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渡南归
他低头看向静静伏在自己膝头的迟声,就连迟声,也是在一个寒冷的冬日被自己捡回了屋里。
篝火燃烧的阴影落在迟声脸上,他不知正在想什么,没作声,只是伸手玩着纪云谏垂在膝旁的一缕头发。
若说先前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片雪原,那迟声就像是这抹篝火,照得自己不再寒冷。
在他心中有几分感慨时,迟声突然抬眼看向纪云谏,“昨夜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真的是在反省吗?纪云谏觉得腿上迟声趴着的地方温度升高了几分:“嗯。”
迟声绿眸中没有火焰映照的痕迹,反而被那四周的冰壁浸染了几分寒意,配上他惯有的冰冷表情,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纪云谏不由也严肃起来,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结果,那线条利落、形状堪称完美的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是:“今天是一月之期的第一日,比起昨日,公子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有些时候,纪云谏真觉得迟声像某种犬类,行事果决不论人情世故,对旁人爱答不理,在自己面前却总是赤诚直白,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若是不回答,迟声必会软磨硬泡许久,手不自觉地就捏上了迟声的耳朵,虽不似犬类那般毛茸茸,摸起来也十分软和。
纪云谏瞧着迟声脸色,等他忍不住又要发问时,才加重了揉捏的力度回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
算了,终归是自己惯出来的古怪性子,纪云谏无奈道:“是。”
“有奖励吗?”
连得寸进尺的本领也像极了小兽,嘴上说着愧疚,其实心中早已想好了下一句该怎么讨巧吧。纪云谏看着迟声,若换了别人,此刻自己定会让他一边反省去。
不回答就是认同,不挨骂就是进步,迟声顾不上纪云谏将自己的耳朵揉圆搓扁的举动:“可以亲吗?”
纪云谏放开手,微微侧过身:“不能。”
迟声跟着他转了个弧度:“公子既然答应了不推开我,便要说到做到。”
承诺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理由,纪云谏已有了打发他的主意:“那你闭眼。”
迟声乖乖地闭上眼,睫毛因为激动有些轻颤,透露出了十足的期待。
四下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轻响,一抹微凉但格外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迟声紧闭着的眼眸上。这触感像片羽毛般轻柔,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停留了数息。
半晌,纪云谏才轻轻退后,脸上泛起层热意,目光有些闪躲,这个举动比他想得要令人羞赧许多。然而迟声没任何反应,眼睛未曾睁开,只余下睫毛仍微微颤抖着。
就在纪云谏兀自疑惑时,迟声和系统同时出声:
“公子,我好像要突破了。”
【系统提示:龙傲天爽值+5,目前爽值为45。】
偏偏这么凑巧吗?四周冰天雪地,纪云谏脸上的热意却旺了起来,几乎有一瞬都压过了彻骨严寒。
第44章 难眠
迟声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他垂眸内视,丹田处充盈的灵气四散开,显得十分空旷,唯余下一颗金丹悬浮着。
金丹表面三条的金色纹路,代表他如今仍是三转金丹境界。修为每提升一个小位阶,金丹就回多轮转一次,表面生出一条纹路,直至九转。
此刻,那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迟声屏气凝神,任由着那磅礴的灵力汇入丹田,体内原本的灵力,仿佛是专门为了避开这股灵力才四散而开。
每过数息,金丹表面的金光就会更盛一分,丹田处的灵力也更加充沛丰盈。他自觉已触碰到了瓶颈,可当他再看时,那颗金丹的纹路依旧只有三条,始终没有第四条出现的迹象。
他经脉已隐隐作痛,似乎有些承接不住这浩瀚的灵力,然而,迟声额头凝结出几滴汗水,若今日再不突破,还不知下次顿悟会在何时。他压下杂念,继续吐纳着灵力,加之以心决为辅,灵力涌入丹田的速度不减反增。
相较于先前三转,这次突破时耗费的灵力比数次加起来还要多,迟声心中困惑,按照常理,金丹九境之间突破难度虽依次上升,但耗费的灵力应几乎相同。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骤然的金光大作,第四条金纹总算是缓缓成型。
一瞬间,迟声的灵识不受控制地延伸开来,本被冰壁阻碍的灵识甫一离体,就无视了那冰窟内禁制的存在,向四周席卷而去,几乎瞬间就覆盖了数千里的雪原。按理说自己是金丹修为,灵识最多只能覆盖百里,此时竟能笼罩千里之距,完全不合常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湖泊,这便是寒冰池的名字由来。
雪原上开凿着数百个单独的冰窟,以巨大的禁制阵法相联结,既能防止内部受罚弟子出逃,又能避免外部有敌入侵。此外,各冰窟内还设着单独的传至宗内的法阵。
再往雪原的尽头望去,视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分隔开,那里布防着横贯天地的妖族封印,如同一堵阻绝二界的巨墙。
纵有数千里之隔,那封印上的气息却十分熟悉,似曾相识。加之刚才突破时耗费的数倍灵力,处处都透露着不寻常,迟声皱眉,此事应当告诉公子吗?
他竟莫名生出几分逃避的念头,忽的,池十三那句话浮现在脑海里:“若遇到问题,只管来问我便是。”
自从见了池十三的真面目,迟声对他就怀了几分隐隐的信任和期待。那就先不告诉公子吧,等出去寻个机会,找池十三问个一清二楚。
迟声又扫了一眼封印,接着强压下心中的在意,将灵识牢牢锁在冰窟的阵法上。若是仅在局内,凭自己的修为肯定无法看穿阵法的阵眼,但如今灵识铺展开来,能将数百个阵法的布局尽收眼底,有了些许运筹帷幄的从容。
此时,纪云谏也也盘腿修炼了起来,此处虽灵力稀薄,但胜在纯净,加之天地间充斥着冰系大道感悟,迟声驱散了四周寒意后,倒是十分利于冰灵根修士进行领悟。
金丹缓缓旋转,经这段时日的温养,被强行抹去修为时留下的裂缝已经弥合。纪云谏闭眼内视,寻着之前附着在金丹表面的那抹黑气,但四处皆无踪迹。
纪云谏已找李逸轩问过丹田出现黑气的缘由,据他所说可能的原因有三,一是修炼时真气逆行,走火入魔先兆;二是久未调理,导致体内浊气堆积,三则是中了侵蚀经脉的毒,毒素盘踞丹田。
李逸轩特意嘱咐,若是浊气堆积,勤加修炼过段时日就可自行消散。但若是其余两种,若不及时干预,严重时会伤及根本,再难回转。
纪云谏吐纳良久,只觉体内灵气运转顺畅,像是体内的浊气已被尽数排出,修炼比往常快了数倍。加之他早已有七转金丹的感悟,只需将灵力与金丹重新契合,不多时便已恢复至六转金丹之境界,顺利得几乎有点不寻常。
纪云谏并未急着停下,花了不少时间继续稳固境界。良久,直至丹田处灵气彻底平稳,金丹旋转的速度也逐渐放慢,纪云谏方收了功法,一股难以言明的疲惫涌至全身。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天色,见了隔绝外界的剔透冰壁,才想起来如今身处冰窟中,没有日夜交替可言。二人少说也已修炼了七八个时辰,如此不分日夜地埋头苦修,反倒有损道心。
目光无意中扫过身旁的迟声,他周身灵力看起来比四转金丹浓郁得多,若说是五转也无人会怀疑。修为是根据周身灵力程度来判断,修为高者看低者可以一目了然,但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就只能看个大概。
他暗自思忖,自己刚恢复至六转,感知力或许尚未稳定,难道是自己判断有误?就在此刻,对面静坐的迟声却忽然睁开眼,四目相对的那刻,纪云谏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迟声已扑到他身前,语气里有几分藏不住的雀跃:“终于突破了。”
纪云谏顺势攥过他的手腕:“放松,让我看一下。”
话音落下,一缕精纯的灵力已顺着相握的指尖缓缓渡入,他力道极其轻柔,灵力在那丹田中轻缓地绕过一圈,见了确实是四道金纹后才缓慢退出来:“你如今还是四转金丹吗?”
“公子不是看过了吗?”迟声不知为何声音有点沙哑,他垂眸看向二人仍交握的手,之前纪云谏也不是未曾替他探查过金丹,可今日不同,纪云谏的灵力入体时带起了一阵微麻,落在金丹四周时,仿佛触碰到了意识最深处。
在修士的修行体系中,最隐秘最核心的所在并非丹田。丹田虽看似修为根基,但更像是用于寄存灵力的一个容器,这也是为何九玄当初可以用妖丹来替代丹田。而藏着修士毕生感悟和意识根本的,是识海。
纪云谏将二人的大氅并排铺在地上,也算是勉强搭成了一张床:“如今只能这样休息。”
迟声这才收回神,发现纪云谏气息较之先前已凝实了许多:“公子,你也突破了?”
“嗯,”纪云谏点了下头,“如今已恢复至六转金丹。”
“会不会被我寻到了一个提升修为的新方法?”
纪云谏先是一怔,见他目光灼灼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错开视线躺下:“只是巧合。”
“不再试试怎知是不是巧合。”迟声巴巴地凑到眼前。
纪云谏强行把他按在一旁躺下:“睡觉。”
迟声安静地躺了一会,又挣扎着起身,多生了几簇火焰在四周拢成一圈,确认寒气进不来后才躺下。二人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休憩,虽十分困倦,但都有些睡不着。
纪云谏如何也做不到自然地将迟声抱进怀里,光天化日下这动作怎么看都过分亲昵。迟声却不会委屈自己,主动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嘴上说着别的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公子很想去那个山谷吗?”
纪云谏微微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却如何也挡不住那刺眼的光。当初与系统协商许久才求得一个支线任务,也不知如今要怎么成行。若是有办法从这冰窟中出去就好了,待到半个月后再回来,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惜那进入山谷的凭证,也被弟子一起收走,只能出去后再想办法。
迟声见他眉头皱起,心中暗忖,不就是一处冰窟阵法吗?尽管看着复杂,只要自己沉下心钻研,总归是能寻到破开的办法。话虽如此,他当下也不敢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承诺,打算趁着纪云谏睡觉时再去研究一会。
昏昏欲睡时,有什么东西被轻柔地蒙在了纪云谏眼上,光线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接着,一只手将他的头托了起来,将那东西系在脑后。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草木香,纪云谏伸手摸向眼前,入手处是绸缎的手感。他记起迟声素来不喜玉簪,常年用发带系头发。
他又往身旁摸索去,果然,迟声头发已披散开来,轻轻一拢就从他指间泄出。
看不见,听觉就格外灵敏,迟声的声音仿佛贴在纪云谏的耳畔:“现在能睡得着吗?”
纪云谏不知迟声竟能心细如此,但略微一回想,只要是关于自己的事情,迟声从来都不马虎。他张嘴正想道谢,迟声的手指抵在他嘴边:“不必多言,公子晚上睡觉时,别压到我头发就好。”
待纪云谏睡去后,迟声才轻轻起身,兀自到那冰室边缘钻研起了破阵之法。
*
纪云谏睡了很安稳的一觉,醒来时,手自然地往身边探去却扑了个空。他瞬间清醒,取下覆在眼前的发带,视线扫了一圈,便见着迟声独自一人在那角落里,身下已铺开一座复杂的法阵,与原本就有的禁制法阵相交叠。
法阵的光芒较暗,迟声仍兀自在上面添添补补,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换了个方位仰头看那空旷的顶部。
纪云谏的法阵只是入门水平,只能猜出来他正在寻出去的方法。世人皆以剑修为尊,觉得以器物杀敌、所向披靡方有强者风范;而符阵之道不仅耗费心神,杀伤力也有限,多只用作辅助。
是故众人择道时都不愿选择符修,纪云谏先前也不可避免地受此种说法干扰,然而此刻见着迟声以天地为盘、以灵力为棋的从容模样,方觉自己之前实在是狭隘。
若迟声真想只修符阵,那自己也不必总逼着他。反正如今剧情早已不知走偏到何处,只要大的剧情点不错,系统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尚待解决的问题是世间杀阵太少,若真想以符阵之术问鼎修真界,不可避免地需要自创一套杀阵。
他忽又记起自己手中还有半卷残卷古诀,待到积分充足时,将那古诀兑换完整,看看上面是否记载了上古杀阵。
迟声的声音打断了纪云谏的沉思:“可以出去了。”
只见方才还显得黯淡的阵法,经过迟声一番调整,此时已经光芒大作。灵力迸射而出,在那原本厚重的禁制上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露出了其后的冰壁。
迟声见状,立刻将灵力灌输在手中玄溟上,灵剑带着破风之势狠狠捣向石壁,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应声而碎,正好露出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迟声邀功似的走到纪云谏面前,长发略显得有些凌乱。
纪云谏绕到迟声身后,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发梢,示意他低下头。待迟声顺从地垂下脖颈后,便抬手替他拢起散乱的头发。随后,取出那条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发带,仔细束好,留出了小半截垂在颈后,随着迟声的动作轻轻地晃动。
迟声用手摸了摸后颈,明明只是纪云谏下意识的举动,他思绪却被牵着不知飘向了何处。半晌,他开口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公子想知道吗?”
第45章 至宝
纪云谏见他神神秘秘的模样,生了兴趣:“什么好消息?”
迟声试图故技重施,他卖了个关子:“这次公子要给我什么奖励?”
不知迟声何时养成了以物胁人的习惯,纪云谏疑心是自己平日太过纵容他。在自己面前这样倒也罢了,若是出了外,无论如何也是讨不到好处的:“哪有那么多奖励,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交心,而非交易。”
迟声初听这话,本已垂了头,默默将手伸进了用来装灵石的临时储物袋。但是转念一想,抓住了言语之间的空子:“小迟的心公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交心这条路走不通,自然只能交易了。”
歪理一套一套的,纪云谏无奈,他并不知晓常人谈情说爱的流程,更不知晓以物胁人和恃宠而骄的区别,迟声这般行径在他眼中就是变了个说法的强词夺理。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心中并不厌烦。
但说到奖励,他又想起了昨日的眼眸吻,耳尖不明显地抖了一下。二人的发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说到底自己尚未做好与迟声结为伴侣的准备,若是迟声只是一时兴起,待二人真做出了越界之事后又反悔了,自己该如何自处,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他身边做任务呢?
毕竟迟声才十七岁,就算是在凡世,也未曾到成家的年纪,何况是在人均二三百岁的修真界。纪云谏虽未亲历,也听闻过数桩少年伉俪反目成仇的传闻。
明明迟声讨要的只是一个吻,纪云谏却已经想到了日后分家的场景。
迟声见纪云谏面色微霁、本欲松口,却突然又阴沉下去,只恨自己没有读心术,看他那看似灵光、一到关键时候就发怵的木头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忙在纪云谏面前挥了两下手,打断他的联想:“那就先欠着。”
说着,他从临时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灵石。那灵石看着平平无奇,直到迟声指尖轻轻一指,灵光闪过,原本覆盖着的幻形法阵散去,露出了原本的面目。迟声瞅着纪云谏的脸色,得意溢于言表:“公子,你看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