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好饿。
原来爱会让人变得如此饥饿。
真是恨不得一口一口吃了对方,但是又舍不得真的下嘴咬,桑烈在极致的矛盾中进退两难。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纳坦谷,这个总是沉默隐忍的雌虫,此刻正用那双海洋般的蓝眸望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纵容。
但是桑烈突然有点,恐惧了。
桑烈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伤害到纳坦谷。
所以他说:“纳坦谷,你上来吧。”
第30章 第30章·似火
爱似火。
那两条架在火边的鱼早已烤得焦黑, 油脂滴入炭火中,被架在那边,时不时就会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属于鱼肉的焦香混杂着草木燃烧的气息弥漫开来,甚至染上了堆在一旁的衣物, 但此刻, 无人分心在意。
鱼, 肯定已经被烤焦了。
但是没关系。
鱼肉烤焦了又怎样呢?也不缺这一顿。
……就算不吃鱼又有什么关系, 肚子也会被别的填满。
纳坦谷的膝盖深深陷进泥土,压在
雄虫的耳侧。
他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 那双总是沉稳的蓝眼睛此刻蒙着雾气,视线有些难以聚焦,望向远处林梢, 但是视线很晃, 一下晃到天空,一下又晃到远处的山峰,完全就关注不到那两条被烤焦的鱼了。
从前的纳坦谷像一片被遗忘在凛冬的黑土地。
大多数时候,这片土地是贫瘠的——养分留存不住, 寒冷从深处向上渗透,孤独像永不停歇的朔风, 一遍遍刮过寸草不生的表层。
土壤在漫长的冰封中变得板结、坚硬, 他自己也觉得冷, 可谁会去在意一片土地是否感到寒冷呢?
土地生来就该沉默地承载, 而非索取温度。
直到他遇见桑烈。
那雄虫像一团骤然而至的野火, 莽撞又炽烈地降临在这片冻土之上。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星,溅落在皲裂的缝隙里, 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与灼热。
而后火势蔓延。
火焰舔舐过板结的表层, 坚硬的土块在高温下崩裂, 灼热穿透冰封的冻层,将深埋的水意一丝丝蒸腾出来。
黑土地在燃烧中蜷缩,却也在燃烧中重新获得了温暖,重新获得了温度。
烧过的土地是怎样的?
虽然表面上附着着一层灰烬,但是地里面却足够松软、温热。
灰烬是最好的养料,而地底被唤醒的生机,正等待着第一场春雨。
所以,这片土地心甘情愿被大火烧过。
这片土地不怕被火烧,已经在寒夜里被关押了太久了,都被冻僵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敞开自己一切的弱点,哪怕是最柔软的部分,就是为了迎接烈焰,任由那金红色的火探入最底层的冻层。
烧吧,烧尽那些经年的冰壳与荒芜……烧吧,在这极致的灼热中,就能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还“活着”。
火焰会在地底流转。
灰烬也会温柔地覆盖着,而冻层融化后的第一缕春意,正顺着烧开的裂隙,悄悄渗进来。
从此以后,这片土地再也不怕冷了。
因为曾被那样热烈地烧灼过,从此地心便藏着永远不灭的火种和誓言。
誓言……
颈间的羽链随呼吸起伏,尾羽的尖端轻扫过锁骨,带来细密的痒,但是纳坦谷完全不在意这点痒了,又或者说这点太过轻微的痒意,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能看得见,只能感受得到桑烈。
雄虫金眸亮得惊人,像盯住猎物的猛禽,完全就是看猎物的表情。
但,这眼神反而让纳坦谷有一种被牢牢锚定的实在感,他可以感受得到桑烈对他的需求,这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桑烈的手扣在纳坦谷结实的大腿上。
力量,肌肉。
肌肉在大部分情况下代表着力量和战力,这是千辛万苦、血里来雨里去,练出来的,紧绷时如磐石坚硬,但是,如果能加以融化,也可以柔软得像成熟的果实。
桑烈微微抬过头,目光越过,看到了那串垂落的凤羽项链。
三根金红色的尾羽正悬在纳坦谷的颈间,晃动着,在好似黑色的山峦中间划出一道道流火般的残影。
羽毛末梢扫过,像火苗在烧黑土地,发出噼啪的声音。
那红色太艳了,像初生的朝阳,像桑烈体内奔腾不息的血脉。
在纳坦谷巧克力色的皮肤映衬下,这三簇火焰仿佛正在燃烧,要将这片土地烙印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纳坦谷咬唇,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口那晃动的金红项链上。
又湿又咸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领滴落,恰好落在最中央那根羽毛的尖端,水珠在羽梢停留了一瞬,随即滚落,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那一瞬,纳坦谷觉得自己也成了被点燃的柴薪。
从被羽毛轻触开始,那点细碎的痒意像火星溅落,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灼烧,火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骨骼在高温下发烫。
最后,所有的火焰在胸腔深处轰然汇聚、炸开,将那颗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心脏彻底点燃。
是什么感觉呢?
像是冻僵的旅人终于踏入温泉,在刺痛中苏醒,又像干涸的河床突遇山洪,被汹涌而来的暖流冲击得溃不成军。
心口那块总是麻木僵硬的地方,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柔软,柔软得像初春解冻的泥土,轻轻一按就能留下印记。
胸腔里不再空荡,而是被某种温热丰沛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那暖流太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顺着血脉流向指尖,涌向眼底,最终化作眼眶里一阵陌生的酸胀。
要落泪了吗?
爱,可真让人焦灼。
明明被阳光炙烤得滚烫,却依然渴求更多热意,在火焰中辗转,既想被彻底焚尽,又害怕真的化为灰烬。
纳坦谷那些深植于骨髓的自卑、那些日夜啃噬的“不配得”,此刻竟在火光中显露出虚弱的本质。
然而爱最残酷之处在于——它让人又渴又饿。
明明已碰到了温暖,却依然渴望更多,明明心已被填满,却还在索取更浓。
这渴望如此原始,如此蛮横,像被抛进高空的无翅之鸟,像被遗弃沙漠的断水旅人。在爱的领域里,无论是谁,无人能免,都是个贪婪的家伙,永远不够,永远想要更多。
引火烧身……会引火烧身的吧?
可纳坦谷甘之如饴。
他愿做那截被点燃的柴薪,哪怕烧成灰烬,因为被爱点燃的灼热感,远比在冰封中麻木,要痛快千倍万倍。
桑烈以前被纳坦谷当成一个虫蛋孵化的时候,简直是气愤交加,真是觉得奇耻大辱,他那个时候说过,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坐在他的脸上。
不过命运总是这样子,说出的话总会变成回旋镖回回来。
桑烈现在也只能在心里撤回了这句话。
他金眸紧紧锁住那三片晃动的火焰,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同样的也燃烧着火焰,梧桐木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火堆旁的焦鱼彻底化为了黑炭,午饭彻底落空了,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汗水、信息素。
羽毛仍在摇动、燃烧、噼里啪啦火星点点。
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在那一片肥沃、饱满、温暖的黑土地上,三簇火焰打算永不熄灭地燃烧着。
爱似火。
……
……
……
夜深了,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炭星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那两条被遗忘的烤鱼彻底焦黑报废,散发着略带苦味的焦香,可谁还在意呢?
桑烈浑身汗湿,黏腻地贴在纳坦谷身上。
若按他平日的习性,此刻早该冲去溪边将自己洗刷好几遍,可他动都不想动,只是慵懒地趴在纳坦谷宽阔的胸膛上,心情反倒是很不错,像只餍足的兽。
他深深吸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甜暖的奶香,那是纳坦谷信息素彻底放松后自然逸散的味道,醇厚得像刚挤出的羊乳,又带着蜂蜜般的甘甜尾韵。
桑烈沉迷地嗅着,金眸半阖,仿佛在品尝世上最珍贵的珍馐。
被桑烈当成枕头和床垫的纳坦谷已然沉睡。
这个高大魁梧的雌虫就垫着他们揉皱的衣物,躺在地上睡着了。
雌虫墨色的长卷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泥地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熟睡时,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褪去了所有警觉与沉重,显得异常平和温软。
桑烈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月光从树叶缝隙漏进来,为纳坦谷的睫毛镀上银边。
那睫毛又长又密,只在夜风吹过时轻轻颤动两下,像栖息的黑蚌,雌虫的鼻梁高挺,唇线在睡梦中微微放松,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桑烈心里胀满了一种汹涌的情绪——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生怕一闭眼,这个雌虫就会消失。
他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描摹纳坦谷的眉骨,又顺着脸颊轮廓滑到下颌,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然后桑烈抱起纳坦谷,走到了木屋里面,把已经昏睡过去的雌虫放在床上,他的手移到纳坦谷腰间,开始一下一下地揉按。
指腹感受着紧实肌理下潜藏的疲惫,桑烈揉得很认真,掌心运起细微的暖意,将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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