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馒馒是想知道什么吗?问问看,我会尽力帮你。”
姜满就问了:“你是怎么给你的宝宝起名字的?”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的难回答,对涂知愠来说。
顾祁让和顾至瑜的名字都不是他起的,Al生成里随机挑一个。
顾珠倒难得是他亲自取得,但那时候想着姜满。涂知愠丢出去一颗遗珠,便也留下一颗给顾家。
这些取名标准当然不适用于姜满的宝宝,这是个从姜满到他和唐瑾玉都无比重视的宝宝。
是个让姜满重新活了一遍的,真正的宝贝。
涂知愠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姜满不会像现在这样振作。omega在竭尽全力地忘掉过往,用新的姿态来面对生活,面对每一个明天。
这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做到的事,是只有这个和姜满血脉相连,完完全全属于姜满的孩子才能做到的事。
所以对于这么一个小祖宗,取名字自然也是小事里的大事了,要慎重对待。
涂知愠关于这种没有经验的命题,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出心裁的招数。他也只能来俗的:从诗里找。
于是这个下午,他用尽了毕生所学,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调出所有寓意美好的诗词,全给姜满背了一遍。
姜满一个也不喜欢。
这个一辈子连“不”字也没说过几回的omega,仿佛突然变成了最难缠的甲方,左挑毛病右找茬,问就是不满意不喜欢。什么样的才喜欢?不知道。
涂知愠头发都愁掉好几根。
他自己头发掉了没事,就怕姜满用脑过度也跟着掉,因此中途又叫厨房给炖了盅补汤,让姜满边喝边想。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演变成了拉锯战,连唐瑾玉后来都加入其中。
不过这个Alpha纵然曾经毕业于精英教育,也抵不过他比姜满差了老远的一点——半点不好学。
还不谦虚。那点底子早就忘了个干净。
因此在这场战役中不幸沦为劣等小兵,只能干点给姜满添水捏脚的“美差”。
最后进行到晚上九点——连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具体吃法是唐瑾玉负责给姜满喂饭,涂知愠负责继续念下饭诗句,每念一句就从里面拎几个漂亮字出来,然后等着脸蛋鼓鼓包着食物的姜满摇头,说“唔行唔行”。
是真的不行了,再不睡姜满的生物钟要乱掉,涂知愠好不容易哄着他调理出来的,是最健康的作息。
“该睡觉了馒馒,等明天再想,”涂知愠哄他,“你的宝宝还要在你肚子里待四个多月呢,还有很多时间。而且就算取的名字不是那么完美,等他自己长大了也随时可以去改成他喜欢的名字。不用那么担心,这是怎么样都能好好解决的事。”
是的,姜满从心底里点点头,是这样的。
他的宝宝不会有任何行差踏错,一切都是可以为他让步的,所以他的一切都会是最最好的。
怀着这样平和的心情,姜满在涂知愠放好的舒缓音乐中泡了个澡,头发照旧是涂知愠帮他吹干的。
看不见的情况下要照料好姜满那一头长发是非常不容易的,姜满也不知道涂知愠是怎么做到。
虽然联邦现有的吹风机不可能出现把头发缴进去这种事故,但涂知愠竟然能做到一点也不扯痛他烫到他,发尾也从来没有被烧焦过,姜满有时候都觉得不可置信。
也许他是拿什么东西演练过才到姜满身上实践——但除了涂知愠有段时间突然把头发剃的很短,姜满也没注意到他有什么动向。
睡前涂知愠会给他推一遍精油。其实很多人说没有用,妊娠纹似乎是无解的,但涂知愠还是坚持每天都给他用上——万一呢?只是多花这一点时间而已,万一真的就有用呢?
做完这些就该睡了。熄了灯,房间里彻底黑下来。
床头那盏星星灯已经撤了。
是涂知愠提的。
就在他彻底双目失明之后。涂知愠主动对姜满说:“把那盏灯收起来吧。”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晚上亮着灯睡,对眼睛不好。”
但他又担心姜满夜里没有光亮睡不好,已经考虑好要去收购稀有的发光玉石买回来替代。
姜满说不用了。
他已经不需要夜里伴着灯光入睡了。
带着未完成的课题,姜满这一晚依然睡的很好。
他的梦里不再是光怪陆离的困境,而变成了绿绿一片青草地,闻起来暖洋洋的,像他白天晒过的早春阳光。
他听见远方传来“嘟嘟嘟”的火车鸣笛声,还有一阵一阵的风送过来,吹起草地上一浪一浪的绿色波涛。
姜满置身其中,转身抚摸身侧的柔软小草,又在这一个侧身看见一个举着风车的孩子。
看不清模样,只能看清他手里的小风车,跟着风呼呼呼地转。孩子也在草地上欢快地跑,嘴里学着远方传来的鸣笛声:“嘟嘟!嘟嘟!”
他好快乐,清脆的笑声扬起卷进风里,再被刮得草地上到处都是。
姜满第二天醒来时,就满脑子都是那一串笑声。
唐瑾玉端着早餐进来时便看见omega伏在地上,正翻找着昨天写满备取名用字的A4纸。
“找什么呢?”他蹲下来要帮着一起翻,却见姜满已经抽出其中一张来,指上了上面圈出来的一个字。
是一个“都”字。
这个字一开始是姜满选出来的。他自己被星星取了个“满”的名字,很喜欢很好听,就觉得宝宝名字里取个“都”很不错,兜住福气,也什么都有。
他讲给涂知愠听,涂知愠想了想,想出了这个字的另一个读音“du”,在旧时的诗经中有“不见于子都”,意思是美好的样子,指代了长相漂亮的男孩子。
姜满当时觉得这个意义不够丰富,没有选用。
他现在又改变想法了。
也不用那么深刻的意义。梦里那个孩子的笑声萦绕在耳畔,姜满就想,像那样笑着就好了。
“嘟嘟嘟嘟”地乱喊,但无忧无虑地快乐着,他的宝宝长成那个样子就可以了。
在唐瑾玉不解的注视下,姜满抬起头,朝他很开心地笑了。
“唐都。他叫唐都,甜乎乎的糖,胖乎乎的嘟。”
第102章 还有星星
姜满生产时万事俱备,他自己都没怎么觉得紧张。
生死攸关的手术做过那么多,这一次比起来痛苦不会更多,却能带来一个他期待十个月的小宝贝,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如果命运真的延续了他惯有的坏运气,那他就带着宝宝一起走。这一场手术中他们其中的哪一个有事,都会变成两个人一起走,姜满早就想好了的。
他的发动时间是在晚上,春夏连接之时的夜晚云很轻,星星都探出头来,在窗外面一闪一闪地和他对视。
姜满就摸着肚子笑了。
涂知愠和唐瑾玉都陪在他身边,他却没怎么看他们。手术过程中有的那么几次意识,都用来看窗外的星星。
邻津飞回来给他的分娩手术做一助,他在给姜满做皮肤消毒时抱怨:“我去边缘星躲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三不两头就得为你往回跑一趟。”
姜满正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闻言看向他笑了一下。
“宝宝出来的时候,你要第一个抱他,好不好?”
邻津认识他多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我清醒过来之前,你要一直帮我看着宝宝,好不好?
这才是邻津为什么要跑回来这一趟。
他只是腺体专家,不做生育方向。但姜满肚子里这个分毫不容有失的小宝贝,如果要找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托付者,只能是邻津。
真是不可思议,邻津有时候自己都这么觉得。
他一路看着姜满走过来,每一步活着都是奢望,但竟然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好好地活着,有了名为未来的方向,还将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手术过程没有疼痛,姜满在麻醉作用下昏沉过了这一关,孩子取出来时都没意识睁开眼。
等他从麻醉中醒过来已经是凌晨。观察病房里涂知愠和唐瑾玉都在,唐瑾玉照旧口罩卫衣,脸遮得严严实实。
顾薄云的腺体提取液已经被注入他的腺体,因此刀口处泛起的疼痛也并不剧烈。
但他没有看到邻津,因此突然惊慌起来:“宝宝呢?我的宝宝——”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的动作太急了,唐瑾玉一阵心惊肉跳,反应迅速扑上去扶住他的同时暗暗祈祷不要蹭线。
他经历过手术后重新缝线的痛苦,不能想象姜满在生完孩子后也承受一遍。
“宝宝在呢,落地六斤三两,是个小omega,在育婴室里好好睡着呢。已经见他们去抱过来了,好不好?马上就过来了。”
他用半环抱的姿势圈住姜满,防止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omega剧烈动作。所幸孩子很快被抱过来了,包被里小小一团被送到姜满床边来,让他看清楚全貌。
刚出生的小孩子皱皱巴巴,并不好看,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
是姜满的小猴子,他立刻伸手要去抱,唐瑾玉急忙给拦住:“先不抱,等一等乖乖,等伤口缓一缓,用力可能会出血的。等好了再抱好不好?”
他身后的涂知愠打了个手势,示意护士抱着孩子先离开。
这个动作却惹急了姜满,他看见孩子被抱着往外走,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唐瑾玉,用力往前一扑摔下了床:“还给我!你要带他去哪?是我的、把宝宝还给我!”
唐瑾玉几乎吓得腿软:“抱回来给他!”
他小心翼翼抱起姜满回到床上,心有余悸去看omega衣摆下的伤口——没有崩裂也没有渗血,真是万幸。
孩子被抱回来,放在唐瑾玉臂弯里。姜满一手死死揪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终于能碰到那个软软的小团子。
孩子还没有睁开眼睛,只能动动湿乎乎的小嘴巴和葡萄一样大的小手。
姜满看着他,眼睛一瞬也不敢眨。
嘟嘟。他的嘟嘟,他的孩子,他的小小宝贝。
一个在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健康的,平安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小生命。
姜满的指尖触碰到他,触感柔软到不真实。
他伏在了唐都的包被上,终于,泣不成声。
他的旁边明明还有两个人,此时却安静到落针可闻。只有病房外有个不知死活的声音递进来:“我一直在这儿看着呢,有什么好哭嘛,有我呢。”
是跟着孩子从育婴室出来,一直守在门口的邻津。
姜满用力到僵硬的手总算松开一些,同时余光里照进来一束金灿灿的晨曦。
你看见了吗?宝宝,我们总算等来了白日初阳。
不死的一生里,夜是很长的,幸好有星星送我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