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他咂咂嘴:“最邪门的是,我之前想塞个机灵点的生面孔进去摸摸底,你猜怎么着?第二天人就没了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说不定正与鬼眼老三识海中提及的“怨恨滋养”有关。
“观里的布局,地形,清楚多少?”我问。
“这个倒是摸了点底。”陶奕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清虚观的大致轮廓,“三层主殿,后面连着一溜跨院,再往后就是道士们住的寮房和一片据说被封起来的后山园林。那园子常年上锁,说是观主清修之地,闲人免进。”
我的目光落在草图上,三层飞檐的主殿,与蓝衣首领识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重合。
“还有,”陶奕补充,“自打暗市出事,清虚观那边的戒备森严了不少,进出查得极严。”
我沉吟片刻,将草图收好:“知道了,辛苦。”
陶奕见状,突然有些嗫嚅:“游半仙啊……”
“嗯?有话说便是。”
“虽然吧,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脱身本领也高,但是这次会不会真的惹上大麻烦了?我的人都在里面折了,你……”
“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里头盘着什么蛇虫鼠蚁?”我笑了笑,又推过一锭银子,“再劳烦留意,官府对昨夜抓的人,特别是那个卖石头的老头,作何处置了。”
末了补充一句:“谢谢你,陶奕。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陶奕并不是第一次担心我人身安危,我自知他已把我当做好友,但一切话说来长,我无法向他解释太多冒险的缘由,因而能做的也只有道谢和给银钱了。
“……得,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尽力!”陶奕收起银子,不再多言,麻溜地消失了。
房间重归寂静,我摊开草图,开始仔细琢磨清虚观的布局。
“三层主殿,后山园林……”我指尖点在园林的位置,“若真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这里最有可能。”
“鬼眼老三落入官府之手,以其诡异特性,寻常牢笼未必关得住。”应解道,“即便受困,他背后的存在也不会轻易舍弃这颗还能利用的棋子。清虚观若真与他们牵连,我们去那里,或能找到线索,甚至,等来我们要找的人。”
“正是。”我颔首认同,“而且我有种预感,那批真正的军械档案,或与之相关的秘密,多半也藏在观中。蓝衣首领的识海记下那处,定非偶然。”
探查清虚观,一为蕴神石线索,二为深挖军械案真相,三则为印证鬼眼老三与王府怨灵之间的勾连,可谓一石三鸟。
但如何进去,还需斟酌。明着拜访,必定打草惊蛇;暗中潜入,观内此刻定然守备重重,实非易事。
思忖片刻,一个计划的雏形在我脑中逐渐清晰。
“现下我们先去济世堂找叶语春,再去锦绣坊找薛晓芝。”
戏,该是人多演得才更好看。
第53章 锦上添花
想来是叶语春又配了什么新方子,济世堂后院的药香比前次来时更浓了几分。
踏入院内时,他正挽着袖子用一个石臼倒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语气平和道:“就知道你该来了。”
“叶大夫料事如神,在下佩服佩服。”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怀里不安扭动的铜钱放下来,甫一落地它便蹿去角落的药材架下玩儿去了,一刻也闲不住。
叶语春放下石杵,取过布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抬眼看我:“面上气色比前日看来倒是好了些,但魂力有损,气血亦有亏虚。你又去做了什么?”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颈,自知瞒不过他,只得老老实实道:“去了趟暗市,碰巧撞见一场乱斗……其中有两人行径反常,费了点功夫探虚实罢了。”
听我话毕,叶语春叹了口气:“那日听你问起我便知你不可能罢休。鬼君如何了?手给我看看。”
我听话地伸手,他凝神把脉,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我腕上的玉佩,忽然低声道:“你同鬼君交融魂识了?”
“嗯?”我摇头,“你不在场,我怕稳不住心神出差池便没有单独同他做过。”
叶语春颔首:“是么……主要问题还是跟之前一样,需要蕴神石辅助补气。只是我现下一探似有哪个部分比以往更实了,是好事。你不妨问问鬼君他最近有什么新感受,或者是不是记起什么别的来了。”
我垂眸把腕间的玉佩翻上手掌,摩挲两下,心想这鬼应是又瞒了什么事不同我说了。
但现下不是找应解对质的时候。我又看向叶语春,正色道:“这个之后我找时间再谈。叶大夫,我想知道,你对清虚观还有多少了解?”
上次只详叙了暗市相关,虽有提到清虚观同钱庄的流水问题但并未深入,或许当下还能从他这处捞些情报来。
“清虚观……”叶语春眼神一凝,似是想到什么,语气难掩厌弃,“若要一言蔽之,那便是表面香火鼎盛,内里藏污纳垢之所罢了。”
“游兄问这个,可是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我点头:“有些线索引向那里,可能与我要查的事有关,或许还能找到有助于稳定魂体的东西。”我扬起下巴点了点他刚才捣的药,“叶大夫捣的这药草虽好,但终究是凡品,效力有限。”
叶语春沉默片刻,转身去里屋药柜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昨夜赶制出来的敛息丹。含服可收敛自身气息六个时辰,若非当面动用灵觉或特殊法器,难以察觉异常,对魂体亦有轻微安抚之效。”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三颗,省着用。”
我难得一哽:“……我没有嫌你制的草药不好的意思。”
叶语春莞尔:“我知道。我也知你过来一趟估计又是要去冒险了,所以本就是特地为你准备的,免得下次又背一身难治的伤来求医。”
我点头接过玉盒,入手温润,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的暗色药丸。
“多谢。”我郑重收好,此物对于潜入戒备森严之处极为有用,我亦乐得他的雪中送炭。
“不必谢我,”叶语春语调轻轻,“你若折在外面,我前期投入的药材就算是白费了。”他话锋一转,“只是清虚观并非善地,明尘此人,医术丹道或有几分造诣,但心术不正,尤擅炼制些操控人心、折磨魂魄的阴毒物什。观内禁制重重,圈养了不少江湖败类作为打手,甚至可能……有异类。”
他提到“异类”,让我立刻想起了鬼眼老三身上那不属于活人的死气。
我追问:“可有应对之法?”
叶语春摇了摇头:“我对其中具体布置知之甚少。只知那后山园林是绝对的禁地,连他亲信弟子都不得轻易踏入。曾有同道试图潜入查探,之后却再无音讯。”他看向我,眼神凝重,“游兄,明尘其人,狡诈如狐,狠毒如蛇,若非要前往,务必谨慎。”
正说着,门外传来药童的声音:“叶先生,薛娘子来了,说是前日订的安神香囊做好了。”
我敛声感受了一番门外来人的气息,确实是薛晓芝。这才想起先前她来王府递信时确有帮叶语春传物给我,因而他二人认识并不奇怪,如此看来倒还省得我再往绣坊跑。
我与叶语春对视一眼,他扬声道:“快请薛娘子进来。”
薛晓芝依然着了一身温婉绣娘的打扮,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她进门后见到我,眼中并无意外,只微微颔首,便将锦盒递给叶语春:“叶大夫,这是您要的香囊。里面加了双份的宁神花和雪蝉衣,安神效果该是够的。”
叶语春接过,打开查验了一下,点头道:“有劳薛娘子。”
薛晓芝这才转向我,唇角弯出弧度:“正好游公子也在。我方才路过西市听闻了一桩趣事,想来或许公子会有兴趣,可要听一听?”
“哦?愿闻其详。”
“你我皆知昨夜官府查封暗市抓了不少人,但今早,刑部大牢里却出了点岔子。”薛晓芝神态自若,像在同我们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般语气平缓,“有个关押重犯的单独牢房,守卫换班时发现里面的人不见了。牢门锁链完好无损,也没有挖掘痕迹,仔细搜查都没查出任何越狱的迹象,那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而同牢房的其他囚犯,竟无一人察觉异状,甚至不记得那间牢房里是否曾关过人。”
鬼眼老三。
我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果然,官府的大牢根本关不住他,或者说,关不住他背后的东西。
“可知失踪的是何人?”我故作随意地问。
薛晓芝轻轻摇头:“这就不知了。”她沉思片刻,又道,“还有一桩,今晨天未亮时,有更夫看见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驶进了清虚观的后门。”
我陷入思索,若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一切矛头都指向清虚观。那脱困的人若是鬼眼老三,很可能已被接应到了那里。
“多谢薛姑娘告知。”我拱了拱手,“看来这清虚观,是非去不可了。”
薛晓芝微微一笑:“游公子若要去那里,或许……还需要个合适的由头,或者,一个能在外策应的人?”她语气轻柔,眸光却锐利非常,“小女子虽不才,于机关巧技和伪装之道尚有几分心得,对那清虚观的地形,也略知一二。”
我看着她,心知她主动提出相助,绝不仅仅是出于热心。她追查影梭与清虚观或有牵连,此番想来是要借我之力,深入虎穴再探。
“薛姑娘有何高见?”
“两日后是清虚观每月一次的祈福法会,”薛晓芝道,“届时信众云集,鱼龙混杂,是混进去的最好时机,我可以扮作你的家眷或者侍女。”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借上香祈福之名进入观中,再见机行事。有我接应,亦可设法扰乱视线,为你创造机会。”
这个提议确实比我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有薛晓芝在外策应,万一里面出了事至少多条退路,而且她精通机关,或还能破解观中禁制,是件锦上添花的美事。
况且就算她不提,我也早有寻她合作的意愿。
我沉吟片刻,看了一眼叶语春。只听叶语春淡声道:“薛娘子的易容术和机关术,我是信得过的。有她相助,你的胜算能多两成。”
“好。”我干脆答应,“那便依薛姑娘所言,两日后祈福法会上见。”
薛晓芝脸上笑容加深:“既然如此,我还需要游公子几件随身旧物,以及公子大概的身形尺寸,以便准备行头。”
我依言给了她一支常用的旧发簪和几枚铜钱,并告知了尺寸。薛晓芝仔细收好,又道:“两日后辰时,我们在西市口的老茶铺碰面。”她朝我和叶语春微微福身后,很快便步履轻盈地离去了。
待她走后,叶语春才缓缓开口:“此女心思缜密,背景不凡,游兄与她合作,须留心一二。”
“我明白。”我点头道。
几次相处下来我已明了,薛晓芝于我而言像一把锻造精致的匕首,善用能伤敌,误用亦会伤己。
“还有一物,”叶语春思忖一瞬,又从柜中取出一个瓷瓶,比之前的玉盒大上许多,“本来打算之后再给你的,但清虚观恐比你以往探的地方更加凶险,还是提前些好。”
“里面是回元丹,有疗伤固本之用。若……若是魂体受创过剧,服下一颗可暂保元气,但还请游兄切记,此丹霸道,不可连续服用,需间隔十二个时辰以上。”
接过入手颇沉的瓷瓶,我心里明白,这是叶语春为我准备的保命之物。
“多谢叶大夫。”
这一次,道谢的话说得格外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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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济世堂时,已至午后。
回到客栈房间,我关好门窗,设下防护禁制。铜钱从我领口钻出跳到桌上,四爪张开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蜷爪趴下,眯眼开始打盹。
“就你没心没肺。”我颇觉好笑地挠了挠它的下巴,黑猫的耳朵抖动了两下,眼睛都没睁。
没功夫再逗它,我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指腹抚过一片冰凉。上面的“萧”字笔画峥嵘,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铸造时的力度与期许。
应解的身影在桌旁凝聚,魂体比之前又淡了些,他垂眸看着那令牌,沉默不语。
“哥,”我摩挲着令牌边缘,低声问,“当年……你带着这令牌潜入瑞王府,是想找禾茵姨娘求助?”
应解的魂体波动了一下,似在努力回忆,而后不确定道:“……记得不全。只知将军……老爷出事前,似有预感,交予我此令,命我若遇大变,可持令寻京中故旧……名单上有禾茵夫人的名字。那日……我只记得在山中护着少爷突围后,又遭遇截杀……之后身负重伤,再回去没能寻到你。凭着一点意念,挣扎着想去瑞王府……”
应解的声音渐低,魂体也微微颤动起来,那段记忆于他而言显然充满了痛苦与混乱。我连忙将一丝温和的魂力渡过去,稳住了他激荡的魂息。
“想不起便不想了。”我收起令牌,故作轻松道,“等探了清虚观我们找到那块石头,或者找到其他线索,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其实事到如今,我对应解的记忆能否全然恢复,心中仍充满了不确定。
既希望他想起来,又惧怕他想起来。
而方才听他谈起我才知晓,原来那日山中分别,他是有信守诺言前去寻我的。
寻不到我之后呢?他最终葬身之地……难道真是乱葬岗那口枯井?
不,我不相信。
应解那么厉害,能在山中以一敌众,负伤前去瑞王府留信,又怎么会……
思及此,我胸口不忍发闷,忽地有些喘不上气来。
“游昀。”似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应解低声唤我,“清虚观危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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