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这么黑的夜色,这么大的风雪,喀隆愣了一下:“王上?”
厄诺狩斯重复了一遍:“我说把黑锋带过来,我要亲自去找。”
“王上!您还怀着身孕——”
喀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厄诺狩斯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君王之威宛如雷霆万钧,那眼神冷得喀隆后脊背发凉,到嘴边的话全部不得不咽了回去。
黑锋被牵过来的时候在打响鼻,厄诺狩斯翻身上去,一抖缰绳,黑锋极其通人性,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冲进风雪里。
骑在黑锋背上,厄诺狩斯忽然觉得很委屈,委屈从他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这辈子没这么委屈过。
小时候在狼群里抢食,被咬得浑身是血,他不委屈。
被义父捡回王宫,那些大臣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从雪原深处捡来的野孩子,他不委屈。
后来义父战死,他把所有的悲痛和恐惧压下去,接过王座,他不委屈。
无数次发热期来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冰窖里,冻得浑身发抖,咬着牙硬扛,他不委屈。
可是现在,弥京跑了,他却委屈得要命,他给了弥京所有他能给的,尊严、自由、权力,他把自己的骄傲碾碎了踩烂了捧到弥京面前,可弥京还是跑了。
弥京能去哪里呢?
厄诺狩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可怜的可能性。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到底为什么要在他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消失?
这是上天给他开的玩笑吗?
他难道注定得不到幸福吗?
不对,不对……
——就算弥京不回来,他也可以用那个二师兄来威胁弥京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厄诺狩斯自己都觉得可笑,堂堂北部之王,居然沦落到威胁自己的雄虫回家。
厄诺狩斯坐在驯兽背上苦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肚子却格外不争气地在隐隐作痛。
“呃!”
厄诺狩斯皱了皱眉。
这几天每天都会让医官来看,医官说都是正常的,虫蛋在长大,会动会踢,等到月份再大些,动得会更厉害。
厄诺狩斯当时听了只是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这小东西倒是随了弥京,一点都不安分。
可此刻,这痛来得不是时候。
太疼了,疼得厄诺狩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绵绵密密的从里面往外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涌一次,小腹就收紧一分,呼吸就困难一分。
“唔……”
北王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额头几乎贴到黑锋的鬃毛上。
黑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可惜风雪不见归人。
厄诺狩斯咬着牙,一只手撑着黑锋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他深呼吸想把那股痛压下去,可那痛不依不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候,厄诺狩斯居然开始想起弥京的手。
弥京的手总是热的,掌心干燥,覆在他腹部的时候会轻轻地揉,刚好能把那股坠胀感揉散。
弥京还会在他耳边说话,说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逗他,有时候只是随便说两句。
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些柔情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处心积虑,是否有半分真心?
假的吗?难道全部都是假的吗?这是一场谎言吗?
越想心中越悲凉,厄诺狩斯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驯兽背上栽下来,好在他一只手猛地抓住黑锋的鬃毛,才勉强稳住。
就在他捂住腹部的时候,突然营帐北面传来了一点喧闹的动静。
厄诺狩斯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是弥京回来了?
“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勒转缰绳,黑锋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风雪太大了,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是一黑一白,站在营地的边缘。
……不是弥京。
是弥京的二师兄和那个幽绿眼睛的雌虫。
厄诺狩斯失望又冷漠地勒住缰绳,黑锋在雪地上打了个转,停下来。
看到北王过来,连夜刚来的雪莱朝着北王拱手作揖:
“我受师弟的邀请,所以过来一看究竟。不知道师弟现在在哪。”
厄诺狩斯冷声:“弥京不见了。”
雪莱和乌希克疑惑地对视一眼,乌希克也显得有些诧异,于是雪莱问:“不见了?”
“不、见、了。”
厄诺狩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气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既然是弥京的二师兄,你知不知道他会去哪。”
雪莱想了想:“师弟信中说,这边出了些事,让我们过来帮忙,当然,我已经通知了其他师兄弟,他们都在来的路上。”
厄诺狩斯颜色已经很差了:“说这么多废话,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雪莱面色平常:“我虽然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我却能找到他。”
说起来,多亏了弥京当时在西南峡谷薅羊毛似的薅了雪莱的头发。
植物修炼成精和动物修炼成精不太一样,植物修炼成精之后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有感应的。
就如同雪莱是雪灵芝所化,故而,凭着这点头发,雪莱就能找到弥京。
第150章 第35章·往生
轮回咒,轮回往生。
而此时, 弥京和极生已经回到了洞穴里面。
弥京本来想研究血池里的黑色沉积物,结果他们一进洞穴的时候,那群黑异兽却陆陆续续地醒了。
无数黑色的怪物从岩壁上的巢穴里探出头来,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像鬼火幽幽。
“嘶——、”
它们饿醒了, 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是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刻进骨头里的难解恨意。
“退后!”
见状, 极生连忙上前,只见他一伸手, 血池中的血水就分散开来,化成无数条细流,汇聚给每一只黑异兽。
“嘶——”
那些黑色的怪物张开嘴, 贪婪地吞咽着暗红色的液体,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眼睛里的红光慢慢黯淡下去,重新缩回巢穴深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极生呼了口气:
“好了, 这下它们应该不会再躁动了。”
随即他马上解释道:“黑异兽永远都在仇恨和饥饿当中,它们会不断地饿醒, 只有不断地给它们喂食, 它们才会继续沉睡。不过这些大多都是没有完全成熟的黑异兽, 成熟的黑异兽会离开巢穴寻找猎物。”
然而弥京眼看着天都快亮了, 再不回去的话恐怕厄诺狩斯要醒了, 那祖宗醒了之后要是发现自己没有在身边,那肯定是要闹翻天的。
弥京都能想象那个画面——北王黑着脸坐在床边, 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 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你死定了”的凶光。
思及此处, 弥京赶紧说:
“不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先走了。你快点速速送我回去,之后的事情等我师兄弟们来了再说。”
思索片刻,极生点点头:“好,我现在就……”
结果他话都还没说完呢,下一秒,洞穴外面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听起来数量不少,脚步声都可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极生和弥京对视一眼,同时往外看。
月光下,一整支骑兵队伍正停在洞口。
黑色的铠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画着的雪鹰展翅欲飞。
而队伍最前方,厄诺狩斯背着月光,一马当先地骑着黑锋。
雌虫头上那对巨大的黑色巨角在夜色中像两把弯刀,角尖上的红色越发鲜明,身姿矫健如山。
一瞬间,弥京还以为自己缺觉产生幻觉了。
他眨了眨眼,心想要是幻觉的话,应该会消失了吧,但是再睁眼那个身影还在,而且越来越近,都能看见厄诺狩斯脸上每一个线条都是绷得死紧的,下颌咬得也紧,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熊熊烈火。
卧槽,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厄诺狩斯?”
就这么看了一眼,弥京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然而此时此刻,极生却脸色大变,连忙提醒:“不好,快出去!”
话音未落,那些刚刚才安静下来的黑异兽全部醒了,疯了一样地从巢穴里涌出来。
它们睁开眼睛,露出獠牙和攻击的姿态,从洞穴岩壁上的每一个洞里探出头来,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洞口,盯向那个站在月光下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北王。
如果说它们刚才是因为饥饿而醒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因为仇恨而醒。
千百年来刻进血脉里的仇恨在这一瞬间全部点燃,它们的喉咙里滚出低沉且充满威胁的呜咽声,仇恨灰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黑异兽见到虫族之后,会激起它们血脉当中复仇的火焰,越是强大的虫族,越能激起它们的怒火。
而厄诺狩斯是北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对它们来说,他就是仇恨最完美的靶子。
“厄诺狩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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