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最重要的一项,腺体状况,显示倒是良好。
远程和他们一起分析数据的邻津说,目前的数值显示,顾薄云的信息素对姜满帮助很大,omega的腺体现在情况这么好,很大可能也是和顾薄云对他的临时标记有关系。
他就差指着顾薄云明说了——多来几次,姜满很需要。
远程通话挂断,检查报告单到了唐瑾玉手里,一页一页仔细地翻过去,连体重波动这种无关紧要的数值他都看得一丝不苟。
“难怪最近看着圆乎了,体重果然上涨了不少。”他说这话时脸色柔和,是心情不错的表示。
顾薄云却依旧绷着唇线,视线也在那张报告单上,只是思绪飘回了医院的数据分析办公室。
当时他也是对着体重这一项欣慰地停留了一会儿,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他吃的还是很少,只是比以前稍微多一点,体重涨这么快会不会有哪里不正常?”
医生比他淡定得多:“有些人就是这种体质,稍微一吃就胖,喝水都容易涨称。”
顾薄云还是不放心:“他应该不是这种体质。他以前很瘦,轻得吓人。”
医生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过来,说了让顾薄云再也无法开口的一句话:“那就说明他以前从来没吃饱过啊。”
检查单上的体重波动线呈理想指数攀升,唐瑾玉眼里的满意也十分明显,只有顾薄云神情晦暗。
一个那么容易长胖的omega,却瘦得硌手,就那么活了二十多年。
除此之外的另一项指标……顾薄云闭了闭眼,突然起身往楼上走了。
唐瑾玉也没管他,指腹在“腺体指征良好”那一栏上摩挲了几下。
这样很好,姜满术后恢复一应都好,他的omega再也不用捂着后颈忍痛,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与之相比,他和姜满之间插进另一个Alpha算什么?何况除了顾薄云还有涂知愠……想到今天涂知愠倚在门口看他和姜满时的那副样子,唐瑾玉不可遏制地摸出点痛快。
没关系,都没关系。姜满还是很在意他,他是姜满唯一的Alpha丈夫,穷尽一生,姜满只对他一个人敞开过真心,也只给过他完全标记的机会,这些是别的任何人都再也无法得到的了。
空旷的客厅里,Alpha托住了自己的手腕,那截皮肤被掩藏在严密的长袖下面,被他隔着布料摩挲了两下。
没关系……还有那么多时间呢,他可以陪在姜满身边,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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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姜满穿着和涂知愠同款的睡衣,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姜满现在已经不会躲着涂知愠了,他逐渐适应了和爸爸之间迟来这么多年的亲密,被人额头抵额头地圈进在怀里也乖乖的,没有一点排斥的意思。
他们甚至偶尔会在睡前说一点只有枕头能听见的小话,就像现在。
“涂知愠,”挨得太近了,姜满说话时温温的吐息落在涂知愠侧脸上,“我今天做的好吗?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呢?”
自从在生日那天很认真地说了“我觉得你不配做我的爸爸”之后,姜满就真的再也没有叫过他。
但是说好的叫“涂知愠”,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叫得出口,总觉得还是有点点不礼貌。
所以涂知愠听见这个称呼的次数也极少。此时听着姜满一脸认真地喊他涂知愠,还好学宝宝一样说着“我做得好吗,需要改吗”,就觉得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做得很好,我们馒馒聪明得可怕。”涂知愠边说边亲他的额头,像奖励一个考了满分的小朋友。
姜满在他的亲吻落下时闭眼,温热的唇离开后又睁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两边唇角各翘起一个弯弯的小角:“太好了。那,那你休息吧,我们一起睡,我给你拍拍背好吗?”说着他的手就伸到涂知愠背后去,用掌心轻轻的一拍一拍,频率很轻缓,倒真有几分哄睡的样子。
这么个比他小一圈儿的omega拍着他的背说要哄他睡觉,涂知愠一时笑得把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姜满啊,这么个宝贝,怎么在他生命进入倒计时才幡然醒悟呢?他们从前浪费了多少相伴的光阴。
涂知愠怀着这样的叹息,在姜满的轻拍下睡去。
姜满没睡。他停下了拍背的手,又听了会儿涂知愠的呼吸,确认这人的确睡熟了。
然后他打开了光脑,点到信息通知那一项,上面显示着一个未接收的小红点。
发件人是邻津。
【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有几项腺体相关的数据不对劲。】
就在姜满点开这条消息的同时,邻津的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姜满,我又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前几年做过一项研究,结论显示,当AO匹配度过高时,即使没有进行完全标记,受孕可能依然存在,概率大概在百分之零点二左右。】
光脑息屏,姜满在昏暗的静谧空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一动不动,就这样躺着,很久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吧,人需要上辈子做了多少坏事,才能在每一个时刻都遇上最倒霉的结果?
二十二年,他的人生在不敢懈怠的奔逃中已经来到这里,总不至于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给他留下,对吧?
姜满不停地这样对自己说,重复到最后病灭有平静下来,胸口起伏的弧度反而越来越大。
可是他没有幸运过,他真的从来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眷顾。
就是会这么倒霉,即使再不敢相信,姜满也不得不认定,他是姜满,姜满就是永远会遇上最坏的呢个可能,没有意外。
命运一定会这么对待他,没有理由,如果有,大概就是他是姜满。
姜满永远,不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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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找你的笛子老师上线下课?”
顾薄云皱着眉放下手里的茶盏:“我没怎么没收到消息?”
姜满双手交握垂放在身前,低着头,声音很小:“是我提的,线上课程效果不太好,我想线上面对面授课会不会好一些……也想试一试自己出门,以前从来没有试过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越来越低,仿佛觉得自己提的是非常过分的要求,所以很惭愧似的。
顾薄云没办法在他这幅样子面前反驳他,虽然是很值得反驳的——怎么没有过?姜满十五岁就敢一个omega离家出走,还跑到下城区去杀了个人。
他联系了乐器老师那边,对方给出的回复是的确有线上授课这个安排,他们有专门的演出大楼,线上授课可以设在里面,也方便在演出厅现场感受。不过也有上门授课的服务,只是姜满自己选的是前者。
顾薄云收起通讯器,手肘撑在膝盖上扶了扶额。
他在犹豫——太不安全。即使派足够的人跟着,姜满现在在联邦的处境也太多未知危险。最稳妥的方案当然是他亲自陪着去,但看姜满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
也许omega已经开始厌倦这种身边总能看见他们的日子。也情有可原,顾薄云不能明晰姜满全部的想法,但如果他和姜满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想看见自己。
素来雷厉风行的议事长撑着额头沉思好一会儿,久到姜满以为一定会不了了之的时候,他开口了:“可以。”
顾薄云说:“你自己去,但要有人跟着你。”
姜满惊讶地抬眼,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
顾薄云就站在阳台,眼看着送姜满的车出了顾家的院子。
然后他回过身,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他的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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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是在进了演出大楼后溜出去的。
不会有什么地方比无声门的管控更严密——也就不会有什么地方是他完全不可能逃出去的。
然而成功逃出去之后,姜满又站在街上迷茫了。
邻津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叫他自己找个地方再做个全面的腺体检查,有关生殖腔也好好查一查。
去哪里查呢?主星球的医疗基本被顾薄云和唐瑾玉瓜分,他去哪里都会被这两个人知道的。
如果去不入流的黑诊所就更危险了,他如今的腺体等级也很高,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
姜满最后只能破罐破摔,找了一家不隶属唐顾两家的中型私人医疗,至于这医院背后是不是也有那两个人持股,他已经顾不上了。
私人医院的检查结果总是出得很快。
姜满手里捏着那张报告单,呆呆地站在门诊室外的走廊上。
他的右手掌心放在小腹的位置,正在不自知地颤抖。
第88章
不会有太多的时间拿给姜满发呆,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惊天巨雷砸在他身上的时刻。
顾薄云很快就会找过来——他需要在回到那群人的掌控范围之前,把这个“意外”解决掉。
在姜满的世界里,天地已经颠倒了一个轮回。但事实上不过过去了几个呼吸的瞬间。他捏紧了手里的报告单转身又回了诊室,声音很清晰。
“打掉。”
这个omega没有一点犹豫:“我要打掉,今天就手术,现在就做,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里是私人医院,只要你给钱就可以。
但,他的看诊医生重新回看了一遍他的检查报告,神情变得慎重:“你是不是进行过大型腺体手术?”
姜满攥紧了手心:“是。”
他有了不详的预感,但还奢望着情况不至于糟糕到自己想象的那地步。
可惜命运总是这样爱和姜满玩笑。
医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我不建议你做流产手术。即使做,最好也去再大一点的医院进行更系统的检查后再决定。根据你的身体检查结果,你的腺体是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妊娠会导致性激素变化,同时牵连到腺体发生变化。简单一点说,我们的人体是一个互相影响的大型系统,现在你的身体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但一旦终止妊娠,谁也不能保证带来的影响会不会导致这个系统失衡。对于别人最差的结果可能也就是身体变差,留下后遗症,但你的腺体更特殊一些,对于你来说的最差结果,可能就是死亡。”
死亡,真是可怕的词。
姜满穷尽一生,都在挣脱它带给他的威胁。
他此时应该颤抖,恐惧,他的生命留存下来这样不易,谁也不能想象姜满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才得来一个普普通通活着的机会,死亡对他来说是比别人更惊悚百倍的诅咒。
可是此时此刻,姜满只要一摸上小腹,意识到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正在扎根,准备破土而出,他就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更值得恐惧的恐惧。
“打掉,”他神色麻木地重复,“我会签自愿手术同意书,任何后果任何责任我都愿意承担,请帮我做手术。”
现在就做,立刻就做,一刻也不要等。
手术准备的间隙,姜满就站在缴费大厅,捏着交完费用的单子,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他前面没排几个人,终止妊娠手术是违法的,除非身体情况不得不做,否则几乎没有omega会做流产。
看来他找对了地方,这家医院胆子很大,但姜满此时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想。
今天降温了,很冷,姜满出门之前被顾薄云监督着,穿了很保暖的羊绒毛衣不算,还套了件长到盖住膝盖的羽绒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