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102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我点头,牵起他的手走出密室。地宫中,殷来还瘫在那里,嘴里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具被掏空的行尸走肉。那些灰衣傀儡散落一地,没有了魂引的驱动,它们只是一堆没有生气的石像。

灰影也不见了。他本就是殷来用阴佩炼出来的替身,阴佩一碎,他便也会随之消散。

“殷来。”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

“你败了。”

他“啊啊”叫了两声,不甘与恐惧在面上交错一阵,最后落成解脱。

“……杀了我吧。”他声音沙哑,“等了这么多年,等来这个结果……此后也没几个时日可活,活着也没意思了。”

我嗤笑一声,道:“凭什么?我不杀你。”

他一怔。

“你活着,会比死了更难受。”我说,“看着你的长生梦破碎,看着你所谓的‘心血’付诸东流,往后一天天老去,一天天接近真正的死亡……”

我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殷来,你知道我是习通灵术法的吧?”

我笑吟吟道,“我告诉你,我会施法,会让你死后下黄泉,永生永世不得超脱,再不能入轮回。”

旋即,我快速念了一串咒语,再燃起一纸符术在空中施法,滚烫的火星带着符灰落在殷来身上,速度极快令他躲闪不及,他的神色便在这一瞬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啊!!”他再度尖叫起来。

话毕,我直起身,牵着赵珩朝来路走去。应解跟在我最后,魂力化出屏障,将那些残存的符文隔绝在外。

身后,忽地传来殷来嘶哑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呵呵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他尖声道,“你以为你毁了我?萧靖云,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天真了!”

我脚步稍停,回头看去。

殷来从地上站起来,面容扭曲:“魂铸术不是我一个人创的,我只是……只是其中一个。你以为你毁了我,一切就结束了?”

他又开始大笑,疯狂又绝望:“不……这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还会有人继续的!”

他抬起手,用力按在石台的符文上。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座地宫猛然震动起来。

“他要毁掉这里!”应解警戒道,“快走!”

我们冲出甬道,沿着石阶往上跑。身后,地宫迅速往下崩塌,那些铁链、陶罐、符文,全然被吞没在红光中。

……

-

冲出观星台时,整座楼阁轰然倒塌。

木屑尘土四溅,我抱起赵珩一阵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尘埃落定,再回首望去,观星台已变成一片废墟,殷来被埋在下面,生死不知。

……他们果然是一丘之貉。殷来跟玄骨道人一样,寻不到生路就自寻死路,真是可笑至极。

我放下赵珩,喘匀气之后疲惫感瞬时侵袭而来,正要往后倒去,应解手疾眼快地扶住我,渡了几缕魂气缠上我的胸臆安抚。

“哥……”我阖上眼,在灵识中轻声唤道。

应解:“我在。”

“我们赢了吗?”

他在我眉心落下一个轻吻:“赢了。你做得很好。”

我还想说什么,赵珩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哥哥,你会带我回家吗?”

我睁开眼,看向他,笑了:“可以啊……只要你听话。”

赵珩开心道:“那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好……回家吧。”

第103章 生死相随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景阑坐在车辕上,看见我们出来,没有问话,只掀开车帘,示意我们快上车。我扶着赵珩上去,应解化作流光没入玉佩,胸口的温度霎时暖了几分。

车轮辘辘,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去哪?”景阑问。

我想了想,道:“济世堂。”

赵珩的身体需要好好看看,叶语春的医术信得过。我自己身上也有伤,虽然有药和应解魂息一直压着没处理,但此刻松懈下来,那些钝痛便开始一阵一阵地反刍。

不消片刻,马车在济世堂后门停下。叶语春像是早就料到我们会来,门虚掩着,院中还点着灯。

他站在门后,看见赵珩亦没有多问,只是招了招手。

“辛苦了,进来吧。”

-

赵珩被安置在后院的厢房里,叶语春给他把了脉,说内里没有大碍,只是被抽离了太多魂力,需要服药静养。他开了方子,又亲自去煎药。

我坐在床边,看着赵珩闭眼睡去。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最像个孩子,没有那些早熟的阴郁,亦没了那些不该有的算计。

若没有那些阴谋,他本该是这般模样的……我心下不忍感慨。

“哥哥……”他在梦中呓语,声音轻轻,“别走……”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走。”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我走出厢房,在廊间坐下,应解从玉佩中显形,坐在我身侧。夜风拂面,卷来初秋的凉意,济世堂特有的草药香萦在周遭,沁人心脾。

“哥。”

“嗯。”

“冯谅呢?”

应解默然须臾,道:“走了。”

“走了?”

“你方才在内间,我听他吹了暗哨,便出去会他。”应解说,“他把破影的暗桩名单及联络方式,还有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我。”

说着,应解从怀中拿出两本薄簿,递给我,而后又道:“他说,他不是想赎罪,只是觉得到头了,没什么好再争的,放弃了。”

“他还说,萧将军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他不配做将军的部下,可他希望你明白,作为将军的儿子,你做得很好。”

我沉默了。

“他去了哪里?”

“不知。”应解道,“也许去自首,也许找个地方等待死亡。他说自己欠萧家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还。”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上还有在炼魂窟打斗时留下的细微伤痕与擦伤,不疼,但落在掌间擦过时会泛痒。

“哥。”我突然问,“你觉得,人做错了事,还能回头吗?”

应解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能。只是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可若真心想回头,总有一条路是留给他的。”

我偏身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那冯谅,能找到那条路吗?”

应解未应,只静静陪着我坐着,再轻轻分了一丝魂气落在灵契间,疗愈我近来疲损的神思。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论如何,这些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

-

翌日清晨,叶语春来敲门。

“有人来找。”他说,神色有些复杂。

我披衣出去,在济世堂的前堂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他看见我,连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公子,太后让奴才转交此信。”

我接过信,利落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娟秀,想来是太后亲笔:

【游公子,见字如面。严崇、殷来等人已伏法,观星台之事,宫中已有人在处理。你父亲萧安山的冤案,不日将重审。那些被构陷的、被冤枉的,都会得到昭雪。往后,你不必再躲了,萧靖云这个名字,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了。】

【另,珩儿那孩子,我已禀明皇上以‘体弱多病,需出宫静养’之名,将他送出宫去。此后,他在外便不再是赵珩,不再是皇家夺权、替人铺路的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望你善待他。】

【太后 亲笔】

我看完信上内容,指节曲紧,身形隐隐颤动。

应解在灵识中道:“萧家的案子要重审了。”

我点头,喉头有些哽。

十年……整整十年。父亲背负的骂名,萧家满门的血,终于能有一个交代了。

“李公公,”我哑声道谢,“替我谢谢太后。”

李公公躬身一礼:“公子保重。”

他转身,临门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公子,若往后还有要事,破影随时待命。”

我点头,目送他的身影离去。

-

赵珩在济世堂住了四日。

这四日里,他吃得好,睡得好,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叶语春给他换了几次药方,他都乖乖喝了,不吵不闹,只是经常会问:“靖云哥哥在哪?”

叶语春告诉他我在另外的屋子里疗伤,他便会噔噔噔跑过来敲门,说要跟我待在一处,怕我丢下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