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荷
他们最不想遇到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原以为程青梧能够撑过精神力腐化期,打赢这一场恶战。
但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程青梧的精神力已经完全用尽了,无法再继续作战。
虫舰之母折辱沧溟、沧溟沉海的画面,不仅让指挥部看到了,所有作战的小队也都看到了。
程白起一直在频道呼唤程青梧,但程青梧一直没有响应。
哥哥没有响应。
没有响应。
那他是不是已经……
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捶在了程白起的心口上。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这种状态完全影响到了他的驾驶状态。战神的眼部感应灯也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僵停在半空当中,机甲无法再继续驾驶了。
程白起捂着心口,如果哥哥还活着,那么他还能感受到哥哥身体的痛楚,但现在,他一点都感受不到痛,痛意完完全全消失了。
阿瑞斯发现程白起状态不对劲,抻手扳起他的脸,发现少年满脸都是泪。
“哥哥死了……”程白起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我不能失去他,不能失去他……”
阿瑞斯感到愤怒,强势地擦掉搭档的眼泪,“笨猫,现在哭有什么用!你要振作起来!”
说着,阿瑞斯打开了公共频道,“程青梧,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顾昕、伊森他们也被震慑住了。
在他们眼中,所向披靡的沧溟居然会败给虫族。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真相,但或多或少能够隐隐约约猜出一点端倪。
他们需要赶紧救下沧溟!
目前,沧溟在一直在海底下沉。
程青梧仿佛进入了一个灰白枯败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色彩,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荒颓。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天堂,还是地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死。
听说人死后,会真正落叶归根,如果说,他此时此刻真的死了的话,应该会回到父母的身边,但是……
程青梧举目四望,发现这里并不是天堂,也不像是地狱,而像是在自己青瓷星的家里。
程白起并不在家里。
也是,弟弟还在现实世界当中活着,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呢?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捣鼓的声音,程青梧走过去一望,发现正是早逝的父母。
程父在穿着围裙切菜,程母则在下锅煎煮菜心。
看到程青梧来了,双亲都朝他绽露微笑:“回家了呀。”
程青梧想要帮忙打下手,却被程母赶了出去:“你的仗还没打完,就想回家吃饭了吗?”
程父道:“你的搭档还在外面等你。”
程青梧心中一震,摇摇头:“我已经使出极限了,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而且,纵使没有我,晏疏野也一定能够继续作战下去,他实力比我强太多了,一定能够妥善地打完这一场硬仗。”
毕竟,晏疏野征战了二十年,过去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青梧觉得,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和晏疏野一起开动了全星际最厉害的机甲,身后事也交代给了林蔚茗医官,这一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什么遗憾了。
“骗子。”
“程青梧,你就是个骗子。”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远空遥遥传了过来,紧接着画面一转,程青梧发现自己所身处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的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片萧索的废墟,天地之间落在皑皑飞雪,上下一白,废墟的尽头伫立着一个男人的峻挺身影。
军装革履,披风飒飒,背影却显得极为孤独寂寞,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晏疏野……”程青梧忍不住道。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青梧想,这个地方究竟是他的梦境,还是地狱,亦或者是,晏疏野专门为他送别的?
程青梧想要朝着晏疏野走去,想要唤住他,却发现晏疏野渐行渐远,抛下他,走入了落雪的尽头。
男人那一张侧脸显得极为寂寥冷峻,如同丧家之犬。
程青梧不懂晏疏野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孤独的表情。
这是他以前从未在晏疏野脸上看到的。
晏疏野是对他很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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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意识逐渐归拢, 哐当一声巨响,将程青梧的意识一下子拽回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费劲地撑开眼睑,在雾濛濛黑沉沉的光影里, 他看到了一道血淋淋的、峻挺高大的影子。
晏疏野的龙角如无线延伸的藤蔓, 逐渐霸占了整个驾驶舱,龙角呈鲜明的赤红色, 红得仿佛能够跌出鲜血来。他的身量也比之前人类的体型增长了数倍,肌肉蓬勃暴涨,体格直逼巨兽,这些都是狂化的表现。
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特征了, 精神体的兽化在他的身上呈现得越来越明显。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跟虫舰之母进行着生死搏斗。
只不过这次的战斗显得前所未有的凶险, 虫舰之母用无数触手延伸入深海之中, 缠绕住沧溟的四肢, 其中用最粗壮一条黑色触手缠绕住了沧溟的脖颈。
脖颈以上就是驾驶室, 也是整个机甲的核心命脉,一般来说, 绝对不能让虫族触碰到这里, 但沧溟丧失了泰半的战斗力,如同被一只褫夺了钳螯的飞蟹, 只能落了个任虫族宰割的境地。
虫舰之母的触手紧紧缠住了沧溟的脖颈, 动作极其恶劣野蛮, 几乎想要拧断它的头部。
整个驾驶室都在剧烈地颤动震抖, 仿佛随时要四分五裂。晏疏野作为目前唯一的驾驶者,一直竭力在与虫舰之母抗衡,他被逼出了精神体拟态,沧溟整体也变成了狂化的形态, 在深海之中与虫舰之母的触手缠斗。
但虫舰之母的触手实在太多了,搅缠住了沧溟的四肢,沧溟再有实力,在窒息幽闭的黑暗环境之中也显得极为被动。
程青梧听到了一阵龙的空远悲鸣,像是从晏疏野身上发出来的。
哪怕他处于休克的状态,但意识居然如此清醒,清醒得让他目睹了晏疏野的痛苦——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晏疏野,他一直以为晏疏野是所向披靡的,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任何困难任何危机他都能够完美解决、迎刃而解。
程青梧从未想过,晏疏野孤军奋战的时候,会是这般的模样。
上一次见过他孤军奋战的模样,还是在黑寂星的地下搏击场时,红蝎被狂魈击溃了,程青梧深受重创,被透支了精神力,陷入昏厥,当时晏疏野紧紧抱着他,进行了神挡杀神的反杀。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晏疏野的痛苦传达到了程青梧的身上,这一刻,他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悲哀与孤独。
大战将败的悲哀,独自一人作战的孤独,这就是晏疏野心中此刻的感受吗?
程青梧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自以为竭尽了全力,就离开了晏疏野,把他独自一人抛弃在人间世里,让他独自面对此刻的战况。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那一张清冷矜贵的峻容,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显得如困兽一般哀艳又可怖,额心上青筋狰突,蓝灰色眸瞳浸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獠牙咬着嘴唇咬出血渍,血丝从他的口中缓缓流了出来,昏稠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阵稀薄的血腥气息。
程青梧的视域逐渐被鲜血染红。
他看着狂化的晏疏野,想要开腔出声让他停下来。
——晏疏野,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快停下来。
——再这样下去,精神力透支耗尽,你也会死的。
但喉咙仿佛被某种厚重的、铁锈般的东西深深堵住了,让程青梧连半个字都道不出来。
发现沧溟已经走入了穷途末路,虫舰之母愈发嚣张张狂,用粗壮的触手狠狠凝住沧溟的脖颈,将它海面一举拖拽了出来,像个任人宰割的玩物一样,不断用其他触手鞭打它。
哪怕一举黔驴技穷,但晏疏野一直没有放弃抵抗,仍然在用生命在虫族搏斗。
这一切都被程青梧看在眼里。
他变得有一些困惑,不明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晏疏野还要一直在战斗。
难道说,过去二十多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么,失去omega搭档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用强大的意志力,用孤独的灵魂,用命在跟虫族做斗争。
恍惚之间,程青梧想起了晏疏野在开战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一番话——
「我想变成真正的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跟你领结婚证。」
所有人都认为晏疏野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敬畏他,远离他,所以说,晏疏野才一直拼命地跟虫族打仗,来证明自己是个人类吗?
他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跟程青梧修成正果。
就因为这个梦想、这个愿望,所以才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吗?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同类,孤独的同类。
甫思及此,程青梧那一刻早已死寂的心脏,不知为何,死灰复燃般的开始迸动跳跃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眼前,开始闪烁一些吉光片羽般的画面……
诸如回到两人初见时,晏疏野把他围堵在礁石前,像是嗅闻猎物一般嗅闻他,还用赤红色龙角抵着他的额心,对他表示无限的亲近与依赖。
诸如晏疏野沉默地吃完他做的饭菜佳肴,一双蓝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哑声问道:“还有吗?”
诸如晏疏野拉着的他手,带着他闯过syncore训练中心的禁地,拉着他一起搭乘上了机甲,程青梧永远都无法忘记人生第一次登上沧溟的那种获得的最高境界的自由。
诸如在青瓷星的小木屋里,晏疏野在小饭馆一直帮他打下手,黏黏糊糊地抱着他,喊他一声“老婆”。
诸如晏疏野喝醉了,满城的秋树都开满了绮靡烂漫的桃花。
……
这些记忆,如晨间汇聚在草叶上的霜露一样稀有又珍贵,它们极其易碎,很快就会被日光照射得蒸发模糊。
他与晏疏野不该是这样的bad endding。
他们的结局明明可以更好的,不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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