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你没有见过他,他好爱哭。明明还那么小,哪怕大人的语气凶一点,或者一小会儿没有人理他他都会哭,哭得小脸通红,也很难哄好。”
姜满看着他,轻声说:“所以我觉得,没有你会更好。”
顾薄云不再说话了。
这句话会伴随着他今后的每一个日夜,他想。
就像他冷漠的背影曾经伴随姜满整个的童年那样。幸运的是,他的omega已经走出来,迎向晴朗的岁月。
只有他会被留在这里,留在他最渴望的那扇门外面,靠想象去触摸这个omega和他们的孩子。
除此以外,顾薄云也要永远记得,他曾经不是没有机会得到这一切,是他自己在一开始亲手粉碎掉。如果不是他在姜满需要时对那个小小的omega视而不见,姜满就不会认定他做不好唐都的父亲,因此对他的渴望也视而不见。
时至今日,咎由自取。
第107章 这一路好不容易
初春的第一场雨落下来了,外面撒着绵绵的透明细针,空气是湿漉漉的。
“欸!”奶里奶气的喊声叫回了姜满的注意力,他低下头,看到怀里努力仰着头还伸手来够他的嘟嘟,笑了:“爸爸在呢,宝宝。”
姜满把脸侧着俯低下去,挨上宝宝软乎乎的小手,蹭一蹭。
唐都咯咯地笑,肉乎乎的小身体一蹭一蹭地往上蹿,高兴得不得了。
孩子已经长到开始探索环境的年纪了。唐都又被唐瑾玉养得好,体重稳稳压过健康线,会爬会翻身都比别的宝宝学起来快。
姜满抱他起来:“走,爸爸带你好好看看这栋房子,这是我们的家呢宝宝。”
他们来到一楼,置身于宽敞的开放式餐客厅里。
那张过去用于一家人进餐的大餐桌换掉了,顾薄云上次翻修时换成了小一些的圆桌。
姜满抱着孩子坐上其中一个位置,嘟嘟在他腿上小肉腿一蹬,毫不客气就爬上桌去了。
姜满一边用双手虚放在一旁等着接住他,一边好好看了看这张桌子。
在他小的时候,曾一度觉得吃饭是和考试一样煎熬的事。
小姜满会从上桌之前就开始紧张。他应该坐在哪个位置?动筷子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吃到几分饱停下更合适?如果今天有需要自己处理的海鲜之类食材怎么办?他不会吃,可是不去碰也会露怯。
没有人教他,没有人分心神来照顾他,这个小小的不聪明的孩子,就这样在一张永远也吃不饱的餐桌上小心地一口一口,把自己吃到了学会了察言观色的年纪。
视线落在扑腾扑腾的小唐都身上。
姜满开始想,嘟嘟平时是怎么吃饭的?
唐瑾玉会把他的小餐车放在餐桌边上,Alpha按照营养配比精心制作的辅食摆满餐桌的一圈边缘弧线,种类常常是五样以上。
因为宝宝刚开始接触食物,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也不知道他会对什么过敏,所以唐瑾玉每一次都喂得很小心,第一次喂的东西就只给一点点。
唐都被他惯得像小皇帝,吃饭从来不好好吃,仰躺在小车里,一只小脚喜欢豪放地伸出来,几乎要抬到唐瑾玉脸上去。
小勺子喂到嘴边,张不张嘴也是看心情的,如果味道不喜欢,一秒不犹豫就要吐出来,唐瑾玉只能狼狈地拿手去接,然后雷声大雨点小地拍下他的小脚心,下次就再也不用这个食材。
家里的冰箱上贴着一排又一排的便利贴,每天都会更新多一个,上面写着——
小烦人精今日爱吃:胡萝卜(随爸爸,好宝)、小肉饼(不捏成兔子形状不吃)
小烦人精今日排雷:洋葱(吐我一脸)、白菜(下次可以试试嫩一点的小白菜)
姜满有时看着那些贴得井井有条的便利贴,就很容易想到餐桌上以后会有怎样一个长大了的嘟嘟。一定会挑食得很厉害,但是家里的餐桌上不会出现他不爱吃的菜,因为无论换多少个厨师,冰箱上的便利贴永远都在。
啊,姜满又想到,便利贴里没有他的那一份,但家里也没有出现过他不爱吃的。
唐瑾玉从小到大好像什么都不上心,可是再琐碎的小事他似乎也能做得很好。
唐都在桌子上玩腻了,手脚并用又爬回来,扑腾一下落进爸爸怀里,仰着小脸儿朝姜满萌萌地笑。
口水淌了满满一个小围兜,傻崽子浑然不觉,卖萌卖得不亦乐乎。
姜满心情又好起来,抱着他起身:“我们去看看院子外面。”
满院的花都开了,说起来全是顾薄云挑选的,兴许他还自己亲手种了几株,到头来却一眼也没看见。
本来还有个大喷泉,被唐瑾玉拆了,因为小崽子一看见就闹着要玩水,真给他玩了又怕着凉,干脆眼不见为净。
外面在下雨,只能在从连廊走到院心的亭子里,一路看一看。
路过假山石旁边的秋千架,他就停止,颠一颠怀里的嘟嘟:“等你再大一点儿了,爸爸就可以带着你一起上去玩儿。唐瑾玉还给做了个两边都能兜住的小椅子挂在上面,天气好的话,我们可以躺在上面边晃边看书,好不好?”
唐都听不懂,不妨碍他积极奉献情绪价值:“唔啊!”
姜满亲亲他,眉眼弯弯:“乖宝宝。”
再往前走,假山石背面的花爬架也暴露出来,上面是一梯一梯的布局,用来放一些小摆件和小盆栽。
姜满在上面给嘟嘟种了一盆小番茄,打算明年再种一盆小草莓,就这样每年种一样,他的嘟嘟长大了就有吃不完的小果子了。
唐瑾玉给种的是葡萄,他说每年添一个品种,分别从花爬架两侧往外种,一边是孩子的,一边是姜满的,等年份到了就开始酿酒,写上他们父子俩的名字给存起来。
时间很可怕,这样一年一年攒下去,裹着回忆的甜的物件会越来越多,家也就有了家的样子了。
姜满把崽子反抱在身前,这时兜着小崽的下巴,让他往上看。
在花爬架后面,一颗巨大的海棠树繁花满冠,但这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更吸引人的是其中一根粗硕的枝干上,长着一个小小的木屋。
就像动画片里会有的那样,颜色鲜亮的屋顶,一个圆圆的小拱门,扶梯从地上搭到树干上,又巧妙地借用树枝绕了几步攀爬架,就这样构成了没有哪个小朋友能拒绝的小小秘密基地。
“唐瑾玉说这是他送你的五岁礼物,爸爸可以陪你一起玩。”并不是,唐瑾玉的原话是做来送给姜满,唐小嘟勉强可以沾他爸爸的光一起玩一下。
姜满把宝宝举起来,忍不住贴贴他软乎乎的脸蛋团子:“你喜欢吗嘟嘟?爸爸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玩具呢,但是你会有。”
你什么都会有。
曾经躲在废弃衣柜里的姜满也拥有了很多很多,他能想象到的不能想象的,唐瑾玉似乎都给他了。
那个Alpha曾近乎渴求一样问姜满为什么不惩罚他,为什么只有他没有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姜满不会让他知道答案。
唐瑾玉受到的惩罚,领会的痛苦,和姜满有什么关系呢?
别人的失去,和姜满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姜满的得到,才和他有关系。
何况姜满也从来不觉得,害他曾经过的凄惨的人,也过的同样凄惨,就是偿还。
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他进训诫所时那样绝望,可是被他报复的人会同样的绝望吗?顾家人也好,涂知愠也好,他们如今失去那么多,并不是姜满造成的,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可是姜满曾经经受那么多,难道是他自己造成的吗?
这是笔永远没有办法算公平的账。亏欠者抱着偿还的想法进行偿还时,他的失去恰恰是给与,被偿还者未必得到救赎,但他本人却得到了。
姜满不去算这笔账,就像他再也不会去回忆过往的苦痛岁月,给自毁和绝望任何可乘之机。
他转了个方向,怀里的宝宝也跟着转,这个朝向他们正好能面对二楼露台,上面有两只蹦蹦跳跳的小鸟儿。
还有正在晒衣服的Alpha。
唐瑾玉早就看见他们了,但不管姜满还是唐都,在他看完小雨的天气预报后都给裹成了小球,不怕感冒。
所以也就由得父子俩在室外玩儿。
不过玩归玩儿,姜满已经抱了崽子够久了,他提高音量:“带着他在亭子里坐一会儿,我下来抱。”
他和姜满说过不止一次,小崽子太能闹了,姜满一次抱个半把个小时是极限,到点了就该他来换手。
“你现在年轻,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抱孩子最容易腰肌劳损,到时候变成个过不得雨天的小木头人。”他说这话时像个危言耸听的上了年纪的人,想法设法要让小年轻听话。
手里的嘟嘟听见了Alpha的声音,像是对抗路反应被唤醒,小萝卜腿连踢带蹬,气势十足朝着楼上啊啊叫喊,约架似的。
唐瑾玉也非常幼稚地对他做了个勾拳的假动作,逗得唐都更是战火熊熊,小奶音分贝直线上升。
姜满看看上头那个,再看看怀里这个,没忍住,仰头噗呲笑开。
他很少这样无所顾忌地大笑,笑声清脆,漂亮的一张脸舒展开,是少见的生命力。
笑声叫停了春雨,云层渐次散开,天边的霞光洒下来。
斑斓的色彩一点点浮现在空中,今年的第一场、也是唐小嘟生命中见到的第一场彩虹,出现了。
姜满带着孩子走到开阔的草坪上,把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嘟嘟抱得更高一些,让他看清这晴朗艳艳的天地。
“看见了吗,宝宝,春光正好呢。”二楼的小鹦鹉仿佛要应和他,此时翻开了嗓子鸣啼,为春景又添一笔嫩脆。
唐瑾玉正从楼上看着他发呆,姜满的余光里看见了。
至于Alpha看着他的眼里有什么,心里想什么,就全然与他无关了。
姜满抱紧怀里这只肉乎乎的嘟嘟,他的宝贝,一大一小两个人贴着额头,笑眼弯弯。
这一路好不容易,幸好我还是走到这里,没有凭靠,没有运气,只有我自己。
天这样晴,云这样轻,姜满亲亲宝宝的小耳朵,语气轻快地对他说:“今晚一定有很亮很亮的星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