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omega拒绝火葬场 第54章

作者:添添删删 标签: 生子 虐文 星际 ABO 追爱火葬场 真假少爷 玄幻灵异

姜满艰难开口,拼尽全力也要开口,但并不是要为涂知愠遗憾。

这个从来不奢求怜悯与施舍的omega,即使躺在病床上,唇色苍白到和他凝出的汗珠几乎一致,也不肯低头向任何人让出操控他的筹码。

于是涂知愠听到了姜满虚弱的声音,在手术里轻飘到难以置信,也清晰到难以置信。

“我不会,不会还你什么……是你自己要做的,不是我要的,如果想我给你什么——给你任何东西,我不要你的腺体。”

好蠢。邻津一边检查器械有无缺漏一边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omega。

都躺在要命的手术台上了,难道不该温言软语留下自己活命的可能?还这样不知死活,语气活像是要把自己的腺体捐赠对象气走。

没关系,谁让他是好人呢。涂知愠要是真反悔了,就叫麻醉师赶紧把麻药扎腿上,不管怎么样先把手术完成了再说。

唉,姜满这个不会变通笨崽子,没了他这个聪明绝顶的盟友了怎么办才好哇。

幸好还没到要他出马的那一步,另一张手术台上的涂知愠在姜满的话落下后苍白了唇色,但没有提出要中断手术。

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涂知愠也不知道这一声是笑什么。笑他夜以继日赶出来为最不理想那个可能准备好的设计稿,笑他拿到匹配结果后一点也没有犹豫甚至隐隐庆幸的心情,还是笑姜满。

这个永远不在他意料之内,不听话到让人惊喜的姜满。

“我当然有要求,姜满。谁会无怨无悔冒着牺牲自己生命的可能?”

他看见姜满放松下来,并写着“果然如此”的神情,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我要你,陪我两年。很划算吧?只要两年,两年后你不愿意,爱到哪里去到哪去——说不定还没到两年,我就已经腻了这么个和玩自己也没什么两样的omega了呢?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舍不得到这里结束,对吧?不然也不会咬牙撑了那么久才选择剖出腺体。我给的条件很划算吧?只要两年,换来的可是你无限可能的很多很多年。”

他转头去看姜满,前面那些半威胁半戏谑的语气又好像都不作数了,重新温柔下来:“你很想亲眼看见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和你一样的omega们迎来新生,对吧?”

对,很对。

姜满闭上了眼睛。

他坚持到这一步,绝不是为了轻飘飘地放弃,他比谁都更想活着走下去,做完自己想做的一切,活到老掉牙了再闭上眼睛,睡长长的一觉去叫星星,告诉他我这一生多么值得。

只是两年……涂知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的两年也不会那么有价值,让他死心塌地地要和一个从来不喜欢的omega孩子把岁月延续一辈子。

很值得。这个交换很值得,因为姜满活下去很值得。

他的生命很宝贵,姜满从来都这样相信着。不是因为所有人的生命都宝贵,也不是因为星星要他活着而宝贵,姜满珍爱自己,无论被多少人——哪怕是最亲近最依赖的人所鄙夷抛弃,他也依然珍爱自己,他的生命不是无意义的,他很应该活下去。

代表手术开始的红灯亮起,邻津严肃了神色,安排好助理的工作,拿起手术刀。

这不会是一场失败的手术,腺体匹配度完全足够,在他手里,他一定会让姜满得到一个成功移植的腺体,和未来被延续的生命。

十四年前在他够不到的下城区被杀害的omega父亲,九年前被训诫所捕入巨网的姜满,还有无数个不知名的生命被煎熬翻滚的omega,所有他无力的,看见的,都不会再重演。

他学医很多年,背书时觉都不敢睡,实践课忍者恶心重复到呕吐,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把想留住的生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这一刻。

第60章 你也可以像姜满那样,不靠顾家,自己活

从议事会所在的办公大楼出来,顾薄云疾步往停车场走。

他少有步履不从容的时候,今天甚至边走边看腕表。

姜满的腺体移植手术临时开始,他只来得及草草结束会议,希望赶过去还不算太迟。

行走间思绪也不停,他在脑海中逐个盘点——主刀医生是邻津,术前匹配数据收集非常完善,设备和团队都是最好的,安保更是设了里外三层防线。

没有问题,也不会出纰漏。

即使如此笃定着,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父亲!”

越是有急事,就越容易有碍眼的意外来绊住脚步。

顾珠来到他面前时好歹还残留一点理智,没在人来人往的走道就开口质问,不过脸色倒是难看得一目了然。

顾薄云脚步没停,顾珠就跟着他一路到专用停车场。眼看周遭没人了才怒气冲冲道:“我被o协除名了!为什么?有人告知您吗?”

顾薄云挥挥手,示意司机先避开。然后才反问:“联邦官职不到议事会层级,人员动向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为什么要告知我?”

这就是知情,但不打算管的意思。

顾珠睁大了眼,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次更急切更不敢相信:“我工作上从来没有出错,凭什么除名我?”

顾薄云已经厌倦了和他玩这个“不管怎么样反正我没错”的论证游戏。

“没有出错,也没什么功绩。所以相比于那些正经通过考核进来的人,先淘汰你不是很合理吗?”

顾珠性子直,但还不算蠢。他在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中只觉轰一声,有什么在急剧坍塌。

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拔高到颤抖:“是你——!为什么?因为姜满吗?可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可以堂堂正正考进来!这样对我公平吗?!”

“公平,”顾薄云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滚过一遍,不免觉得讽刺,“这里是主星球的上城区,有什么公平?你姓顾,做顾家的孩子做了二十多年。这件事,你不是应该最明白吗?”

废话已经足够多,他又低头看一眼腕表,为自己浪费的这点时间皱眉,不欲再作理会。

顾珠在父亲身后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攥紧了拳:“顾薄云!你以为这样对我就显得你多么高尚吗?姜满就会原谅你们了?你以为他会怪我吗?他只会记得,是你们亲手把他一步步推到现在这样的!”

这个omega顺风顺水的人生走到这里,连最要紧的腺体等级都从未影响到他,如今却一脚踩空,塌陷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家世上,叫他怎么心甘?

不平的怒气冲破了理智,疾步追上来的顾珠不仅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还拉住了议事长父亲的衣袖:“喜欢这一个,就非要踩着另一个来证明,是想要被偏爱的那个觉得荣幸吗?我也算认识姜满,他不会觉得高兴的父亲,只会和我一样,看清你们的感情多么单薄多么廉价!”

顾薄云忌讳他人碰触,认识他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别说同事,朋友,就算在家里,涂知愠和孩子们也从来对他保持着不让议事长反感的距离。

顾珠一时情绪上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顾薄云却看着他的手蹙眉,手腕用力,挣开omega抓着自己的手:“如果你不赞成我的行事规则,也可以像姜满那样,什么都不靠顾家,自己活。”

无意多说,他径自转身上车,吩咐司机提速往家里赶。

留下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的顾珠,在父亲最后那句话里终于没有忍住,红了眼眶。

————

代表手术进行的红灯熄灭,先出来的是邻津,一边摘无菌橡胶手套,一边疲乏地眨了眨眼。

这台手术历时十几个小时,幸好年轻腰还撑得住,眼睛却是实打实地要瞎了。

一出手术室的门,两个个高挺拔的高等级Alpha瞬间围上来,伴随着情绪逸散的信息素像堵墙把他圈了起来,怪呛人的。

“成功成功,顺利顺利。”略显敷衍地给了个结果,抬眼扫一圈,等着逮哪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不够诚心,好给姜满告状。

可了惜了,一个没逮出来。

助手过来给家属详细讲解术后注意事项,再过了不一会儿,涂知愠和姜满都被推出来,转移到监护病房。

唐瑾玉跟着去看姜满,顾薄云则留下来,听邻津讲两个人术后的详细情况。

“手术这一关算是过了,后续就看排异反应严不严重。从专业角度,我建议你们及早为他现在的腺体匹配一个Alpha,信息素供给在术后恢复阶段非常重要。”

其实姜满的身体情况还算理想,起码都在邻津把控范围内。

至于另一个——“腺体捐献者的话,情况就和手术前的姜满一样,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你们,希望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实上,只需要涂知愠一个人做好这种准备。而以顾薄云认识这些年对这个人的了解,接受不了后果的事,他绝不会选择去做。

姜满比涂知愠要先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是各种检查,确定手术后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后才终于喘上口气。

回到监护病房后第一个见到的竟然不是唐瑾玉,姜满甚至为此感到惊讶。

但转念间,他又立刻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而懊悔。

习惯真是可怕,因为循序渐进到,你常常连要抵御它这件事都想不起来。

顾薄云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就凝着小脸:“不舒服吗?叫医生再来看看。”

姜满连忙摇头,完全不想把刚才经历过的检查再来一遍。

顾薄云略略放心,在他床边坐下来,想转移一点omega被生病纠缠的心情:“生日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个名词对姜满来说称得上陌生。

也并不是顾家不给他过生日,相反,这个家庭还算注重仪式感,每个孩子的生日都每年郑重过一遍。

也从没有出现过把本来是姜满的生日换给别人这种事。

姜满回来前,那一天都是顾珠在过生日,但真正在那一天出培育箱的是姜满,人既然回来了,自然也应该还给他。而顾珠的生日则尊重他的意见,让他自己挑了日子另过。

顾薄云自以为公正,却没有想到的是,顾至瑜和唐瑾玉,每年这一天觉得顾珠受了委屈,反而更重视地弥补他。

人心中的天平无法做到完全平衡,倾向了这一个,就难免忽视了另一个。

姜满还记得那个被顾珠砸碎的琉璃手工制品,好漂亮,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如果没有亲眼看见,那会是姜满无法想象的模样。

琉璃易碎,似乎也因为这样显得格外珍贵。姜满眼睁睁看着,那样他连触碰都担心损毁的宝物,碎裂时也是惊心的美丽。

一地折射出彩光的碎块中,接跟着父亲训斥顾珠的厉喝声之后,是迟钝爬上手臂的刺痛。

姜满低头去看,才发现小臂内侧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一道长长的口子横亘在上面。

没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看着顾珠,问他为什么摔东西,问他为什么向别人发脾气,问他知道错了没有,问他应不应该改正。

他的伤口还在淌血,但好像没有人看见,姜满自己悄悄捂住了,害怕弄脏地板。

他们都在教训另一个孩子,姜满总觉得,这种教训不是因为这个叫姜满的孩子被冤枉了,而是因为他们的宝贝生出伤害别人的恶习,这是迫切需要改掉的,因此一定要第一时间就进行管教。

大概是太迫切了,所以没有办法注意到,这个被伤害的孩子,被当做教具摆在这里给大家看的孩子,其实也很疼很想哭的。

“怎么了?”顾薄云看着这个很容易发呆的omega,克制着音量询问。

总觉得这时候的姜满像脆弱的小动物,非常容易受惊,要小心对待。

姜满从回忆中脱离,再看向顾薄云时,竟然觉得恍惚。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一条汩汩流淌的温柔小河,带着姜满,带着所有人往风景更美好的地方走,过往的暗沉被渐渐的,渐渐的就留在身后了,仿佛没有出现过那样。

也许只有姜满一个人会回头,不聪明地一次次溯流去寻找那个笨拙的不讨人喜欢的小孩,隔着岁月遥遥看一眼他可怜也不可爱的尴尬姿态,用不忘却来安慰他——你没有错啊,不要再偷偷哭泣了。

没有人记得,姜满会记得。

忘记是对痛苦的背叛,他珍爱自己,也不要同流合污地抛弃自己。被忽视的姜满,被挤压到空气里尤嫌自己多余的姜满,被看不起被放弃的姜满,不是因为今天得到了所有目光和补偿,就会变成不存在的姜满。

父亲依然看着他,那真是一个父亲会有的——或者超过了一个父亲会有的,关怀的目光。

姜满从前不能想象,就像不能想象世界上有那么漂亮的定制的琉璃一样,不能想象父亲这样冷静强大到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停驻目光的人,竟然会这样耐心而专注地看着他。

给他所有的关注,不在意浪费时间等他说话,甚至记住他有什么样式的袜子,蹲下来亲手要为他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