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39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思忖间,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我即刻解除禁制,仔细辨别来人气息。

“游先生。”是赵总管的声音,语气恭敬,“王爷请您现在过去一趟,世子情况有变。”

我在灵识中与应解的意念交汇一瞬,警铃大作。这个时候世子情况生变,是巧合,还是被赵总管发现了什么?

“我这就去。”我平静回应,迅速将几样关键物品贴身藏好。

来到世子所在的沁芳园,气氛比前日更加凝重。瑞王爷在房内焦急踱步,王妃坐在床边垂泪,我走近前去,发觉世子的脸色比起先前更灰败了,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游先生,”王爷见到我,急切上前,“从前夜开始,嘉儿的情况就急转直下,这……”

我心中了然,定是那夜我们触动荒园阵法,加剧了世子魂魄的损耗,他作为怨灵汲取力量的锚点,或与荒园中的存在息息相关。

“王爷莫急,且容我一观。”我上前,假意为世子诊脉,灵觉却悄悄探向荒园方向。

果然,那里的怨气比以往更加躁动不安,阵法竟还有些松动迹象。

我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周遭转了一转,开始思考对策。僧人在近门一侧低声诵念经文,而赵总管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游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听闻先生院中昨夜有些动静,可是有何发现?”

他果然有所察觉。我面上不动声色道:“劳总管挂心,不过是研究些破解之法至深夜,偶有试验,惊扰了。”说着,我取出几枚安魂符,“这是我特制的符箓,或可暂时稳住世子魂魄。但若要根治,仍需尽快找到症结源头。”

王爷如获至宝,连忙让人将符箓置于世子周围。赵总管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离开沁芳园时,我故意放慢脚步,与赵总管并行。

“总管大人,”我压低声音,“昨夜我静心推演,发现世子之症或许与府中阴宅风水有关。尤其是西北方向煞气最重,不知……”

赵总管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游先生多虑了。那处不过是废弃旧园,早已封存多年,与世子病情应当无关。”

他的否认在我意料之中。我故作思忖,沉吟道:“既如此,或许是我推算有误。不过为保万全,今夜我需在府中几处关键方位布下镇物,还望总管行个方便。”

说是这么说,实则是要以布置镇物为名,行探查之实才是。

赵总管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回头看了眼世子房间的方向后,终究还是点头应下:“先生请自便,我会吩咐下去,不予阻拦。只是……”

他话锋一转,“西北荒园乃王府禁地,还请先生莫要靠近。若出了什么事,王府可不好担责。”

我颔首莞尔:“那是自然。”

-

回到客院,已近亥时。

“他起疑了。”应解道。

“无妨。”我一边快速准备夜行装备,一边回应,“只要王爷还信我,他便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况且……”我顿了顿,“他越是想阻止我去西北荒园,越是证明那里有问题。”

我将薛晓芝给的幽昙枯瓣取出几枚,用特制药液浸泡后碾碎成粉,混入随身香囊,又将可能用到的符箓、银针、小巧的撬锁工具一一检查妥当。最后,再把那枚玄铁令牌贴身藏好。

“你的状态如何?”我抬手看向玉佩,轻声问道。

今夜行动,必须倚仗他的力量。

“尚可。”应解回应简短却坚定,“护你周全,足矣。”

子时将至,王府来到一日之中最为寂静的时候。巡夜护卫规律沉重的脚步声在黑夜中清晰可闻,对维系府内安全的重任不敢懈怠。

“走。”我在灵识中说着,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出客院,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按照计划,我先要假意在王府几处无关紧要的方位布置些许镇物,做足样子。这个过程中,还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视线在监视,想必是赵总管派来的人。

……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收敛起布置动作,燃起一张能暂时惑人视线的符箓,让周遭监视之人无法察觉我已离去,再借由檐下一处视线盲区迅速改变了行动方向,朝着西北荒园潜行。

有应解这位生前来过此地、且感知远超常人的向导,再加之引魂幽昙粉末的掩护,我们避过明哨暗卡,比昨夜更为顺利地再次靠近了西北荒园。

如今阴寒怨气比先前更为浓重,即使有药粉中和,那甜腻腐朽的花香依旧无孔不入,甚至试图入侵我的灵台。幸好在此之前我贴了阻味符,勉强能抵御几分香气的迫害。而腕间的玉佩也开始持续发散灵力,让应解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为我将最直接的精神侵蚀隔绝在外。

沿着荒园高大的围墙潜行,我很快来到应解所说的那一处,这里果然更加荒僻,墙根下杂草丛生,几乎与人齐高。

我拨开层层枯藤与荆棘仔细摸索,终于在一丛茂密的野草后发现了那个被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勉强堵住的洞口。洞口很小,看起来仅容一个瘦削的成年人勉强爬过,且由于被刻意伪装过,若不是提前知晓,定然极难发现。

“就是这里。”应解确认道,“但阵法之力在此处虽有减弱,却并未完全消失。穿过时需快,且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必会引起注意。”

我点头,屏住呼吸,小心地将堵门的石块一块块移开,一股陈年霉腐气息旋即从洞内吹出,令人作呕。

“等等。”应解突然出声阻止。

下一刻,他那半透明的青色魂体自我身前显现,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他没有看我,而是面向那幽深的洞口,抬手虚按,这之后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便如同水纹般向前荡去,触及洞口时,那无形的阻拦阵法显现出一瞬极其淡薄的光晕,随即又隐去。

“可以了。”他收回手,魂体轻晃,显然这番探查对他消耗不小,“半炷香内,此处的阵法感应会被暂时混淆,要快。”

我不再犹豫,立刻手脚并用地向洞内钻去。通道狭窄潮湿,泥土沾了满身,腐臭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短短几步距离也因此变得极其漫长。

当我终于从另一头钻出,重新直起身时,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荒园之内。眼前的景象比之外面看到的更加破败诡异——枯萎的树木枝丫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遍地都是残破的瓦砾和不知名的骸骨。而那浓郁刺鼻的晚香玉气味,在这里仿佛有了生命,丝丝缕缕粘稠地包裹着每一寸土地,园子中央还隐约可见一座假山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更重要的是,一进入这里,我胸口藏着的萧家令牌以及腕间的玉佩竟同时开始震动发烫,似在牵引着我继续往里查探。

“在那里。”应解的声音难得紧绷,他引我向假山的方向看去,“她的气息……很混乱,很痛苦。”

闻言,我步履谨慎地朝着假山移动。脚下踩过松软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园中显得格外刺耳,而越靠近假山,那怨气的压迫感就愈发强烈,离得近了,耳边便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凄厉而绝望,正是昨夜听到的那个声音!

就在我们距离假山不足十步之遥时,假山背后猛地腾起一股黑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一个女子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她身着残破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痛苦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眯起双眼,当即通过发簪辨认出这是侧妃禾茵的怨灵,但与昨夜感知到的不同,此刻她的魂魄极不稳定,狂暴的怨气中混杂了多种情绪,但将目光落于我身上时却有所收敛,着实诡异。

“小……姐……”

那怨灵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一面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一面向我靠近,黑气汹涌翻腾,眼见着就快要缠上我的手臂。

“侧妃娘娘!”我预感不妙,往后退了几步,凝神快速掐诀后试图与她沟通,“我是来帮你的人,你可有冤屈相告?”

然而在听到我的声音后,那怨灵忽然浑身剧震,周身的黑红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起来。她伸出虚幻的手,指向假山底部的一处地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抽出一张探查符箓正要催动,怨灵的魂魄却陡然开始扭曲,呈现出一副极度惊恐的状态,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东西,那丝刚刚浮现的清醒也瞬间被更浓重的怨毒与混乱吞噬!

“啊——!!”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整个魂体猛地朝我扑来,狂暴的怨气化为利刃般冲来,席卷而至!

“小心!”应解瞬间挡在我身前,以魂气铸成的白光长剑再度挥出,抵挡住她接连不断的攻势。与此同时,整个荒园的阵法似被彻底激活,地面开始震动,那些原本隐匿的符文也在四面八方亮起猩红的光芒。

“她被控制了!”应解急道,“阵法在强行抹去她残存的意识,快去寻她要我们找的东西!”

我心头一凛,脚下撤步发动轻功,迅速来到假山底部。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厚重藤蔓掩盖的小洞,此刻正闪动着微弱的白光,可在用小刀割开重重藤条后,还有一道符印将我拦截在外。

“撑住!”我在灵识中喝道,立刻开始寻找破解之法。

可普通的解法都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必须要快,一定要在禾茵的怨灵被完全控制,在阵法彻底将我们困死在这里之前,解开这道符咒!

我一咬牙,往两指指腹狠割了一道,血液很快渗出来,让我得以利用画出解阵。

“开——!”

第45章 伺机再动

轰——!

符印应声而碎,一阵远比外界浓郁百倍的腐朽腥臭卷着阴气当即从洞口内喷涌而出,我屏息抵挡,双手快速结印止住气波冲击。同一时间,身后的怨灵突地尖啸起来,怨气比先前更加暴乱,我回头看去,应解的魂体也因此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我无暇他顾,俯身探手入洞,很快搜寻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我一把将其抓出,来不及细看,反手塞入怀中。

“应解,拿到了!”我在灵识中喊道。

话毕,荒园地面震动变得更加剧烈,假山上的石块簌簌落下,周围亮起的符文疯狂闪动,如同无数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阵法彻底醒了,走!”应解格挡开怨灵的又一次扑击,魂体瞬间退回至我身边,那柄白光长剑消散,转而化作一股磅礴温润的力量裹住我,将我向后疾速推去。

我随推力向后猛撤,离怨灵远了些后反身向来时的地洞方向狂奔。身后,禾茵怨灵的哭嚎声与阵法运行的诡异嗡鸣杂糅在一处,震得人阵阵耳鸣,头痛欲裂。阵法之下,似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沉闷咆哮,而引魂幽昙的气味也随之变得极具攻击性,如同利刃般不断劈上我的识海。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他就不会死……”

“你这个没人要的乞丐,没有人会真心对你!滚!”

我恍惚一瞬,耳旁陡然浮现过往曾听到过的声音,身形开始不稳,步伐也逐渐慢了下来。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游昀!”

一缕清凉的魂气钻入灵台中,瞬间将内里的混沌一扫而空,我睁大双眼,终于回神。

注意到我状态不对,应解扶住我的肩膀,带着我继续往地洞奔去。就在我们即将触到洞口的瞬间,侧方一处阴影里,一道凌厉的刀光竟毫无征兆地劈了过来!

我身形猛然一矮,刀锋擦着发梢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不等那偷袭者变招,一股阴寒狂暴的魂力已自我身侧涌出,狠厉地撞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偷袭者惨叫一声,长刀“铛”一下脱落在地。我眯眼看去,果然是赵总管的人,竟连这处都有胆跟来,始终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留于此地定然活不长久,自然也无需我们出手解决。阻断偷袭后我毫不犹豫地一头钻入狭窄的洞内,比起进来时,出去的过程更加艰难。有一股无形障气正阻碍着我每一次攀爬的动作,看来阵法并不想让任何冒犯者生还。我强忍着不适,手脚并用,拼命向外爬。

当半个身子终于探出墙外,接触到相对正常的空气时,我几乎要虚脱。但此刻绝不是休息的时候,拼上半条命我也要坚持下去。

好不容易将整个身体拔出,我瘫坐在墙根下,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和泥土浸透。园内的震动和尖啸被那堵墙隔绝了大半,但仍能感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颤抖。

“还好吗?”应解隐去身形,在灵识中低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抬手,轻轻碰了碰腕间的玉佩,示意自己无碍。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赵总管派来的人折了一个,他很快就会知道事情败露。

我强撑着站起身,努力辨明方向,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踉跄着向客院回返。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有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压力,以及怀中那金属物件传来的冰冷重量,皆令我郁气更甚。

方才被引魂幽昙那般攻击,所幻听到的声音已经久未耳闻……这荒园地下的邪物着实可怖,竟连我的心神也能惑之惊乱。

但所幸其中埋藏之物已得手,这禾茵侧妃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定是破解此局的关键一招。

因而不管是何等诡异的邪物,若要来阻我前路,诛之便是。

-

有惊无险地回到客院附近,我谨慎地观察周围片刻,确认监视依然处于被符箓迷惑的状态后,才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迅速关好窗户,再设禁制,我长叹一声往后一倒,如预料般被应解接住,旋即带到木椅上靠着。

铜钱从床底钻出,跳上桌子,担忧地朝我“喵”了一声。

“没事了……”我拿帕子细细净过手,这才抬手摸摸它的头,声音沙哑道。

歇了片刻,我才就着窗外投来的熹微晨光,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