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45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居然。”薛晓芝愣了两秒,然后默默做了个佩服的手势。

沉默半晌,薛晓芝忽然又问道:“方才在暗市,你停顿是因为那块石头?”

我没料到她还会问这个,但也没打算隐瞒:“嗯,那块石头……对我的同伴可能有用。”

“鬼眼老三的东西,邪性得很。”薛晓芝提醒道,“他摊子上的东西,很多都沾染着不干净的气息,甚至可能是从古墓或凶地里刨出来的。你最好别碰。”

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但心底对那块疑似蕴神石的石头却并未完全放下。

对应解有益的东西,再危险,也值得一试。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今天就到这里吧,薛姑娘。你先回去避避风头,官府这次动作不小,暗市短期内估计也不会有大动作了。”我看着她,“那批档案既然露过面,就总有踪迹可寻。我会让陶奕留意黑市上的风声,看看有没有残卷流出,有没有别人私下打听之类。”

薛晓芝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你自己小心。”

我们在此分道扬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回夜色。

-

安然回到那间狭小的客房,铜钱立刻扑了上来,蹭着我的腿,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我没力气安抚猫了,瘫坐在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再动。

不过应解的魂息似乎比之前又弱了一些,这可不是好兆头。我很快又坐起来,轻轻抵住往身上拱的猫头,在灵识中呼唤应解:“你怎么样了?”

“无妨,休息便好。”他回,停顿了一下,又道,“今日那卖石老者,有些古怪。”

我点点头:“你察觉到了什么?”

“他身上的死气很重,不似活人。”应解的声音难得有些不确定,“而且,他指向那块石头时,我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吸引。”

居然能吸引应解……

那老者和他卖的石头,果然有什么蹊跷。叶语春说蕴神石难寻,却偏偏在暗市出现,又偏偏被我们遇见,摊主还如此诡异……是不是有人专门设局,还尚不能定论。

我想了想,暂且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稳了稳心神,坐好闭目调息,准备入定。

“我在那蓝衣首领和古怪老头身上附了现思符术,可从识海所见他二人先前的境遇。”调息时,我在灵识中向应解解释道。

往后还要再去真身前一探究竟。无论是不是陷阱,只要关乎应解魂体恢复,总要去弄个明白。

“你……此举伤身。”闻言,应解叹了口气,但见我岿然不动,便不再多说了。

嘶。

冰凉的触感忽地覆上后颈,我轻轻一抖,是应解在安抚我此刻有些躁动的魂识。

又随便碰我。

算了。

想碰便碰吧。

反正不是我吃亏。

第51章 识海寻迹

心神渐沉灵台,意识如游鱼潜入深海,循着那两缕符力印记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游去。周遭尘世的喧嚣迅速褪却,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成功潜进一方识海,我睁开眼,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尸横遍野。

这是属于那蓝衣首领的识海碎片,充满了暴戾、不甘与剧烈的痛楚。

画面晃动,视野落低,像是在被人拖拽着疾奔。冰冷的石壁飞速后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同伴粗重的喘息,间杂着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和濒死的哀嚎。

“头儿!撑住!马上出去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语气决绝。

“档案……必须送出去……”附身之人的声音已经十分虚弱,血沫翻涌的咕噜声让他变得有些口齿不清,“不能落在影梭手里……更不能让严……”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灰影如鬼魅般从侧方岩壁的阴影中扑出,寒光直逼上拖拽他那人的咽喉——

“小心!”

视野猛然天旋地转,蓝衣首领被人用力推开了。紧接着是利刃割开皮肉的刺耳声音,温热的液体溅了他满脸。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推开他的那人喉咙已经被割开,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七——!”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更多的灰袍人围住。纠缠间,那个出手的灰袍人袖口内藏着的紫光暗梭一闪而过,迫使他目眦欲裂。

“你们这些走狗……不得好死……”

画面到此黑了下来。

……

这样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意识像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断续的感知也似阵阵海浪拍打而来。是颠簸……似乎在何处移动。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捆绑,每一次颠簸起伏都摩擦着伤口,不停带来刺痛感。

耳边是官军粗鲁的呵斥和俘虏压抑的啜泣,所附之人的意识昏沉,剧烈失血和疲惫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有那股不甘和恨意如同不灭火焰,正于心底深处灼烧。

骗子……都是骗子……

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传递出来的,是破碎的意念。

真的……到底在哪……大将军……属下……有负所托……

沉重的愧疚感几乎要压垮蓝衣首领残存的意识。然而就在这昏沉与痛苦的间隙,我的符力拽住了他识海内一闪而过的画面——暮色中,一座道观的轮廓若隐若现,三层飞檐翘角,殿前香炉锈迹斑斑,观门半掩,匾额上斑驳的金字隐约可辨,第一个字似是“清”,第二个字笔画繁多,像是“虚”。

所以连起来完整地看就是——

“清虚观”。

“当啷!”

阴冷,潮湿,血腥味蔓延在唇齿间。视野再亮起时,我魂识所附的蓝衣首领已被铁链牢牢锁在了冰冷的石壁上,浑身发疼,伤痕累累。

眼前是一双官穿黑靴,靴的主人左右踱了几步,最后踩在一小片血迹上,语调冰冷道:“说出你们的接头人,交出备份,可免一死。”

“呸!”蓝衣首领啐出一口血沫,“严相的走狗!你们构陷忠良,吞没军资,不得好死!”

“呵……还有力气犟嘴。”那官员并不动怒,只是轻轻一挥手,旁边一个狱卒当即拿起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

“呲——”

皮肉甫一与其接触,真实的灼痛感马上传递至我的魂识,让人疼得不忍咬牙蹙眉。但蓝衣首领硬是没吭一声,绷紧了牙关不泄半点声音。

“骨头也很硬。”官员淡淡道,“可惜,没用。你们费尽心思拿到的东西,不过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饵。真的东西早就……”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官员皱了皱眉,转身快步离去。

囚牢里暂时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蓝衣首领粗重压抑的喘息。

他没撑多久,视线又是一黑。

画面再次跳转,是溶洞通道中与俘虏队伍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俘虏群中那个低着头的黑袍老者——鬼眼老三。

“是你——!是你,老匹夫!你出卖我们!” 他挣扎着,也不顾伤口撕裂,试图冲破押解甲士的束缚。他完全认定了是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卖石老者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交易信息,才导致最终全军覆没,疯了一般往前挣动着。

“你……呃!”

附着在他身上的符术效力退去,画面到此终止。

-

我定了定神,快速点了几个穴位勉强平复方才跟随蓝衣首领视角时遭受的情绪侵扰与皮肉之苦。旋即,我将魂识从这片充满血色与痛苦的识海中抽离,马不停蹄地转向另一道更为幽深的符力印记探去。

鬼眼老三的识海同蓝衣首领截然不同。没有任何激烈情绪充斥其中,所见之处光线晦暗,视野模糊,像身处一片泥泞沼泽,诡谲异常。

视角很低,似是蹲坐在地。面前是那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摆放着几块石头,包括那块乳白色的蕴神石。入耳的一切声音都不大真切,溶洞内混乱的人流与嘈杂的人声好像都离他很远。偶尔有人慌不择路撞到他的摊位,他也只会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动作慢吞吞地将歪倒的石头扶正,然后继续维持方才的姿势。

直到有两人路过,他感知到有人的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留,这才缓缓抬起头。

兜帽遮挡了部分视线,只见视野中的“我”表情一怔,仅对视一眼,他便用手指点了点石头,指了指“我”,又摇了摇头。

“嗬。”怪异的笑声自他喉间挤出。

在这之后的画面和先前发生过的别无二致,人群四散奔逃、厮杀碰撞……鬼眼老三就像一个局外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直到他被官军粗暴地捆绑,推搡着加入俘虏队伍,这一整个过程亦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鬼眼老三就这么晃动着躯体慢慢前进,丝毫不在意周围任何人的辱骂和推挤。

就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不,更像行尸走肉。

而在被推搡着与蓝衣首领擦肩而过时,面对那凶狠的怒吼和指控,他也仅仅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很快又敛下去,依然不在意。

“……”

可就在他低下头,看似恢复死寂的瞬间,我的符力印记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魂力波动。这波动不似源自他本身,倒像是他体内藏着什么东西,对外界的刺激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我立刻分出一缕魂识想要细探,却再捕捉不到任何。

再往后的画面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之中。没有清晰的画面出现,只有一些缥缈模糊的低语:

“容器……还不够……”

“钥匙……找到了吗……”

“怨……恨……滋养……”

“时候……未到……”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大清明,但我隐约感觉到混沌最深处有一缕微弱却能让人感到熟悉气息——诡异粘稠,阴寒刺骨,那是与荒园之下禾茵怨灵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可怖怨气!

“砰——!”

就在我试图继续深入追查那缕熟悉气息的源头时,一股强大邪异的排斥力瞬间从鬼眼老三的识海深处爆发出来,迫使我闷哼一声,意识被狠狠弹开,眼前一片发黑,魂识产生剧烈动荡。

现实的感觉也当即回归,冷汗涔涔而下,心脏狂跳不止。

“游昀!”应解焦急的声音贴在耳侧,一股清凉的魂力迅速渡来稳住我震荡的识海,抚在我后颈的手在颤抖,显然他也感知到了刚才那刻有多危险。

“我没事……”

我大口喘着气,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缓过神后,我很快意识到鬼眼老三绝非凡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活人。他没有情绪,行动也无比迟缓,就像是一个被某种古老邪物操控的“容器”,连自主意识都欠缺。而他被设下的目标,应该也不仅仅是买卖那些怪异的石头,或许……是要用石头交换什么于他有利的东西才对。

这古怪老头对我的关注,对应解的吸引,以及他与王府荒园怨气可能存在的关联,都太过诡异难辨了。

“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应解忽然严厉道,但渡来的魂力却依旧温和,“探查他人识海,尤其有这等邪异存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可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于是我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让我因魂识动荡而产生的燥意平息了些许,是安抚他,也是安抚我自己。

“知道了,下次会更小心。”我放缓了语气,“但这条线必须查下去,鬼眼老三和那块石头,可能是你恢复的关键,也可能……是解开更大阴谋的密钥。”

他沉默了一下,手腕在我掌心微微一动,却没有抽回。灵契另一端传来复杂的心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与我相同的,不愿坐以待毙的决然。

思绪回笼,我收回握着他手腕的手,应解却并未收手,而是继续不轻不重地揉抚我后颈发烫的皮肤,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