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一点点地剥离开魂力丝线与阵法符文的连接。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不仅会伤及世子魂魄,还可能引发邪阵反扑。
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因动用灵力过度不断渗血,汗水滑至眼尾,惹得眼眶一阵发酸。我抑住咯血的冲动,紧蹙眉头不敢有丝毫分神。
“呲——”
终于,最后一丝魂线被成功剥离。就在剥离完成的瞬间,假山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红光,随即如洪水扑火般迅速熄灭,彻底黯淡。整个荒园的地面剧烈一震,那些枯萎了的晚香玉齐齐化为飞灰,弥漫在园中的阴邪之气也如退潮般开始消散。
而软榻上的世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呻吟。
“世子!”远处的护卫惊呼。
我缓住心神,收复四游灵觉,旋身快步前去探了探世子的脉搏。
虽然依然微弱,但那股缠绕不散的阴寒死气已然消失,脉动中重新有了属于活人的生机,算是救回了一条命。
“系带断了。”我收回手,对赶过来的瑞王道,“他暂时没了性命之忧。但被汲取多年,魂魄受损极重,需长时间精心调养,辅以安魂药物。这枚魂晶,”我将手中那枚温润的晶体放在世子胸口,“可助他稳固魂源,每月以灵力催化一丝,缓缓吸收,不可贪多。”
瑞王看着儿子胸口那枚散发着纯净光晕的魂晶,又看向我,嘴唇颤了颤,最终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我有条件,待此间事了,还需王爷助我其他。”我没有避开,亦不作其他回应,只是又收回魂晶,侧目看向那座已然失去邪异力量的假山。
这一揖,实在太迟了,也不该是对我行揖。
“……禾茵娘娘的遗骸,就在下面吧。”我轻声道。
瑞王身体一僵,良久,才开口道:“是……赵全将她埋在了假山基座之下。”
“那就让她入土为安。”我说,“以侧妃之礼,迁入王家墓园。她的冤屈,她的忠烈,也该被记住。”
“一报还一报,你所行不义,终会加倍奉还到自身。”
瑞王颓然应下了。
如今系带已被我除断,禾茵的怨念亦被顺势化解。只是我也没想到一番操作下来会如此简单……她被邪阵镇压了这么多年,加以被利用汲魂,超度本该是极为困难之事,却能仅依我灵力引渡就自愿安息,不起任何动乱,实属特别。
“……云儿。”
“谢谢你。”
正思索间,灵识中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恍若幻听般转瞬即逝,我茫然地回头,却不见任何人魂。
禾茵走了。
至此,她终于逃离了这座可怖囚笼……
魂归天地。
第66章 假死遁走
天光彻亮时分,我与薛晓芝回到了暂居的客院。
铜钱从角落窜出来,焦急地围着我打转了好几圈,嗅着我身上浓重的血气,发出呜咽般的喵叫。我弯腰想安抚它,却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栽倒。
薛晓芝眼疾手快扶住我,将我搀到榻边坐下。
“你撑不了多久了。”她拧着眉,语气担忧,“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内腑的伤更不能再拖了。”
我咳嗽两声,摆摆手,从怀中取出那本记录着参与者名单的薄册,还有那三枚魂晶。
“薛姑娘,”我哑声道,“阿沅的验尸记录你尽快去取吧。拿到后,把这些证据复件想办法交给值得信任的御史,或者……直接递往大理寺,万事小心为上。”
薛晓芝接过册子,神情凝重:“那你呢?”
“我?”我扯了扯嘴角,“还得和瑞王做最后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拈起一枚魂晶,慢悠悠道:“用这枚魂晶换他手里所有与清虚观、严相府往来的密信原件,以及他安插在那些势力中的眼线名单。”
薛晓芝惊道:“你要哪些做什么?案子已经——”
“案子还没完。”我叹了口气,低声道,“禾茵怨已了,世子命也救了,你友人之冤也即将大白。只是……萧家满门的血,应解所受之苦,还有那些册子上所记的无名亡魂,罪魁祸首还高枕无忧。清虚观只是刀,握着刀柄的人,还在皇城深处。”
我看向窗外渐明的天色,忍不住又咳了咳:“……要扳倒真正的幕后真凶,扳倒他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大势力,光靠一点证词和证据,还不够。我需要更多底牌,更多能翻案的线索才行。”
薛晓芝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怎么去谈?”
“所以需要你的帮忙。”我扯出一个笑,“一个时辰后,你去见瑞王,就说我重伤难愈,欲以魂晶一枚换取他手中所有密信及眼线名单原件。告诉他,这不仅是救世子,还是整个王府能抓住的最后生机。”
“他会信?”
“他不得不信。”我将魂晶放到她的手心,“如今他已是瓮中之鳖,严相若是得知他反水,第一个要灭口的便是他。昨夜我们回返之事定然有人禀报,但既然瑞王没有马上出事,那便说明严崇还不好动他。既如此,那不如和他私下再做一笔交易,为我往后的行动铺路。”
薛晓芝收下魂晶,垂眸消化了一阵我所言,最后正色道:“好,我去做。那你……”
“我在这里等。”我闭了闭眼,“顺便……布个局。”
薛晓芝不再多问,将册子小心收好,转身出了客房。
屋内安静了下来。
我解开腕间的玉佩,将其和魂晶置于一处,眼前模糊了一瞬,终是禁不住身体的疲惫与痛楚斜斜靠在榻边,半阖着眼,慢慢调息。
“……”
应解的身影在晨光中缓缓凝聚,比先前更加明晰,几与生人无异。我努力抬眸看他,只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眸色深沉,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我。
张口又是一阵咳嗽,我低低唤道:“哥……”
他应该是生气了的,但又实在无可奈何。闻声来到榻边离我近了些,冰凉的指腹轻轻贴着我的前额,慢慢渡着魂气。
我弯起唇角,往前蹭了蹭,继续道:“帮我个忙,好不好?”
应解替我把有些凌乱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什么?”
“我需要‘死’一次。”
我抬头看他,“死给明尘看,死给可能还在暗处盯着王府的人看。只有‘游昀’死了,我才能暂时脱身,继续往深处走。”
应解眉头拧起:“假死?”
“嗯。”我眯了眯眼,“但要做得逼真些。需要你的魂力配合,制造我魂魄溃散、生机断绝的假象,还要暂时封住我的心脉,让脉息微弱至近乎于无。叶语春曾给过的丹药中有一颗龟息丸,可辅佐此术。”
应解沉默片刻,抬手遮住我的眼睛,道:“此法凶险。封脉若有差池,或时机延误,假死便会真死。”
“你会让我真死吗?”我用没受伤的左手拉开他,亲昵地十指相扣。
应解眸光深深,良久,低叹一声:“不会。”
他俯身,与我额头相抵,旋即一股精纯的魂力缓缓注入,如细流般自上而下淌开,游走于我的经脉,再落至几处关键穴位,轻柔地暂时阻滞了气血的涌动。
我开始难耐地喘息,呼吸随之变弱,心跳逐渐缓滞,身体也开始发冷。视线模糊起来,灵台却因应解魂息的包裹,勉强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龟息丸。”应解低声道。
我艰难地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倒出那枚暗紫色的药丸,放入口中。
没有力气……吞咽了……
恍惚间,我听到应解再度开口,脖颈处也感到一阵冰凉:“张口。”
我顺从地张嘴,他低头,一边将我含在唇舌间的药丸往喉咙里推,一边轻轻揉抚着我的后颈,直到药丸彻底吞入腹中。
原来之前昏迷的时候……哥是这么喂我吃药的……我迷糊地想。
药丸化开后,一道奇异的冰冷感开始迅速在体内扩散,与应解的魂力交织,缓缓将我身体的生机压制最低点。
意识开始飘忽,好似溺入深潭。所幸始终有应解笼罩着我的魂息,如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我的神智不至于彻底迷失。
“记住,”应解的声音在灵识深处响起,“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灵台清明,我会一直在。”
“嗯……”
我勉强回应,最后一点力气也消散了。
彻底陷入黑暗。
……
-
刀光,火光,血腥气。
视线晃动得厉害,是在奔跑,身后有追兵的呼喝与箭矢破空声,怀中抱着什么……很轻,很烫,在发抖。
是年幼的萧靖云。
我神思颤动一瞬,变成了在怀中的孩童,惊惧与恐慌的情绪瞬时涌上心头。
“应解哥哥……哥……”带着哭腔的声音自口中发出,幼童紧紧抓着少年应解的衣襟,努力抑制身体因惊惧产生的颤抖。
……这不太对,过往记忆中是没有这个片段的,真实发生的,是在深山中应解为保我逃脱以一敌众,往后……往后并未同我汇合。
所以……现在是在幻境,是应解识海深处曾产生过的幻象,他的执念。
“少爷别怕……闭上眼睛,抱紧我。”他声音嘶哑,却竭力放得平稳。
逃亡中,左肩突地擦过一道箭矢,皮肉翻起,剧痛难忍。然而应解只是咬牙忍住闷哼,像是担心吓到我一般,将我往怀里又按了按。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如灼灼鬼眼,在林中闪烁穿梭,可怖非常。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追兵擅长山地围猎,迟早会被追上的。】
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断崖,有湍急的水声传来,灵契通感令我察觉到应解此刻的想法,登时更加惊恐。
他要赌。
“少爷,”他停下脚步,将我放下,蹲下身替我擦拭面上斑驳的泪,“听着,下面有河,我会跳下去,你抱紧我的脖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也不要睁眼。”
“……相信我,我们能活下去。”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这幻象并不允许我干涉既定发展走向,最后只能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攥住应解的衣襟。
他再度抱起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断崖边缘,纵身跃下——
“哗——”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噬一切。巨大的冲击力让人眼前阵阵发黑,孩童没能抑制住惊叫的冲动,很快又被水声淹没。少年拼命划着水,逆着湍流,紧紧护着孩子,片刻不曾松懈,朝着下游一处隐约可见的河滩奋力挣扎。
我在幼时的自己和少年应解的五感中错乱共感,灵台出现紊乱,难以承受恐惧与痛苦的侵袭。
好混乱……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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