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尔有
收下这笔钱,以后就少回这边吧,一个人好好在故乡待着。
“不要白不要,后来工作室资金短缺,我又问他要过好几次,他怕我混不下去要回去,还真给我了。”
“…………”
这也是陆明檀。
换成其他人可能会放不下自尊心,不肯低这个头,但他在感情淡漠的同时,也减少了对应的情感羞耻,能很好地只考虑现实。
宋锦路听着,代入陆明檀的角度,心里沉沉的难受。
妈妈还是爱他的妈妈,但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妈妈了。
他就像被放逐了。
在A国是融入不了的外人,故乡也早没了会等他的人。
宋锦路回忆起初中时的生日,父母为他庆生,问他怎么不叫上陆明檀,这种日子应该喊人家一起过来吃饭呀。
当时宋锦路也很纠结,既想让陆明檀来一起吃蛋糕,又怕全家圆满的场景刺激到他。
思想来去,还是没叫。
但许愿吹蜡烛的时候,心里因此一直想着陆明檀,惋惜这世上竟没能解决这种困局的办法。
最后他许愿,希望世界能对陆明檀好点,更多些善意跟理解,让他能活得轻松简单些。
虽然第二年生日就宣布撤回,还变成了诅咒,可时至今日,宋锦路依旧能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是沉重的,也是很真诚的。
“所以我舍不得善善,他给我的感情很珍贵,是独一无二的。”
经历过搜肠刮肚的饥饿后,才最能察觉出食物的美味。
可宋锦路没能想到,紧着陆明檀话锋一转,又道:“但我也做好了随时失去他的准备。”
宋锦路懵:“……啊?”
“他从游戏世界里突然冒出来,也许下一秒就会回去,谁也预料不到。尤其今晚这样的情况,说不定哪天他也会突然暴毙死去。”
“………………”
等等,停一下?
这还是人话吗?自己听听阴不阴?
可陆明檀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自顾自说:“你能想象吗,也许就在今晚,他会突然眼鼻出血,口吐鲜血,身体像灰一样散去,就这样消失在我们眼前?”
“…………我不能想象。”
陆明檀说:“我想了想,好像也能接受。”
“…………”
要不陆明檀还是送他回去吧,宋锦路突然有些想回去了。
心里才泛起些柔软的摇摆,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也许他真该相信陆明檀的难处,放下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
还没一分钟呢。
就被陆明檀描绘的恐怖击败了。
还越说越不像话了。
虽然宋锦路知道,这是自己试探陆明檀时提出的问题——不会因为舍不得善善就忘记最初的计划吧?
陆明檀则在详细地告诉他——舍不得,但不会妨碍计划,可以接受失去。
只是当陆明檀用绝对理性的态度说出来时,总显得有些无情了。
这就是陆明檀。
……
当晚他们没怎么睡熟,心里惦记着小家伙的情况,睡睡醒醒地挨到早上。
凌晨一点,小家伙变回原形,但已经没力气靠自己爬回鸟壳里,是宋锦路给他抱进去的。
然后一直待到早上七点,终于渐渐清醒。
护士医生已经想进来好几次,都被他们找借口挡了回去,眼看天色越来越亮,再不让看就很奇怪了。
宋锦路可算能松口气,谢天谢地,不用做出抱着鸟壳跳楼的荒唐事了。
就是醒来的小鹦鹉宝宝大蔫特蔫。
虽然睁着眼,可双眼没一点神气,整个人从内向外透着没精打采,从未有过的萎靡不振。
宋锦路原本还想说他几句,让他以后不能再一口气吃这么多东西了,然而看着小家伙的可怜样,愣是半个字的不好都说不出口。
医生仔细检查后,又开了两瓶药水打着,并要求小家伙今天禁食,最多渴了小口小口喝温水。
“烧已经退了,现在情况好很多了,今晚没必要再住院不可,打完针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回家后记得好好吃药,明天估计还有点蔫,等后天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昨晚神志不清时扎的针,小鹦鹉宝宝哼都没哼一声,今天看到针头,当场吓得嗷嗷大哭。
好在没变回原形。
而且体力不支,大人一只手臂就成功按住,想挣扎也挣扎不了。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其实也没多疼的,对不对?善善是最勇敢的宝贝,这点压根算不上什么,其实你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对不对?”
嗷嗷大哭萎靡不振但依旧爱听彩虹屁。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泡着泛红的水,鼻尖发红,脖子根都红了,抽泣抽到说不出话。
可听见宋锦路说他勇敢,仿佛触发什么底层代码一般,愣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还妄想将泪水吸回去。
是的,他就是勇敢小鹦鹉。
他一点都不害怕了。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但勇敢过后,想起细小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现在挨打的那只手完全不敢动弹,小鹦鹉宝宝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悲伤跟委屈。
痛啊。
可怕啊。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叫打针。
他根本没有打针啊,明明是针在打他。
可这时能听到小家伙哭声都是感动的,想起昨晚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宋锦路头一次觉得小家伙连哭声都如此鲜活可爱。
宋锦路让陆明檀回去上班,自己在这里陪孩子就够了。
“你忙的话先走吧,现在没什么事了,我一个人能搞定。”
早上五点开始,陆明檀的电话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需要他处理各种技术上的问题,说的还都是专业术语,宋锦路听都听不懂。
陆明檀却说:“没事,我在这边也能处理。”
宋锦路就是看不惯他这种态度,独揽一切,好像全世界他最能干一样。
“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总打电话还容易影响到善善休息。”
“那我——”
“别说你去外面打,进进出出也影响善善休息,还有你要是在我眼前进进出出晃,也会影响我的心情。”
“……”
“现在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你要总想着两边都做好,最后只会两边都做不好。”
“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赶紧过来就好。”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有意见?之前不是说过会服从我的命令吗,现在就做不到了?”
“可是你——”
“还可是?你要可是什么,行吧,你说,我听着。”
“可是你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
宋锦路瞬间语塞,尴尬了,还真是没有。
只能假装镇定:“……行吧,那你把号码给我,有事我就给你打电话。”
“嗯。”
陆明檀得到宋锦路的电话号码,又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可算先回去工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鹦鹉宝宝睡了很久,暂时没有要再睡的需求,宋锦路怕他无聊,给他放了平时最喜欢的小企鹅动画片。
可惜小鹦鹉宝宝没什么精神看,脑袋搭在枕头上,眼睛无神,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臭臭的,没有丝毫笑意。
这种时候就跟陆明檀很像。
完全缩小版的陆明檀,都不需要做亲子鉴定的亲生儿子。
真神奇。
小家伙到底怎么做到跟他们两人都这么像的?
宋锦路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却被小家伙捕捉到,小家伙突发神力:“爸爸不要笑!”
很要面子的小鹦鹉。
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嘲笑他。
“爸爸没笑。”
“爸爸笑了!”
“爸爸真的没笑。”
“笑了!”
眼眶还微微红着,表情是生无可恋的,还要努力打起精神争论,实在很可爱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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