?”佝偻者发出一阵怪笑,“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谁不知道那位祖宗在靠什么续命?只是老朽好奇,双鱼佩若真能凑齐,他想做什么?可别告诉我,就为了多活几年——”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红台之后的那面石壁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如墨落清水般于中间晕开,直接从壁中渗出,逐渐凝成一个黑衣人的轮廓。
只见那“人”全身裹在黑衣里,大半张脸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满眼一片浑浊灰白。
“影卫……”有人低声惊呼。
佝偻者的笑声瞬时消失。他坐直身体,兜帽下的阴影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灰眼影卫没有看向任何人,只用低哑的声音漠然道:“祸从口出。”
“你,逾矩了。”
佝偻者沉默一瞬,缓缓起身,朝影卫鞠了一躬:“是老朽多嘴,这就告退。”
他转身,竟真朝出口方向走去。
没有人拦他,场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佝偻者的气息消失,灰眼影卫的身形才重新没入石壁,至此无影无踪。然而那股阴冷的威压还残留在环境之中,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更加紧绷。
“景良”倒是面色如常,只当方才的插曲不曾发生般接着道:“继续吧。第二件事,议价。下月‘新料’的需求量增三成,品质要求如上月。清虚观那边,可能供应?”
清虚观方士中的一人起身,是个干瘦的老道,眼中精光内敛:“增三成可以,但‘引子’也得加。上月送去的那些成色太杂,炼不出上品。”
“要什么样的?”
“活引最好。”老道淡淡道,“最好是有修为在身的,或者执念深重的生魂。那位祖宗既然急着要货,总得拿出诚意。”
我掩于袖中的手猛然攥紧。
活引,有修为在身,执念深重生魂。
他们是在讨价还价,还要用活人炼魂晶。
“景良”沉吟片刻,道:“三日后,会有一批流犯押送入京。名单和路线稍后给你。”
老道满意点头,坐下。
接下来是大会流程中的第三件事,定新料的章程,无非是交接时间、地点、验货标准之类的琐碎商议。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脑中全是方才那些人的对话和那个忽然浮现在墙面的影卫。
双鱼佩的线索果然在宫中流转。佝偻怪人知道阳佩现世,知道阴佩在宫中那个祖宗手中,甚至还知道……祖宗要用它做的不只是续命。
他到底是何人?难道这些所谓的隐秘情报如今已被多人掌握了?
还有“景良”口中的流犯……三日后押送过京,是要送去清虚观做活引炼魂。
思及此,我看向中央那人。他正与老道低声交谈,侧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冷漠淡然。
这个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以及那个出现在墙中的影卫,那个身形和声音……
分明就同应解毫无二致。
-
大会接近尾声。
魂晶交割完毕,各方陆续离场。我也跟着站起,朝出口走去。
就在我掀开遮帘要走时,“景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那位戴斗篷的兄弟,请留步。”
我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场内只剩他和老太监,还有两名影梭武卫守在出口两侧。“景良”走到我面前,与我斗篷下的眼睛对视。
“阁下今日未曾竞价,”他缓缓道,“可是对货品不满意?”
“囊中羞涩。”我压低声音,让嗓音更沙哑些,“争不过其他大人,便只能来长长见识了。”
“是么?”那人微微一笑,“那阁下腰间那枚玉牌,从何而来?”
我蹙眉垂眸看去,只见腰间除了那日会面拿到的黑牌以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玉佩。
我从未见过这枚玉佩。
何时被人挂上的?竟能让我无所察觉……
“这……”我伸手作势要去摘。
“别动。”他按住我的手,随后道,“这枚玉佩是入场时验明特殊身份的凭证,散场时需归还。”
他松开手,示意我取下玉佩。我依言解下,递给他。
“景良”接过,指尖在玉佩表面一抹。玉中当即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转瞬即逝。
“魂息已消。”他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眼看我,“阁下可以走了。”
-
走出书画铺子时已近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只余夜风呼啸。
我快步转入一条暗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解除符术的一部分限制,让应解能在灵识中说话。
应解的魂息波动一阵:“……那人不是你那日会面的景良,白玉佩也有问题。”
“我知道。”我低声道,“它在吸我的魂息,虽然只有一丝,但似乎被它成功标记了。”
只是这东西到底是何时落到我身上的?竟能让人毫无察觉。这影梭暗桩果真诡谲,还有那影卫……
我正欲通过灵识同应解探讨此事,不料暗巷深处陡然传来一阵异响,打断了我的思路。
有人在里面!
我瞬间警戒,屏息凝神往里慢慢挪动,然后动作飞快地擒住一双手,反扣后压在地上控制他的行动。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挣扎:
“兄台……兄台是我!”
第75章 追踪标记
暗巷深处,被我反扣在地的人在昏暗中急促喘息。我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仔细辨认,才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在窄巷中遇见的商号伙计中未受伤的那位。
“松、松手……”他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
我稍加思索,并未立刻放开,小散灵识确认巷子前后再无第三人,应解也在探查后传来安全讯号,这才卸了力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狼狈地爬起来,揉着被扭痛的肩膀,警惕地朝巷口张望几眼,才低声道:“我在等你。那日分别后,我和老陈没敢回住处,找了一间破庙窝了一宿。今早老陈说,这东西必须交给你……就算兄台说来这儿说不定能找到能信的人……可兰亭轩我们实在是没命闯了,只好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等到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接着道:“我们分开后,我又找时间潜回货栈附近,想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证物。结果撞见影梭的人在搬运东西,一路跟到城外乱葬岗,看到他们挖开了一座旧坟,往里面埋东西。”
我接过布包,触感像书册:“你去挖出来的?”
“嗯,那是个无名坟,连碑都没有。”他咽了口唾沫,“他们动作很快,埋了东西就把坟重新填好,做上记号。我蹲了好几个时辰等人走远了才敢靠近看,那坟土很新,不像埋了很久的样子。我觉得蹊跷,等天亮后假装拾荒,趁四下无人翻出来的。”
我解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本小册,还有那日他们从影梭那儿盗回的匣子。就着微弱的光线翻开几页书册,其上内容同先前在清虚观所见差不多,但墨痕较新,像是更为详细的抄本。
【壬辰年三月初七,西郊乱葬岗,取“材二十三”,魂质驳杂,已送清虚观初炼。】
【癸巳年腊月十二,城南义庄,收“庚九残源一缕”,封玄玉,送呈宫内。】
【甲午年五月初九,北镇流民营,择“活引候选七人”,验后留三,余者处理。】
……
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最早的一条甚至在萧家出事之前。我的手有些抖,翻页的速度加快。
这些冰冷的记录背后,是无数个被称作【材】【活引】【残源】的人,他们像货物一样被编号、处理、运送。
……而【庚九】二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更早的记录还写着:【癸巳年九月初三,萧府旧邸外围,发现“庚九”主魂踪迹,反抗激烈,未能擒获。留标记追踪。】
又是萧府满门被抄的那年。他们对应解魂魄的执念竟如此之深,说不定还能往更早的时辰追溯……
“兄台?”商号伙计小心翼翼地唤了我一声,“这东西……可是有用的?”
我合上册子,将它仔细收好,“有用,多谢。”想了想,又问,“你同伴呢?”
“老陈受伤了,在破庙里躺着等我。”他眼神黯淡,“那日逃跑时挨了一刀,虽然不深,兄台也帮忙处理过了,但今早还是发起烧来了。我们没钱请大夫,只能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或者找点吃的。”
我从身上摸出个药瓶和两块干粮,丢给他:“这个药给他服下,能退烧固元。破庙不能久待,影梭的人丢了东西一定会去找。你们换个地方,若久病不好就去济世堂找叶大夫,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嗯……若是问起来我是谁,具体就说‘一个死过两次的人’便是。”
他连忙接过药瓶,眼眶有些发红:“多谢恩公!还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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