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瓷质餐具放置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满轻轻放下了筷子，说抱歉，我不想这样。
唐瑾玉脸上勾人的笑就这样僵住。
omega低下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很轻软平稳的声音解释：“我觉得……不是曾经能做到的事，就可以毫无芥蒂地再做一遍，我觉得，我们不可以是那样的关系了。”
唐瑾玉总是在他提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时逃避，姜满有点受够了这种现状。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要这样，其实我也不太想知道，我觉得跟我没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抬起脸，很认真地看着绷直了唇线的唐瑾玉：“不要再给我送吃的了，我其实……不想看到你，也不喜欢和你相处的。”
失去了腺体的姜满，按照计划逐步进行、尝试着自己摆脱训诫所的姜满，已经没有必要再对这些Alpha伪装柔软和讨好。
唐瑾玉又觉得吞了块石头一样难过，原来姜满在他面前的每分每秒都是忍受，不是忍受腺体的疼痛和过往的沉重，只是因为面对的是他而忍受。
可悲的是他如今连理由也找不到了，没有腺体就意味着隔绝了信息素的影响，他这个丈夫，标记过姜满的Alpha，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你想吃什么，我找人送来好吗？不要吃医院的定时餐，没有针对你的身体情况定制食谱，对你养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唐瑾玉少见地有点茫然。
他生的很精致，眉眼漂亮到凌厉的地步。这一刻却像消化的冰花，寒意散尽了，只剩下空洞的白雾。
姜满很喜欢唐瑾玉的长相，虽然他从没有说出口过。
所以他也不曾想到，有种一日对着这张依旧年轻艳丽的脸，他竟然会感到厌烦。
因为唐瑾玉总是听不懂他说话，而生起的厌烦。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故意的，是因为知道我什么办法也没有是不是？”
姜满想他的态度摆放得很明确了：“我在顾家偷情，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曾经还试图杀掉你——你真的不明白吗？我不可能做回你的妻子了。我不想恨你，我以前好喜欢你的，是真的。”
omega连眉心都拧紧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想要我像失忆了一样回到你身边吗？还是想要我变成疯子，用伤害你报复你来弥补你自以为是的愧疚？”
唐瑾玉有那么一刻竟然觉得姜满是对的，他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他能给姜满带来的除了这些结果还能是什么呢？
“我想……我想你好一点，宝宝。”
想他不辛苦，不费力地度过每一天。想他的痛苦都有所依托，因此得到一点幸福的理由。
“关我什么事呢，你的想法。”
姜满是真的疑惑着：“你总是表现得要为了我，其实连我说话都不肯听。我的想法我的愤怒，你一点也不在意。只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就可以对我做所有其实是你想做的事了对吗？送我进训诫所也是为我好吗？送我回顾家也是为我好吗？怎么你对顾珠，就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好？”
顾珠，唐瑾玉简直恐惧从姜满这里听到顾珠。
他有太多的罪有应得藏在这个名字下面。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对不起，因为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说出来，也是在对不起你。
不要推开我，可以吗？你说得对，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我没办法离开你去过其他的生活了，我做不到。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地说，曾经好喜欢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平静又厌恶，好像我们之间除了难堪的现状别的什么也不剩了。
求求你，不要把我的爱当做是可怜，哪怕是可怜我。
第47章 他给什么都不会管用了
唐瑾玉不记得他们婚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坦诚地真心地对姜满说，我好爱你。
姜满第一次听见时傻傻的，在他怀里很乖很软地说谢谢，笑得鼻尖都粉粉的。
唐瑾玉用了很多次的“我爱你”和亲密事上的欺负，才教会了他不再说谢谢，说“我也爱你”。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胆怯柔软的小蜗牛钻出他的保护壳来说爱你，每一次回馈的可爱反应都是唐瑾玉给出的爱的映射，就好像一朵萎缩的小小的花，浇一点水他就肯开出一片花瓣，用一天比一天更生动的美丽来告诉你，继续给我浇水吧，我好喜欢的。
唐瑾玉曾经无意中点开姜满用过的论坛账号。
omega一直没有什么朋友，顾珠和顾至瑜他们的圈子都是从小成型的，他始终融不进去。唐瑾玉曾经怀疑这个被找回来的小不点是个小哑巴，见人就傻兮兮地笑，却很少说话。
要到了他们结婚之后，姜满渐渐卸下防备和丈夫亲近起来，也会在闲暇的傍晚贴着他，轻轻软软说一些琐碎的、日常的小话。
只是他的倾诉欲还是没有被满足。论坛页面上的账号ID叫一闪一闪亮晶晶，发的帖子不多，但每个评论都会认真回复，即使是不那么友好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今天老公又有亲亲我，好高兴（小猫捧脸.jpg）】
【用户47656：哪里来的咯噔文学，滚去隔壁妻奴论坛】
【用户86986：亲你一口就高兴的点在哪里？世界上只有他有嘴？别人也可以亲你啊，我也亲你，你也高兴一个。】
姜满不能理解网络世界的阴阳怪气，他或许单纯地以为这是某种读起来别扭的友好表达，因此回的还很是害羞。
【一闪一闪亮晶晶：你亲亲我吗，可以吗？我高兴的，谢谢你亲亲我（小猫亲亲.jpg）】
【用户95677：……娇o怎么了，娇o有什么错，这么娇居然不是我的omega，是我有错】
【用户:47584：不，是他老公有错，这么可爱居然今天亲，居然不是每天亲】
【一闪一闪亮晶晶：可以每天亲就太好太好了，抱一下也很好，跟我说说话也很好的。你们陪我说话也很开心，谢谢（小猫亲亲.jpg）】
【用户74645：原来你们被窝里都是这种好货，我说AO匹配中心怎么年年爆满呢】
没弄懂很多普世规则的omega靠着钝钝的真诚反而收获了很多喜欢，唐瑾玉往下翻评论的时候根本没觉得惊讶。
他那些年时常觉得，根本不会有人不喜欢姜满的。顾家那群人，甚至从前的他自己，不知道脑子是犯了什么毛病。
就是这样的姜满，会偷偷在论坛上分享他的喜悦，说亲一下很高兴，能说说话也很高兴的姜满，现在说不想看到他。
omega的神色哪怕激烈一点，痛恨一点，唐瑾玉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姜满眼里的位置。
可事实上，姜满只是纯粹的困惑而反感，那双柔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他的身影，有的是什么时候能摆脱他的疑问。
唐瑾玉今天本来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他——他每天都想给姜满点什么，掏出自己有的全部，挑一挑拣一拣，妄求积少成多地弥补回来。
此刻却不用给出去也明白了，姜满不会要的。
连一张床几盏灯，姜满都要和他说谢谢，捏着指尖无措地思索怎么还给他。
他给什么都不会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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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腺体的身体比预计中衰败地更快。
姜满在无药物作用下开始能昏睡一整个白天，食欲也很不好。有时会看见omega缩在病床上，一副忍耐的姿态，可是无论谁去问，也问不出他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姜满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身体总是在失去生机的状态，一旦苏醒过来，说不清的隐痛就处处蔓延。姜满伸手想去捂，却不知怎样才能将整个的自己捂起来。
他只能蜷缩着躲进被子里，祈祷夜晚快些到来，让沉重的黑暗压住他，给一点喘息的空隙。
Alpha们似乎都忙起来，姜满现在最常见到的是涂知愠。
这个人脸皮很厚，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就像刚刚知道爸爸竟然会做饭一样，涂知愠每次暴露一点自己给姜满看，就再也不会把那个部分收起来。
他像是浑然忘却了先前那场不愉快的交谈——姑且叫做交谈。一逮住空闲就挤到姜满的病床上来，甚至连追求到极致的工作都改成了居家办公，就在病房里画设计图。
这会儿是黄昏，是姜满最好睡的时候。omega在被子里团成小球，暖橙的夕阳斜斜打进来，又把他照成一颗橘子味的球。
这团橘子偎在靠坐床头的涂知愠旁边——姜满实在没有办法让涂知愠离开，他的单人病床又不算位置宽敞。
光脑屏幕亮起的蓝光很柔和，刻意调节成了存在感很低的伤眼模式。涂知愠单手操控虚拟屏，另一只手没入了被子里，轻轻放在姜满的长发上。
疼痛震荡本就不安稳的睡梦时，omega会发出一阵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头上轻柔抚摸的掌心就转移位置，来到他的背心，节奏轻缓地拍一拍，像哄一个不肯睡整觉的小宝宝。
即使这样，姜满还是在夜晚来临时被不适的身体折磨醒了。
他撑着手尝试从被子里坐起来，不意手下按住了自己铺散的头发，起身时扯得头顶生疼，“嘶”一声又伏倒回去了。
涂知愠第一时间收了光脑。长指先从他的额发间插入，给揉一揉受痛的发顶，又顺下来拢了拢墨画一样晕开的长发。接着两只手放进他的胁下，就着这个姿势把姜满抱到自己腿上来。
软绵绵小猫崽一样，一拎就落到怀里来了。姜满刚睡醒，浑身都没力气，上半身不自觉就趴下去，伏在了爸爸胸前。
涂知愠很满意这个姿势。他轻轻一晃膝盖，腿上的姜满也跟着晃一下，更服帖地嵌进他怀里来。
温热的吐息挨在他锁骨的位置，涂知愠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似乎还没醒彻底，眼皮半阖着，长长的雾色睫毛垂覆，肉粉色的唇瓣被呼吸煨红，上唇坠着的那点唇珠颤颤的。
生病的omega格外脆弱，看起来仿佛变小了，是个只有在omega爸爸怀抱里才能收获安稳的黏人抱抱熊似的。
涂知愠被他这幅样子弄得心口发烫，抱着小omega亲吻他的发顶和睫毛，问他冷不冷，饿不饿，想不想喝点什么。
姜满说不出话来，他后颈的伤口在发作，表皮是钻心的痒，痒下面又埋着痛，折磨得他眼睫湿润。
涂知愠明白过来这是哪里难受，撩开他后颈的衣领和覆盖的长发，一边轻轻揉着伤口周围，一边给吹一吹，聊胜于无地给解一解痒。
创口在逐渐长合，肉痂不规则地布在凹陷处。比起周围白皙细腻的皮肤，这一处显得尤为丑陋可怖。
“馒馒，宝宝。”涂知愠不愿继续看，视线收回来，轻柔的吻这一次落在姜满的唇上。
姜满更喜欢那个星星为他取的小名吧，馒馒，馒头一样软软白白的宝宝，小时候一定非常惹人喜欢。
姜满在迷糊间也果然应声，发出带着鼻音的嗯唔音节。
水仙花的香气徐徐铺开在病房内，明知道姜满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了，涂知愠还是忍不住问他：“喜欢吗，馒馒，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他用鼻尖蹭姜满的发，嗅到独属于姜满身上的柔软香气：“比你的信息素味道要差一点……从小就是个很特别的宝宝，我还从来没见过米酒味的信息素。但是很好闻，在你身上就很好闻。水仙也还不错，对吧？也不至于太讨厌。”
莹润白皙的指尖托起姜满的下巴，鼻尖挨着鼻尖地要朝他讨个答案：“说话，馒馒，讨厌吗？”
姜满反应不过来他说些什么，但乖巧讨好的习性冒出苗头，他下意识摇头，小小声说不讨厌的。
涂知愠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压下去亲他，温浅的声音溢散在相贴的唇瓣间。
“不讨厌就够了。”
第48章 你放走邻津，是因为知道他要报复我吗？
生病是件很无聊的事。当与痛苦作伴时，这种无聊便尤其难熬。
墙上的巨幕投影一开始放的是有趣的影片，被姜满切掉后连上星际网，转播时事政治。
字正腔圆的新闻主播陈述着近来的重大要闻：“……主星球的港外贸易当前已经全部停摆，相关部门表示——港外商户集体终止合作，针对性的政府干预措施也迟迟得不到审批，实在让人有心无力。值得一提的是，正是贸易问题出现的前段时间，联邦议事会的议事长顾薄云被停职察看。顾议事长任职议事会近二十年，雷厉风行掌管诸多要事，此事件迟迟得不到处理，是否与其相关呢？
在贸易方向出现问题的同时，民生方面——上个月来，数起omega意外死亡、失踪案件得到了广泛关注。据悉，这些omega的出事时间线跨越长达数年，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么大批量的案件从未被立案处理，挤压在近期才一同冒头？让我们期待联邦警署的相关回应。本期时政到此结束，欢迎下次收看。”
姜满今天早上刚被注射了一点镇痛药物，此时本来一边听屏幕里的声音一边有些昏昏欲睡。但随着新闻一点点播出，他也越来越清醒。